40、影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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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把这一组做完再回去！”
被叫303的男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儿是好肉，新伤覆旧伤，青紫色占了大片。他随手拿着肩膀上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含糊应了声。
漕漕漕漕漕！累死了！真的马上就要死了。方解元死狗一样躺在地上。“303！起来”尖锐的哨子声响，炸得方解元头都要掉了。真不是他想偷懒，他勾了勾小手指，不能动弹了。
“这里没有姓名只有编号！记住你们都是被淘汰下来的废物，不想当炮灰就只能当烟灰！给我做完这些训练，不然明天翻倍！”方解元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于冬，魔鬼减肥营教官。方解元可算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阎罗，颜珉的那些训练比起来就是幼儿园散步。这位神人大哥据说曾是战绩彪炳的前任特战队员，成功晋级之后非不走了！要在这里当无薪资教练“回馈社会”。老天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自己淋了雨就把别人的伞撕烂是么。。
303站起来，汗水从他发育良好的大臂上滴落，在地上聚成一小滩。于冬瞥他一眼，“挺高啊。”303不自然地用手指绞裤子，在这个鬼地方被教练“有印象。”不是好事。
“门口有人找。”于冬没再多看他，随手往地上扔了个金属门禁卡。当啷一声脆响。“拿卡，十分钟，超时后果自负。”
303咽了咽口水，有人找他？自己又不是什么有名的人，能找他的人…就那么一个。他心里激起一个小波澜，拾起门禁卡，单手拧开矿泉水，从头浇下来。
清凉的流水顺着他的脸滑下来，炎热降下半分。那头浅色的卷毛一缕缕贴在他额头上，头发长长以后就没时间修剪，他会在手腕上套一个皮筋，现在很明显不是一个扎头发的好时机，303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啊啊啊，显化显化，眼前的困难消失吧！我心由我，闭上眼睛世界就消失吧！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他还是那个他。
是福什么什么，是祸躲不掉。不躲了。
穿过层层关卡，越靠近那扇隔绝天与地的大门。303的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他很想让心跳停下来，可惜停下来就死了。死了就活不了了，活不了就没法重生了，重生不了他就永远见不到颜珉了。还能有一颗为颜珉跳动的心，挺好。
一个穿着黑色常服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立在风中，身姿笔挺。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303也如同被瞬间施了定身咒，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是颜珉。真的是他。
方解元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衣服紧贴在前胸后背，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儿。他浑身上下就写满两个字——窘迫。
早知道…还是回去换一身衣服。这样子可怎么说话。他难堪地斜着脑袋，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不要直视颜珉。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睛被他藏在头发后面，睫毛蹭上了些水珠。
颜珉听见脚步声，抬头。四目相对。颜珉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解释？”颜珉看起来火气不小，能小么，自家的“宠物狗”一声不吭把自己糟践成了野狗，非要玩离家出走。
“体验生活，也该有个限度。你的伤好全了么就乱跑，赶紧跟我回去。”颜珉冷声道。方解元不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这场景太过熟悉。颜珉总是这样，会因为他的冒失，受伤还有等等一切生气。颜珉像他的黑豹，看着吓人，实际上只需要顺着毛捋就能好。他早就摸透了。他现在说出对不起，我错了。然后跟着颜珉回家，他们之间连隔阂都不会有。有一个时刻，方解元真的这么想过，但下一秒，他的手指擦过颈后那一小片炎热肌肤，烫得他清醒了。
横跨在他和颜珉之间的，是那无形的枷锁么。明明是自己啊，这一块腺体隔绝了他和颜珉的一切可能。方解元的内心开始给自己配苦情戏，他的心里开始下雨。
“我不是向导，做不了疏导。我的存在只会给你造成阻碍，我需要进修。”梦里那些反复咀嚼的话，对着正主说出来了。
颜珉眉头都没皱，直接反驳道：“我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让我的水平稳定下来不会暴走，其他的都不要紧。你之前做的都很好，我没有再出现过伤害同僚的事情。所以你也不需要在乎其他的事，如果你是在意我受的伤，那更是无稽之谈。那是一次多重因素导致的意外。”颜珉的逻辑太通畅了。
方解元心里想，是啊，你改成伤害自己了。
颜珉他似乎没了耐心，他长腿一伸将那个摩托立住，掸了掸衣服，上前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一寸。方解元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淡淡气息，还有自己身上的泥土味。他微微颔首，隐隐希望颜珉只能看见他的五分之一部位。
