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百分百》希腊白

4、秘密

　　他半点儿没了刚才的怯懦。仗着姐姐的弟弟，就像是仗着爸妈的熊孩子，仗着主人的狗。

　　既然颜珉相信他，那他就不在乎其他的人，只做给颜珉看不就好了？

　　“好了，人都齐了，跑山去吧。”

　　方解元等着下令说钻火圈，走钢丝，跨栏或者格斗，结果等来的是跑山，训练方式怎么和高中生跑操一样，这么没有含金量的？而且不是说哨兵和向导训练是分开的吗？为什么周围的人有哨兵有向导，这到底是什么训练啊？

　　没等他想，后边的人就狠狠推了他一把：“快跑。”

　　他只得又跟着大部队穿过那些层层的白色楼梯，还好楼梯特别大，够这上百人同时穿梭。上百个穿着同一款黑色作战服的人穿过满是白色的建筑，有时候连蚂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宇宙中有那么渺小，他们只顾着眼前的王和家园。

　　这是方解元来到这里的第二个月，也是他第一次从这个看起来高耸入云的象牙塔里出来。他回头看，发现真是高，真是大。他没见过一个建筑能建造到这种程度。方解元觉得，他简直就是里面的井底之蛙。

　　外面的景象让他又吃了一惊，荒芜，只能用荒芜来形容。大片大片的灰色坑洞，除了些石子外，寸草不生。他抬起头来，面前是一座座灰色的山，层层叠叠没有尽头。

　　那种牢牢将人包裹住逃不出来的压抑感，流动在山脊线上。

　　跑山，是跑这个山的意思吗？方解元想要为刚刚还不屑一顾的自己道个歉，这哪儿是跑操啊，这不是拼命呢吗。能跑完这个山的人就能一晚上爬几百个泰山。

　　之前他们作为军队命要，当然也会进行必要的训练，可是对于s级alpha的训练也只有一些收放信息素以及脱敏训练，他们作为0.001%的s级，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武器。他虽然不知道其余小兵的训练是什么，可是也绝对不是眼前这恶心人的跑山。

　　“作为哨兵，我们的职责是攻击，释放！作为向导，职责是攻击，安抚！既然都是要上前攻击的，那么提升体能，保持好身体素质是第一位的！”

　　班长大声的喊着，表面上是对着所有人，他的眼睛却是盯着方解元的。

　　他被盯的不自在，转头跟张准说：不是说向导只用作安抚疏导不用攻击吗？”

　　他以为这次男人依旧不会搭理他，结果张准看着他怜悯了几秒。

　　“那是以前。”

　　以前，向导确实是只用作安抚疏导不需要攻击的，可是自从那次总部遇大袭，向导群体被围剿精神海碎裂死亡，哨兵没了安抚跟着自爆的不少，死了大半。敌人戳准了向导体能远没有需要上前格斗的哨兵高这一点，狠狠将他们伤了个透。此后就规定了，向导也必须同样参与体能训练，同样上战场。

　　如今的哨兵与向导，除了天生攻击力的差别外就没有其他区别了，天生即使微小的差距，在向导的后天训练中几乎是和哨兵同等攻击，数量没变，可是队伍却壮大了不止一倍，外敌在恨也无计可施。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打他们总部大动脉的行为。

　　方解元数不清是跑的多久，这山曲折蜿蜒，除了要保持速度以外，还要小心脚下的沙砾，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滑倒被人踩还好，更可怕的是，这山完全没有具体被修好的道路，完全是这些队伍年复一年踏出来的，所以格外的窄小和不平整。要是滑倒了很有可能就会滑倒那片石林子里面，摔不死也残。

　　他实在有点饿了，他看了看周围早就没有张准的影儿了，壮着胆子问旁边跑步的男人，“我们要跑几圈？”

　　男人呼吸平稳，和正在气喘着的方解元不同，他的呼吸很轻，不看他的脚下再跑，还以为他是在哪个地方看电影呢。

　　闻言，扯了个嘲讽似的笑容出来，“跑到下山。”

　　下山…方解元闻言冲他点点头，说了和没说一样！

　　不过还好还好，听这位大哥的意思，好像是只用跑一圈，这么大个山，他们已经在半山腰了，应该没剩多少时间就可以下山。”

　　“太阳下山。”男人幽幽地补了句。

　　方解元现在非常想脚下一歪就倒在一旁的石林子里面快速下山了。

　　“我们这也没太阳呀？”话虽如此，他还是试图狡辩，天空灰蒙蒙一片，厚厚的云在顶儿上，哪有什么太阳。

　　男人哧笑一声，没再回应他，跑远了。

　　今天的多巴胺分泌的可以，再也不怕妈妈让我多运动了。方解元只能继续跟上步伐，下个月的实战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不练，上去就是送死。

