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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彩色的梦 沈鸢做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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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又做梦了。这一次,不是灰色的海。是彩色的。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草是绿的。她站在一片山坡上,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坡上开满了花,白的、黄的、紫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远处有一座房子。不大,白墙,红瓦,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出来,像扬起的帆。她走过去,脚下的草地踩上去软软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里面是那个白墙木窗的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金色的长方形。窗台上放着一盆梅花和一盆草莓。梅花开了,白的像雪。草莓红了,红的像血。
纪棠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画画。她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束起来。和梦里一模一样——那些重复出现的梦,那些看不清脸的梦。但这一次,她的脸是清晰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冷淡,是安宁。
“你来了。”纪棠头也没抬。
“我来了。”
“你看看窗外。”
沈鸢走到窗边。窗外是那片山坡,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坡上站着很多人。姜糖、顾盼、小赵、苏晚晴,还有她没见过的人。她们在笑,在说话,在招手。沈鸢仔细看,发现那些人里有纪棠母亲,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也在笑。
“她们都在。”纪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妈也在。”
“为什么都在?”
“因为是梦。梦里什么都可以。”
沈鸢转过身。纪棠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窗外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她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沈鸢。”
“嗯。”
“这里没有灰色。”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彩色的。阳光照在皮肤上,把皮肤染成暖金色。她伸手,把纪棠拉进怀里。纪棠的脸埋在她的心口,她低头闻到纪棠头发上的味道——是她们的混合信息素,清冽的,微甜的,像山间的雪水刚刚流过莓田。沈鸢抱着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彩色的山坡。风吹过来,把窗帘吹起来,拂过她们的肩膀,像温柔的拥抱。
“纪棠。”
“嗯。”
“这里是真的吗?”
“梦是真的。你也是真的。”
沈鸢没说话。她把纪棠抱得更紧。窗外阳光很好,草很绿,花很艳。那些站在山坡上的人还在笑,还在招手。她闻到空气里有草莓的甜香,还混着一点泥土的腥气,是真实的,湿润的。
沈鸢醒了。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金色的光,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睁开眼,纪棠还睡在她旁边,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很轻。她的手搭在沈鸢腰侧,手指微微蜷着。沈鸢没有动。她看着天花板,回忆刚才的梦。彩色的。全部都是彩色的。蓝色的天,白色的云,绿色的草,白色的窗帘,红色的草莓。还有纪棠母亲,站在人群里笑。沈鸢想起纪棠说过——“你梦里的海是灰色的,那下次你带点颜色进去,想我,我是草莓味的,草莓是红色的。”
她带了颜色进去。梦就变成彩色的了。
她低下头,嘴唇碰了碰纪棠的眉心。那颗很小很小的痣,她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轮廓,不规则的,微微凸起的。纪棠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慢慢对准沈鸢的脸。
“你又做梦了。”纪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彩色的。”
“什么颜色?”
“蓝的、白的、绿的、红的。你妈也在。她在笑。”
纪棠沉默了一下。沈鸢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沈鸢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纪棠的脸埋在她心口,手指攥着她的睡衣,攥得很紧。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纪棠从她怀里抬起头,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很短。
“第一次。”
“还差四次。”
纪棠的嘴唇落在她的鼻尖。第二次。左颧骨,第三次。右颧骨,第四次。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沈鸢的嘴唇。沈鸢的嘴唇上有一道新的裂口,冬天的干燥又回来了。纪棠的嘴唇覆上去,没有亲,只是贴着,像在给一朵快要干枯的花渡水。停了一下,退开。
“第五次。够了。”
沈鸢没说话。她把纪棠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相扣。
“纪棠。”
“嗯。”
“你今天想干什么?”
“种草莓。”
“不是冬天吗?”
“阳台上有暖棚。可以种。”
“你什么时候搭的?”
“上个月。你睡着的时候。”
沈鸢愣了一下。她不知道,纪棠也没说。上个月她每天晚上睡得都很沉,纪棠是什么时候搭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你一个人搭的?”
“嗯。不难。网上买的。折叠的,二十分钟就搭好了。”
沈鸢看着她。纪棠的耳朵红了,但眼睛很亮。
“那今天种什么?”
“章姬。上次那个品种。奶香味的。”
“好。”
上午,阳光很好。沈鸢和纪棠蹲在阳台上,面前是那个透明的小暖棚。纪棠把土倒进花盆里,用手指拨开一个坑,把草莓苗放进去,培土,压实,浇水。沈鸢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一下工具,偶尔帮她把土拍平。她看着纪棠的手指在土里穿行,指甲缝里嵌着泥。
“沈鸢。”
“嗯。”
“你说,明年春天,这些草莓能活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种的。”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最后一株草莓苗种好,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沫子溅起来,有几粒落在沈鸢的脸上。沈鸢没有擦。纪棠伸手,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土。动作很轻,像在擦掉一粒灰尘。
“沈鸢。”
“嗯。”
“你梦里的我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蓝色。”
纪棠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最喜欢蓝色。”
沈鸢伸手,把纪棠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指尖还沾着土,冰凉的。
“纪棠。”
“嗯。”
“你妈在梦里说,她想你了。”
纪棠的眼泪掉了下来。沈鸢的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
“没哭。”
“有。”
“……是水。浇水的时候溅到的。”
沈鸢笑了。她把纪棠拉进怀里。纪棠的脸埋在她心口。
那天晚上,沈鸢收到姜糖的消息。“沈鸢!顾盼今天主动牵我的手了!在街上!她还捏了一下我的手指!捏了三下!一下是‘你好’,两下是‘在吗’,三下是什么意思?”
沈鸢正在给纪棠读一本小说。纪棠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她腰侧。沈鸢的手指穿过纪棠的头发,另一只手拿手机打字。“‘你好’、‘在吗’、‘晚安’。”
姜糖秒回:“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被捏过。”
“纪总捏你?”
“嗯。她捏三下就是‘晚安’。”
姜糖沉默了很久。“沈鸢,你和纪总,每天都这样吗?”
“嗯。”
“一直这样?”
“一直。”
姜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消息:“那我也要一直这样。”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弯下腰,嘴唇碰了碰纪棠的眉心。纪棠没睁眼,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谁?”
“姜糖。她说顾盼捏她手指了。三下。”
“三下是什么意思?”
“晚安。”
纪棠睁开眼睛,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银灰色。她从沈鸢腿上坐起来,伸手捏了捏沈鸢的手指。一下,两下,三下。
“晚安。”纪棠说。
沈鸢笑了。她把纪棠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