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竹马》垣钦

3、贪念 “

　　“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苏景云放下手中的笔合上本子，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脑子里再次过了一遍等会儿和解星辰吃饭时的菜单，苏景云忍不住轻咳一声，抿了下唇角。

　　以往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自从那一晚之后，苏景云看待事情的立场有了些变化。

　　现在，解星辰被塞进苏景云的公司，做他贴身的助理，还住在他家里。

　　这个事实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他的意志，让他变得贪得无厌起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苏景云侧头看反光玻璃，将表情调整为平静后，伸手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苏景云打开门，扫了一眼解星辰的桌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侦探，只是看到解星辰的水杯没在桌上，就在旁边打上了“嫌疑”的标记。

　　苏景云家的公司福利待遇在业内是有口皆碑的不错，他们比起加班和时刻关注员工是否在工位上的企业，更注重结果。

　　上班适当摸鱼是允许的，毕竟人很难持续保持在高效的工作状态中。而公司零食管够，茶水间也建造得颇为宽敞，于是暂时想要换换脑子的员工总是喜欢聚在那里。

　　用解星辰的话说，“茶水间是整个公司最——好——的地方，那里有一些在明面上绝对听不到的秘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蹲守在那里一整天！”，说“最好”的时候，解星辰还使劲点头，复又抬头，用肢体语言表示强调和肯定。

　　而听到秘密的方式，就是扎在不同的男生女生群体里。

　　苏景云抿嘴，把手中的文件轻甩到桌上，松开衬衫顶端的扣子，深吸一口气，不在意的表情已经快要挂不住。

　　那一夜偷来的吻像一颗种子，埋在他的百骸四肢，经过最近频繁相处的浇灌，无法抑制地生长壮大。

　　想缠着他，想独占他。

　　苏景云抓起杯子，有一股气从胸口顶到嗓子眼儿。

　　新来的助理看到大boss亲自出门倒水，吓得猛然跳起来，恨不得抢过杯子，慌张地说：“苏总，我来吧。”

　　“不用，谢谢。”苏景云轻轻颔首，握着杯子的手关节有点泛白。

　　苏景云想亲自去找解星辰，叫他回来。

　　*

　　“哈哈哈哈哈哈。”

　　“解老师你不要开玩笑啦~”

　　还没到茶水间苏景云就听到一阵笑声，笑着笑着又陷入沉默，然后听到解星辰平时清朗的声音变得低沉，口吻特别郑重：“我觉得你今天有点怪。”

　　对面的女孩配合的回答：“哪里怪？”

　　解星辰：“怪可爱的。”

　　苏景云脑子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睫毛细密纤长，眼里映着小小的人影。

　　苏景云晃晃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解星辰和那女孩并排站立，他侧着脖子俯身对着她，看不清具体的动作，只有女孩捂嘴凑近，笑得脸都染上红晕。

　　好一对壁人。

　　苏景云摩挲手里的杯子，指腹似乎有一点异样，他倒转杯子，换了几个角度，终于找到白色杯底一道极细小的白色裂痕。

　　笑声争先恐后往耳朵里钻，带起了风，有点冷，还在说，一厢情愿。

　　“……”苏景云站在茶水间的门口，他的喉咙又涩又紧，“解星辰，你过来。”

　　八百年没被叫过的全名，从苏景云嘴里一出来，解星辰浑身一震，冲小姐姐抱歉地弯了一下眼睛。

　　他还在对她笑。

　　苏景云捏了一下冰凉的指尖，他指腹狠压那个小裂痕，甚至也扯出一个笑，头微侧一下，暗示解星辰跟上，背脊挺直的转身离开。

　　解星辰：？？？

　　虽然不明白，但直觉让解星辰连跨几步紧紧跟上，脑子里的记忆转了好几轮，都只得出，最近无事发生。

　　毕竟游戏赛季上新，他的心里只有赢。

　　一路沉默着走到办公室。

　　苏景云的余光里全是落后一步，眼巴巴瞅着他的解星辰。

　　苏景云觉得自己多好哄啊。

　　就像现在，因为解星辰只看着他，他的心竟然平和了。

　　苏景云垂下眼睛，看着空空的雪白的杯壁。

　　“我去接水！”密切关注他的解星辰一把抢过水杯，窜到茶水间去。

　　苏景云端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摩挲刚才解星辰抢杯子时候擦过的地方，似乎还有一点残余的温度。他把之前随手丢在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再打开笔记本，屏幕映着他软和的表情和反光的眼镜。

　　“咚咚咚。”一阵均匀礼貌的敲门声。

　　苏景云抬头看到解星辰收回敲门的手，捧着水杯站在门口。

　　“哥，喝水。”解星辰小碎步走过来，双手递出。

　　他垂着头，眼睛上瞟望着苏景云，解星辰的眼尾下垂连着卧蚕，显得眼睛更大更圆，像无辜的狗狗眼，咬着下唇扯起嘴角，怯生生地笑。

　　“嗯，谢谢。”苏景云点点头，手指敲击在键盘上。

　　“！”解星辰听到道谢很明显的一怔，他开口欲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最后挠了挠头。

