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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满枝 梅树一周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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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树在一周之内开了满枝。
沈鸢每天早上蹲在花盆前都会发现新的变化。第一天是一朵,第二天两朵,第三天四朵,到第七天的时候,整棵小树的枝头已经挂满了浅粉白色的花朵。花朵不大,但数量多,密密麻麻地缀在纤细的枝条上,像是一夜间落了一场粉白色的雪,又被太阳晒得微微透明。每朵花都开得很完整,五片花瓣向外舒展,花蕊从中心探出,淡黄色的细丝上沾满花粉。靠近根部的几朵已经开到了最盛,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从浅粉向花心渐深,在最中心处变成一抹极淡的绯红。
沈鸢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她想起去年秋天种下那颗梅核的时候,盆土表面什么也没有,平整而沉默。后来冒了芽,后来长了茎,后来有了花苞。现在整棵树都开了。她把手掌贴在花盆外壁上,感受着陶土的温度——比之前暖了一些,可能是春天来了,也可能是这棵树在开花的时候真的会散出一点热量。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愿意这样相信。
纪棠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把一杯递给沈鸢,自己捧着另一杯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那棵开满花的梅树。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花瓣照成半透明的颜色,光线穿过花瓣的时候带着一层淡淡的粉晕,落在阳台的瓷砖上。空气里有梅花的香气,很淡,比之前那一朵的时候更清晰了一些,能让人在呼吸的时候察觉到它的存在。
“比周敏那棵开得多。”纪棠说。
“她那棵大。我们这棵小。但花多。”
“小树开花更用力。因为没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分散。”
沈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纪棠端着茶杯看着花,侧脸被晨光照得柔和。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喝了一口茶。沈鸢也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是纪棠加了一勺蜂蜜。
上午沈鸢拍了一张梅树的照片发给周敏。照片里整棵梅树被晨光照得通透,花朵密布在枝头,白色的花瓣和深色的枝条形成鲜明的对比。她附了一句话:“开了。比想象的多。”周敏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院子里那棵老梅树。枝头也开了花,但分布得比较散,每一朵之间的距离更大,枝条伸得更开。配文说:“也开了。昨天夜里。早上起来就看到了。比去年多了不少。”后面又跟了一条:“它知道你那边也开了吗?”
沈鸢看着那行字,觉得周敏问的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上又看了一会儿梅树。风从北边吹来,把几片花瓣吹落了,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才落在瓷砖上。沈鸢弯腰捡起一片。花瓣很薄,几乎是透明的,粉色从边缘向中心渐深,最中心的那一点绯红像是用极细的笔点上去的。她把花瓣夹进手边那本书里,和梧桐叶隔了几页。
下午姜糖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截绿色的东西。她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盆栽——是一株薄荷。叶片翠绿,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凑近了能闻到清凉的气味。
“顾盼买的。她说放在厨房窗台上可以随时摘来用。但她办公室已经有一盆了。这盆多出来,让我拿给你们。”
纪棠接过薄荷盆,放在厨房的窗台上。那里的光线刚好,不会太晒,但够亮。沈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盆薄荷,叶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她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指尖搓了一下,清凉的气味散开来,和阳台上梅花的淡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全新的味道。
“她在学做饭吗?”沈鸢问。
“在学。昨天做了蛋炒饭。盐放多了,但她自己吃完了。没有倒掉。”
“那她进步了。”
“嗯。她说倒掉的话就不会知道下次该放多少。”
姜糖坐到沙发上,小门从航空箱里出来之后没有去阳台,而是直接跳上沙发,在姜糖旁边蹲下来。它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轻轻摆着。姜糖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小门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最近学会了一个新动作。”姜糖说,“它会用爪子拍我的膝盖。拍一下,然后看着我。如果我不理它,它就再拍一下。拍到第三下的时候,我一般就会看它了。”
“它让你干什么?”
“有时候是想吃东西。有时候是想让我摸它。有时候只是想让我看它一眼。”
沈鸢坐到她旁边。小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把脑袋搁在姜糖的膝盖上。“沈鸢。”
“嗯。”
“顾盼说她下周要去出差。三天。”
“然后呢?”
“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她说如果去的话,可以顺便在那边玩一天。”
“你怎么说?”
“我说好。但我不知道她是想让我去,还是只是顺口一提。”
沈鸢想了想。“她问你的时候,用了‘可以顺便’这个词。但‘顺便’只是一个借口。她想让你去,但不想让你觉得她在要求你。”
姜糖低头看着小门。小门的耳朵转了一下,像是在听她说话。“那我应该去吗?”
“你想去吗?”
姜糖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小门的耳朵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摸下去。小门的呼噜声更响了,像是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傍晚顾盼来接姜糖的时候,沈鸢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换了一枚戒指。比之前那枚更细,银色的,上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姜糖站起来的时候,顾盼伸手把她外套领口翻出来的标签塞回去,然后帮她拉好拉链。动作很慢,从下往上,一直到领口。姜糖低头看着她手指的动作,没有动。顾盼拉好拉链之后,把手在姜糖的领口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走吧。”顾盼说。
“好。”
两个人走到玄关换鞋。姜糖先出了门,顾盼跟在后面。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沈鸢看到她的目光越过姜糖的肩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那盆薄荷。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去,门关上了。
沈鸢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们下楼。姜糖走在前面的,顾盼跟在后面半步,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交错着往下走。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纪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从薄荷盆上摘下来的两片叶子。
“她下周要出差。带姜糖一起去。”沈鸢说。
“顾盼跟我说的。她问我怎么跟姜糖说才不会让她觉得是勉强。”
“你怎么说的?”
“我说直接说。想让她去就直接说。”
沈鸢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一片薄荷叶,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那她说了吗?”
“她说她试了。说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沈鸢低头看着手里的薄荷叶。叶脉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从主脉向两侧分出的细脉像一张微缩的河流地图。她把叶子夹进那本刀的书里,和梧桐叶、梅花瓣放在同一页之间。书页合上的时候,薄荷的清凉和梅花的淡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小的、只属于这一页的味道。
那天晚上沈鸢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梅树的花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颜色,只剩下浅灰色的轮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风从北边吹来,把花瓣吹落了几片,在瓷砖上轻轻滚动。她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一片一片地放在掌心里。一共七片。她把它们带回屋里,放在窗台上,和那些已经干了的草莓蒂排成一排。纪棠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她在摆花瓣,没有问为什么。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转过身。纪棠站在客厅中间,离她几步远。她没有走过来,只是把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回应。沈鸢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纪棠的手指合拢,轻轻扣住。掌心是温的,和平时一样。两个人的手在客厅的灯光下交叠着,像两片并排放在一起的叶子。
“第二次呢?”沈鸢问。
纪棠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沈鸢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按了一下。隔着睡衣的布料,沈鸢感觉到她的心跳——平稳的,规律的,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掌心里。她把手停在那里,感受着那个节奏。窗外的风把梅花的香气送进来,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来的。她说不清楚,但她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