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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爱的,请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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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三个月,傅氏集团收到一封邮件,内容至今未曾公开,只是那封邮件之后傅老爷子彻底放权,退出傅氏高层。
又过了几日,集团股市一路下跌,资产严重缩水,高层商议决定砍掉了部分项目,想办法尽力让资金链流动起来。
一连几日,明夜的脸上都未曾展露过笑容,我很识趣,绝不选择在这关头去触霉头,做好手中的本职工作。
傅明夜东奔西走,已经半个多月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了,深夜的手机铃声总是把他吵醒,每天烦躁得不行却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电话。
他会在深夜里因为一通电话,一个消息愤怒大吼,将书房砸个稀巴烂,茶水和夜宵洒了一地,我一直抱着雨儿在卧室里踱步,小小的雨儿被父亲吓得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哭,趴在我的身上小肩膀哭得一抖一抖,我心疼的不行,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轻拍脊背,一刻不停地哄。
婚礼前两个月傅氏集团被爆出涉及诸多经济犯罪,从上到下参与过的涉事人员全被警方带走,银手铐来到公司做了一波强行裁员。
同月因受各种不可抗力因素,多家公司宣布与傅氏集团终止合作,傅氏集团最终也因资金链断裂无法运转,曾经的鼎盛繁荣犹如一捧沙,时代的大风一吹全部烟消云散。所有人都看到了傅氏的命运,等待断头的一瞬,一时间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员工们相继辞职离开。
婚礼前一个月傅明夜的父亲被查出公有资产私人化并欠下巨额赌债,涉及多项经济犯罪,得知事情后的傅家老太爷一时怒火攻心,突发脑出血进了医院,并永远的留在那里。
傅明夜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管我,他的脾气变得极差,往日的神采奕奕全然不见,只剩如今喜怒无常,乖张暴戾,甚至连与我的婚纱照都不愿拍,他将婚礼请柬甩在我身上,让我自己看着办,不要来烦他。
我一如既往的平静,做我该做的事,白天忙于工作晚上照顾雨儿。
傅氏集团宣告破产,家产全部没收,傅明夜身边的人树倒猢狲散,争先恐后地和傅明夜撇清关系,只有我还陪着他
我是不会离开明夜的,因为我想要的东西还未得到。
婚礼前两周傅氏集团破产一案正式宣告结束,傅明夜断绝了傅氏集团的一切,他保全了自身将自己摘干净后全身而退,拿着之前转移走的钱重新以自己的名义创办了一个小公司,他安慰我说他会把公司做大做强,让我过上原本的生活,他拉着我说要补偿我没拍完的婚纱照,计划着婚后的蜜月旅行。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拆穿也不拒绝。
婚礼前一周,傅明夜受人举报,陆雪柔的身份被重新扒出,暴露在全社会面前,揭示了当年陆氏集团惨案背后真正的原因。
陆家老爷子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前首席钢琴家——陆雪柔,天之娇女被囚禁于疯人院!
喜欢她,爱她,就是要打断她的双腿,毁掉她的事业,再把她囚禁在精神病院!
陆氏千金陨落背后的真实秘密!