　　这还只是第一天。

　　等回到塔里，他早就无法保持刚才跳跃的思维了，又累又困，要是能一边吃饭一边睡觉就好了。

　　不过好在，吃的饭再不是刷锅水了，第一批饭，想吃啥随便打，方解元给自己来了一大勺红烧肉和辣子鸡，该说不说，这个室内颜色非黑即白，这个菜色啊倒是色香味俱全，看看这红肉，太诱人了。

　　他端着盘子想拿餐具，看见颜珉正巧也往这里走，旁边还有个人和他并排着说些什么。

　　是万霖。

　　他不可细究地皱了皱眉。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不该他来问，可那名牌上实打实的认定哨兵四个字正明晃晃地在那里啊，了解颜珉，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为何靠的这么近，颜珉为什么笑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人是怎么回事！笑什么？不是说认定他了，还这是和别人笑什么呢？合着人家看他不是嫉妒他得到颜珉，而是嘲笑是么？这人根本没想着要和他好好的吧，还在这里笑！

　　方解元的脑海突然闪过在他为发控的颜珉所震惊恐惧的时候，这位研究员焦头烂额的样子，那一滴滴冷汗，原来他当时，是那种想法吗？

　　颜珉自然也看见他了，冲他挑了下眉毛。“不错啊，我听说你也完整跟下来了？”

　　见方解元狐疑地看着他和万霖，颜珉拿着手中的纸团成个卷敲了下他的头。

　　“喂，傻啦？”

　　方解元过来将他拉走，连手里的盘子都不管了。

　　开门见山道：“你…和他很熟吗？”

　　颜珉有点儿烦躁，眼前的人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居然开始质问他，他有什么资格？就是因为他们上了个床，就给了他这么大权利么。他本以为在那么多一丝不苟，同质化到不行的人其中，这个人还有点儿意思。

　　“呵…关你什么事啊，还有啊，叫我颜将军。”

　　“好，颜将军，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啊。”方解元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可是他那189的身高站在颜珉面前，任谁也不会感到太痛快。颜珉感到十分不快，那种被控制被侵入的恶心感又来了。他推开了面前的人，往外走去。

　　“不管你的事，你就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方解元想说方解元从小就是个鬼精灵，他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脸色和那些隐喻的话。所以在他看到颜珉眼里的不屑他瞬间就知道，两个人的对话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对牛弹琴！老实说他完全没有要控制颜珉的意思，他就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1v1啊，要对我负责啊！

　　他懊恼的吃饭，红烧肉的颜色都黯淡了，他看出来颜珉的不耐烦了。吃着吃着，面前哐当一声。

　　对面坐下个人，是跑山的时候和他，哦不是是他和这位兄弟搭过话。

　　“知道颜珉为什么烦你么？”

　　“叫颜将军！”方解元嘴里塞着满口的肉，含糊道。

　　正想神神秘秘说上一番的男人低笑了几声

　　“好，颜将军。你知道颜将军为什么烦你吗？”

　　方解元擦了擦嘴说为什么。

　　他隐约觉得自己有种要被人耍一番的迹象，高中时候一有人神神秘秘要跟他说什么，下一句总是“我也不知道。”“不告诉你。”不过就算他上了这么多当，他也甘愿再上一当。三百六十当，当当都一样，不对怎么可能一样，明明不一样，这可是和颜珉息息相关的第一件事。

　　“我告诉你，等下个周你就发现，颜珉一整个周都不在办公室。”

　　这人故意卖了个关子，勾起来了方解元的心。

　　“什么意思。”

　　“因为他到别的地方去了啊。”

　　这说了和没说又有什么区别，方解元善于总结，他经过在山上和现在对话中的一言半语就判定，眼前的这位哥们虽然眉眼长得挺端正的，但是爱说废话，口水话，很爱说。这种人高中作阅读理解肯定抓不着重点。

　　对面的这位男士还不知道，在方解元心里已经给他敲了个锤子。还在继续问他你想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不想。”

　　没想到回了这么一句，男人有点不可思议。

　　“这些事他会跟我说的，我要他自己跟我说。”
　　方解元直接站了起来，他吃好了，也不想听废话。这人一看就是一个挑事儿精，一个字都信不得。

　　对面的人看着方解元要走了，倒也不急，提高了音量懒洋洋地说：“21室，下周三你自己记得去看啊～”

　　方解元脚步没停。

　　什么乱七八糟的，颜珉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最重要的是，怎么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颜珉的秘密？