　　“对不起。”脑子里费解了好几个回合，解星辰还是准备先道歉，毕竟苏景云一向靠谱，可能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却忘记了吧。

　　“……你为什么道歉。”苏景云抬起头。

　　“我做错了。”

　　“你有什么错？”

　　“惹你不高兴了？”

　　“我不高兴你就道歉吗？”

　　“……嗯。”解星辰虽然觉得不太对，但还是窥着他的表情，诚实地点点头。

　　有一股火突然从胸中涌出来，烧得苏景云胸口发疼，脑子发热，太阳穴跟着乱跳。

　　你不要把我当成你哄的那些人！

　　苏景云眉头抽动，看到解星辰专注的目光，抿住唇，忍住了大声说话的欲望。

　　“对，对不起。”解星辰脸上有点慌乱，再次道歉。

　　“为什么又道歉。”苏景云眉头真的皱了起来，语气冰冷生硬。

　　“我惹你生气了。”这次换成了肯定句。

　　苏景云皱着的眉头松动，一时间有些怔愣，不知道心里难过更多，还是悲哀更多。

　　眼前的这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他却愿意先向你低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你，哄着你。

　　让你觉得，他那么在乎你。

　　“哥？”解星辰用气音叫苏景云。

　　苏景云很慢很慢地眨眼，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在慢镜头中张合了一下，不知是准备起飞还是准备停驻。

　　既然你那么在乎我的话。

　　苏景云顶在嗓子眼的话又冒出头来，这把达摩克里斯剑悬在头顶许久，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将落未落的折磨。

　　不管是万丈深渊还是一线希望，苏景云垂下眼睛用余光扫着解星辰：“你知道双性人吗？”

　　他听到喉部震动敲击耳骨的声音，像是他自己的，又不像是他自己的。

　　“算……知道吧。”解星辰恨不得挠几下头来表达自己对话题跳跃的迷茫。

　　刚不还在生气吗？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你觉得，双性人怎么样？”苏景云强制自己抬头看，将眼睛定在解星辰的脸上，想要看清他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就算是厌恶。

　　“……嗯，不知道。”

　　苏景云的脸上做不出什么表情，他知道解星辰的意思。

　　因为解星辰觉得这个情况和他无关，所以他不了解，不关心，也不评价。

　　但对苏景云来说，这是不得不面对的问题，眼镜遮住了他颤动的眼睛里的波涛汹涌：“你再想想呢？”

　　“呃，就是有两套生殖器官的人？”解星辰的手在头顶定住。

　　等等，那么上辈子是女性和这辈子是男性的他，算不算一种“赛博双性”？

　　“你会觉得恶心吗？”

　　“当然不会。”解星辰斩钉截铁地答道，又突然脑子一闪，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哥，你难道！”

　　“嗯。”天知道苏景云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抑制住自己身体粘在椅子上的冲动，保持雕塑般的稳定。

　　“你难道在为嫂子给我打预防针吗！”解星辰觉得自己可善解人意了，“没问题的哥，只要你喜欢，我都行的！但我们不是每天都呆在一起吗？你搞网恋呢？”

　　“……不是嫂子，没有网恋。”苏·雕塑·景云艰难发声。

　　“哥你是不是想说，抛开嫂子的外表，我能不能和他友好相处吗！”解星辰简直拿出了做阅读题的精神，甚至比了个ok的手势加强说服力，“莫有问题！”

　　“不是嫂子。”苏景云几乎咬牙切齿，他强迫自己手捏着椅子，受虐一般，继续说，“如果是你的另一半呢？”

　　“啊？是还没在一起，你想让我设身处地地思考？”

　　“……不是。”

　　“额，”看苏景云脸色太严肃，解星辰坐直了身子。

　　他试着想象，如果未来的伴侣和他是一样的情况，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刺挠。

　　但苏景云目光颇有压迫感地盯着他，解星辰也只能努力回答：“我也很难说啊，毕竟我也不知道我以后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不过，如果我喜欢上了对方，那他是什么样都没关系吧。”

　　“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苏景云突然抓住了重点。

　　“……没有。”

　　“那你觉得……”苏景云轻咬了一下舌尖，声音像要消散在空气里，“我怎么样？”

　　“啊？”解星辰感觉危机似乎解除，拿过苏景云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刚好错过苏景云在喉头滚过的含糊不清的话。

　　“没什么。”苏景云摇摇头。

　　“行吧，要是以后有嫂子了记得告诉我啊。”解星辰露出了笑容，拍胸脯保证，“你放心，要是有问题，我会帮你给叔叔阿姨做工作的。”

　　“……嗯。”苏景云视线转到电脑前。

　　……

　　“那个？”

　　“嗯？”

　　“你不生气了吧？”

　　“没有生气。”

　　“那我们去吃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