……
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新闻标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这些媒体似乎商量好了一般,各家展示笔力,仿佛在互联网上谱写大型狗血连续剧,曾经傅明夜与陆雪柔的美好爱情故事终于被撕掉伪装露出邪恶面纱下的真实面孔。
傅明夜气到发疯,砸了办公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目猩红像一头野兽般怒吼,在见我出现之后又如丧家之犬般的抱着我,急切地向我解释那些都是假的,不真实的,都是外面那些人诋毁的,事实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
我凝视着他一如往常那般温柔,我笑着告诉他,我信他,会永远爱着他,陪着他。
傅明夜凝视着我的笑颜,无端地打了一个寒颤,仿佛我弯弯的睫毛是扼住他喉咙的稻草,嘴角的弧度是缠在他脖颈上的毒蛇。
他双目空洞,有些失神,喃喃道:“不信就好,你不信就好。”
“我们还有雨儿,你想想雨儿想想我们美好的家。”
此事过后,傅明夜成了上流贵族圈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往日身边的朋友走的走,出国的出国,所有的合作几乎全被终止,此前他费尽心思保下来的东西和折腾出来的小公司,轰然坍塌。
婚礼前一天我安置好雨儿,回到出租屋,门一开屋内刺鼻的烟味、酒精味、垃圾味,扑面而来,充斥着我的鼻腔,熏得令人想吐。
“别开灯。”傅明夜说。
他喝得烂醉如泥,瘫倒在出租屋的二手沙发上,早已没了往日那般的光彩,神情颓废,胡茬满脸,双眼布满血丝,就连手都因为酗酒原因而拿不起东西。
我穿着羊毛短衫和牛仔裤,将包摘下脱掉大衣,进屋便开始收拾茶几。
傅明夜喘着出气,仰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随后嗤笑出声:“别人都生怕跑得不够快,离我越远越好,你这婆娘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傅明夜了,要是想滚趁早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沉默着将垃圾装好,丢到门外转身折回来,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给他喂了一些。
傅明夜就着我的手喝下去半杯,见我迟迟不说话,突然起身抱住我,“你为什么不走?难道真的是因为爱我吗?”他声音颤抖,眼泪濡湿了我的肩膀。
我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不是说过吗?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东西,而是你。”
傅明夜有些不可置信,他大笑着说:“你知道吗孟云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要是当时就走,或许还来得及,如果现在想走我一定会杀了你,不过好在我亲爱的娇娇你没有。”
他松开手对着茶几一甩,“啪嗒”一声,一把水果刀砸在了玻璃茶几上。
他强硬地掰过我的肩,迫使我和他面对面,下一秒浓烈的烟气充斥着我的鼻腔,傅明夜吻了上来,他一边强吻我,一边试图脱掉我的短衫,坚实有力的手臂不可阻挡地禁锢着我,他啃吻着我的脖颈,把我推倒在沙发上。
忽然,他的身形一僵,动作戛然而止,傅明夜痛苦地闭上眼又甩了甩头,抬手摁在太阳穴上,脑袋里轰鸣声比火车还大,傅明夜突然四肢发软,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他费力地睁着眼睛,努力保持意识清醒,躺在地上看着我,“孟云娇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愤恨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此时我站起身整理好衣襟,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别担心,只是一点肌松药不会让你失去意识的。”
傅明夜恐惧地大叫,厉声质问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没有理会,起身去卧室找了一样趁手的东西,再次回到他面前时我手里多了一根高尔夫球杆。
我温柔地笑笑说:“别怕明夜,我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这个人罢了。”
我毫不犹豫抡起球杆冲着傅明夜的膝盖打过去,傅明夜的惨叫声顿时响起,却只能像只死于一样瘫在地上,无力地大吼。
我的声音在他耳畔犹如毒蛇吐信:“当年你说陆雪柔喜欢你,可实际上却是她早已喜欢上了陆家为她选的联姻对象。”
“你说他偷偷暗恋你,实际上却是你找人尾随她多日。”
我抡起球杆抬手又是一下,傅明夜的双腿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我嫌他太吵了,又拿了胶布困住他的嘴,傅明夜的哀嚎声变成了闷闷地呜呜声。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对待陆雪柔的吗?她擅长弹钢琴,你说她的手好看,所以你夹断了她的十指!”
“你说她不爱你,总是想着离开你,所以你就用棒球棍打断了她的双腿!你说是你从未关注过他,可实际上却是陆雪柔看都不看你一眼,你怀恨在心,欺辱她、霸凌她、折磨她,你仗着傅家家大势大,陆雪柔又是个陆家前妻生的女儿,在陆家爹不疼娘不爱,没人撑腰!你强迫她和她发生关系,让她上女儿,又不想她离开,把她囚禁在了精神疗养院!你所谓的爱就是要变着法的伤害她,折磨她,叫她生不如死吗!”