　　他要去问个清楚。

　　下午他看见时间表了，现在就是周二，所以他去颜珉的办公室也是理所应当。

　　又是那一片白色走廊，又是那一间房间，又是那一排排儿童画。此时的心境和当时完全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正宫。

　　他一开始还担心进不去门，这些房间都设了简单关卡，像颜珉这种最高执行官的房间想都不用想，不会被万箭穿心吧？结果还没等他靠近门就开了。原来早上的时候，颜珉就给他扫过脸认证过了。

　　他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喜悦。

　　可是很快这种喜悦就又消散了，房间里空无一人，颜珉不在。

　　昨天的狼狈混乱的房间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布置温馨又简约，仍然不变的也就只有桌子上那支晶莹的方砖。准确的来说，那并不是一块简单的方砖，那种形状的，好像是水晶奖状或者是获得了什么奖留下来的纪念。依旧摆放在最中间，没有尘土。昨天没有细致观察，此时他凑近才看见上面写的小字。

　　送给我最优秀的朋友们，我永远爱你们——徐澄

　　刚刚他一直站在侧面看不出来，原来这块水晶中间夹着的是一些干花，看起来时间已经很久了，上面有些花瓣都已经分解消散褪色了。那句话的右下角还刻了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这是谁送给颜珉的？他看过编号，整个塔里甚至没有x开头的名字，x整个被删掉了。自然也没有徐澄这个人。

　　方解元自始至终都是站在一旁，没有拿起来那个方砖。他的家教没有教他偷窥别人世界，这块水晶，绝对是属于颜珉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吱嘎。”门响了，颜珉看见他先是一愣，接着到沙发上坐着。

　　“来了啊，你来早了。”

　　只字未提刚才的事。方解元想，坏了坏了，这下好了。只有在意了的人才假装没发生过。他可不能让这事儿过去。

　　他上前蹲下来，好言好语轻声说：颜将军，要做疏导吗？我下午时候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看着你又和万研究员走在一起，以为你不要我了，又要去用药呢。”

　　他的这一句“以为你不要我了”还有极低的姿态，极大的讨好了颜珉，让他可以自上而下的俯视着方解元。

　　“怎么会，你是我的认证向导。我有了你就不会轻易放弃去用药的。”

　　他说着，手还放在方解元的头上摩挲了几下。方解元长了一头淡卷毛儿，摸起来就像是泰迪熊，昨天他就发现了。

　　方解元继续循循善诱道：“我想也是，那你和万研究员说的还是这件事儿吗？他确实是一直很上心呢。”

　　颜珉吃硬不吃软，他捏着颜珉的七寸，一步一步的引导着。

　　颜珉扯了他柔软的头发一下，“他本来就是我精神海的负责员，他也负责很多哨兵的精神海，老崔和塔长的都归他管。怎么？吃醋？”

　　这孩子只是吃醋而已，并不是想控制他。当颜珉意识到这一点，他基本就完全放松了。也愿意多和方解元解释一会儿。

　　“何况我和他还是十年老友，关心下朋友这也有错？”

　　十年这个词狠狠地打在了方解元心上，十年的朋友了？也就是说万霖和颜珉认识了十年之久。那么他肯定无法将万霖从颜珉的世界完全剔除，这都成人生的三分之一了！

　　“啊…哈哈，那您和万霖的关系不错哈。”

　　看看，看看，吃醋成这样了，也不叫万研究员了，还叫他叫您。颜珉唇角勾了起来，却没了逗人的心思。看起来稍微有点儿可怜呢，哄哄。

　　“还行，我们都是同一批进塔的孩子。一起长大的。万霖算是我一个比较近的朋友吧，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更像是我的一个家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不变，方解元能听出来，他对于万霖的情感只是一种纯粹的，少年情谊。

　　像他们这种生来就属于塔的人来说，没有家人了，朋友就是自己选择的第二个家人。

　　他没想到这一招居然这么好用，早说装傻卖萌有用他就一直用啊。颜珉这么快就跟他讲自己的事情了，事半功倍。

　　ps：完全不自知的一位，完全不认为自己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形态。

　　颜珉没有注意他的表情，有些沉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想了几秒接着说

　　“当时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这个朋友徐澄，他是一个优秀的哨兵。”

　　“你看见那个水晶方砖了没有，那就是他送给我的，纪念我们的友谊，我们都是一块儿的”

　　“我们几个小时候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他也是我的一个家人。”

　　方解元问：那他现在是到地方任职了吗？”

　　颜珉摇了摇头说“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颜珉隐去的是，他没和我们一起长大。

　　徐澄没有和他们一起长大。徐澄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