我在乎，我还是在乎，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颜将军不用强留了，我就是意外才进去白塔的，本来就是要在这里进行训练才能成为真正的向导。这是我的必经之路。”
念台词一样叽里咕噜全说出来，这感觉很新奇，他灵魂飘在外面，被不属于自己的人附了身，说的都不是他的话。
“呵，方解元，你可不可笑？我是不是太惯着你让你没有清楚的认知？你是我的向导，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来了，开始对戏了。这台词真适合你，颜珉。
方解元顺着他说“是，不能。所以我打报告了，崔胜利同意我走。我不是向导，必须经过向导训练才行，不再拖累你，对你和我都好。”
你，我。分得多么清楚。颜珉舌头顶了顶颊侧。现在连颜珉也不叫了，冷冰冰的颜将军。他们现在是上司和下属的对话？
“你就只听崔胜利说的？我才是你的直系上司吧，我不放你，你走不了。谁说你拖累我了？！你的去留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自己说了算？轮得到崔胜利说了算？”
“请您签字吧。”方解元重复道。
颜珉看了他半晌，一拳打在棉花上。
算了。颜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的凌厉被柔和取代。
“跟我回去吧，你不是说要讨一个礼物吗，我还没给你兑现。你现在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颜珉放软了声音，学着对孩子说的话对方解元说，方解元都从中听出了一丝“哄”的意味。很新奇。如果不是在这里就好了。
快给我！快给我！方解元的手指甲抠着自己掌心，话溜了一遍到嘴边却是“颜将军，可能我没说明白。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独立的人格。我不想当谁的附庸。我已经不想再被你控制下去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方解元自己的心脏都重重砸了两下，他忍不住想偷瞄颜珉的反应，忍住了。
拍电影呢方解元，加油。当影帝。
“之前我的衣食住行，任务训练都是由您安排的，我感激您给了我好生活，教会了我很多。但是这可能给我们之间都造成了一种负担，超过了同事的范畴。我现在已经清楚也不再会打扰您的生活，也麻烦您高抬贵手…放我一个安生日子。颜将军日理万机，以后就不要来这种地方了。”
他低着头，还能看见颜珉握紧的拳头。
打我吧，打我。这样我还能好受一点儿。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到来，地上多了两滴水。
“没人把你当附庸。”
“我伤口还没好全，骑了一天一夜才到这里。不抱抱我吗？”
天呐，要演不下去了，不要在这里说，我是假的！我不是方解元，不要对着这个人说。
颜珉….我好想抱你。方解元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思念，如果现在有一个悬崖，跳下去这一切就不用发生了的话，他将毫不犹豫。
方解元控制住自己不许被蛊惑。嘴里的话继续刀子一样地捅。
“颜将军，请自重。”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颜珉脸上。
“呵，自重。”他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点着头咂么这句话。“现在说要自重了？争着抢着给我当狗的时候怎么不说自重？眼巴巴上前要名分的时候怎么不说自重？你以为我真看不出来你要的是什么吗！”
你要的，我给你！他等着方解元说对不起，然后他就会说出来这句话。
“我贱，我蠢。我分不清哪些是关心哪些是爱。是我僭越了颜将军，我现在看清我是什么东西了，我不会有更多奢求，去给你增添负担了。”
“谁把你当狗了！我那是气话。把自己扔进这种炼狱，就是你所谓的‘合适’？方解元，你脑子是不是也被这里的泥水泡发了！怎么说都不行，好好哄你也不行威逼利诱也不听，你非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吗！我之前说的话你听进去哪怕一个字，今天我们就不会站到这里！口口声声说你要当独立的个体，你这么做了吗？我不信蜕变成一个真正的向导会让你发自内心感到满足！回去当你那个轻松的方解元不行吗？遵从内心不行吗？！前路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前线多你一个少你一个不会有变化！你还不懂吗？” 颜珉两眼冒红。
我不懂！就是有这么复杂！我也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我也想作为一个正牌向导被你介绍给别人。我也想在关键时候能保护你，而不是施加更多的伤害！
好险，差点就说出来了。
方解元的魂魄飘在外面搂着颜珉冲他嬉笑，原地剩下一具空壳沉默。
他没头没脑地问：“颜珉，即使我一无是处，你会追过来让我回去吗？”
颜珉僵住了。那句“当然会”在舌尖翻滚，却莫名地沉重，无法轻易吐出。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方解元在逼他说出“方解元”的重要性。无关于向导和哨兵。
方解元没等到那个答案，他轻笑了一下“颜珉，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好？”
“颜将军，陈续说了你现在已经能维持稳定了。你别再来了，忘了我吧。”
山风卷过，带走了方解元的天真。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影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