我挥舞着手臂,球杆像种菜的农民伯伯一样,一下又下一,如他当初对待陆雪柔的双腿和十指,球杆如同雨点般地砸向他。
我对他的恨超越了任何一种情感,我像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人一样,听着傅明夜的惨叫声,回味着他痛苦的表情,我想多年后,我做梦都会笑醒今大仇得报得快感。
傅明夜面目扭曲,他眼神似刀,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我的理智似乎回来了些,想到雪柔被解救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犯下大错,为他,不值得。”
她还是老样子,总爱为别人操心。
我坐在沙发上,打了几通电话,傅明夜躺在地上一脸愤恨地看着我。
十多分钟后,门被敲响了,我起身去开门,傅明夜的眼睛就这么死死跟随着我,直到他看见来者,瞳孔骤缩,像见到恶鬼一般,哪怕像一条蛆虫他也要蠕动开。
傅明夜这么多年,又仗着权势迫害过不少人,想杀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我对地上的傅明夜说:“明夜,此前听闻你和霍森先生闹过点矛盾,今日我特意把霍森先生请到家里,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与他放下成见。”
说完,我便起身离开,背后的傅明夜像狗一样地声音祈求我不要走。
“你疯了吗!孟云娇!他会杀了我的!”
我充耳不闻,径直向外走去。
我叫孟云娇,而这个名字已经20多年不曾用过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洋彼岸的安娜?特鲁斯琳娜。
孟云娇出生时与其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还有她的双胞胎妹妹陆雪柔,姐姐随母亲姓孟,妹妹随父亲姓路,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没过多久,她们的父母离婚了。
母亲带着姐姐远渡重洋在未踏足过这片东方土地,妹妹留在了父亲身边,没过多久父亲再婚生下一儿一女,从此她就成了一个无人在意的孤女。
安娜与陆雪柔分别时才不到七岁,而两个小家伙的情谊却从未被阻隔的大洋断绝过,互联网不发达的时代,她们靠着一封又一封的手写信交流,在信中分享彼此的故事,附带的还有送给对方的礼物,有关妹妹的一切安娜都记在心里,她会在深夜时朝着窗外的月亮讲话,而陆雪柔亦然,她们相信月亮会传递彼此的想念,她们坚信仰望着同一片星空,终会有再相见之时。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姐妹俩一天天长大,妹妹的信越来越少,往日端庄秀丽的笔体,如今却歪七扭八,断断续续,甚至联系一度中断。
母亲不允许安娜回国,再回到那个伤心之地,直到陆氏破产,陆雪柔结婚,婚后又离奇的“失踪”。
安娜经历了撕心裂肺的两年,才鼓起勇气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寻找妹妹的踪迹。
她一步一步靠近傅明夜,靠近陆雪柔的曾经,却只在傅明夜家中看见一个和妹妹长得很像的小女孩,疗养院那日重逢,安娜看着以前明媚开朗,冰雪可爱的小女孩如今却坐在轮椅上,被折磨成不人不鬼的模样,那天之后,安娜在很多个夜里都会被惊醒,哭得肝肠寸断。
直到噩梦的源头被终结,缠绕着姐妹二人多年的梦魇才得以消散,恶魔入了地狱,陆雪柔才得以重返人间。
——
多年以后,伦敦一个平常的下午,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花店的老板娘慢慢移动着轮椅往室内搬花,她身旁的女儿见状,赶忙起身一起帮忙。
空气中培根和煎蛋的焦香令人垂涎欲滴,“叮铃”一声门铃响起,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女人走进屋。
“我回来晚了!”女人脱掉雨衣说。
轮椅上的老板娘见状关掉火,指使女儿,“快去给大姨把雨衣擦一下,再拿碗筷。”
“什么味道!好香!”刚下夜班的女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被培根的味道勾的垂涎欲滴。
“不止呢大姨!妈妈今天下厨做了好多菜!”陆雨晨在一旁笑得跟银铃似的。
陆雪柔将门口的牌子从“欢迎光临”换成了“今日休息”然后从厨房端出了一只砂锅,炒菜,依次上菜:“番茄炖牛腩,还有黑胡椒牛肉粒,炒素三丝,虾仁水饺!”
“这么丰盛吗?”安娜惊喜地尖叫,“我都好久没吃过正宗的中餐了!”
“那允许你今日吃个够!”
“那我要再来瓶红酒!”
“啊不行不行大姨,你和妈妈明天还要来学校参加我的义卖活动呢!”
“就一点嘛……你妈手艺难得,而且今天是新年诶!”
陆雨晨扑过去要夺她手里的酒,“每年新年你都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一睡就是一整天!”
伦敦的第十个春节,陆雪柔笑着看姨甥俩的闹剧,心里发誓她们还要一起过的更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