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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原来真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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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时冕看着顾楚炀的眼睛,想起一个多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天是新生报道。
路时冕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宿舍楼下,仰头数着楼层。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眠眠,到学校了嘛?”
“到了,妈妈。”路时冕轻声说。
“到了就好,”电话那头妈妈声音带着点愧疚,“你一个人去外面上大学,我都没能陪着你。我还说晚两天,等你爸手头工作一结束一起送你去的。”
“没事,不用了。”路时冕话音一顿,声音又轻了一点,“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不用你和……爸爸送我。”
我已经长大了。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电话那头妈妈又说:“别不舍得花钱,吃饭要吃好,知不知道?”
“知道了,妈妈。”
“那你自己一个人注意,钱不够了要跟我讲。我让你爸定期给你打钱。”
“嗯。”路时冕极小声应了一下。
“那行,你忙吧,到了拍张宿舍照片给我看看。”
“好。”
路时冕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八月的暑风闷闷地吹过来,黏在皮肤上。他忽然觉得“长大”这件事,自己好像只是到了年龄,经济独立、精神独立,一个都还没沾边。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行李箱上了楼。
爬到六楼,找到门牌号。他刚要往里走,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很高的男生。
那男生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整个人不偏不倚堵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懒散散的。
路时冕没出声,安安静静地等着。
电话那头好像在叮嘱什么,男生漫不经心地应着,声音带着一股慵懒劲儿:“知道了,不就一个男生宿舍嘛,放心,我肯定防着点,保护好自己。我这人,向来洁身自好。”
洁身自好?路时冕默默抬起头看了这个男生一眼。
那头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男生的声音突然抬高:“什么叫我别骚扰男同学?”
路时冕站在后面,差点没忍住笑。他咬住唇,把笑意憋了回去。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
电话那头大概还在念叨,男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说楚女士,你也太低估你儿子的魅力了。你儿子长这样,用得着骚扰别人?追我的一栋宿舍楼都塞不下。”
“那些人都巴不得排着队对我……”男生停顿一下,拖长语调,“有非分之想。”
“我后头现在就站着一个暗恋我的,你信不信?”
路时冕一听下意识地轻轻“啊”了一声。
那个男生转过头来。
路时冕心虚地低下头,像是偷听别人电话被当场抓住一样。
顾楚炀打着电话转过头,最先看到的是一顶黑色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人很白,耳尖泛粉。
顾楚炀目光顿了顿,对着电话说了句“不说了,挂了”,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他问路时冕:“你也是这宿舍的?”
路时冕本来就低着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轻轻的:“嗯。”
顾楚炀:“你先进。”
“不用。”路时冕退了半步,“你先进吧。”
顾楚炀没再客气,看了他一眼,先走了进去。
路时冕跟在他身后,推着大行李箱,慢慢跟了进去。
标准的四人寝,上床下桌。一扇玻璃门外,阳台和浴室连在一起,环境还算干净。靠门的两张床已经有人住了,靠阳台那一侧的两张床还空着。
顾楚炀没多犹豫,走向了左边那张。
路时冕拖着箱子,走向了右边那张空床。
桌上有一层灰,路时冕从包里抽出纸巾,开始擦自己的位置。
“你叫什么?”顾楚炀坐在椅子上,看向他。
“……路时冕。”
“路时冕。”顾楚炀念了一遍,“我叫顾楚炀。对了,刚在门口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路时冕依旧低着头“嗯”了一声,又继续擦。擦完桌面,他蹲下来打开行李箱,充电器、纸巾、书本、洗漱包,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一样一样地摆好。
顾楚炀全程没动,没什么要收拾的。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路时冕蹲在地上忙活。
看着看着,顾楚炀唇角微微一弯。
小闷骚。
顾楚炀又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看了会儿,又觉得无聊。
八月中旬,热得要命,就算什么都不干,待在屋子里也闷得慌。
顾楚炀站起身扫了一圈,看到隔壁桌子上的遥控器。
他拿起来按了两下没反应。翻过来一看,电池槽是空的。
顾楚炀啧了一声,把遥控器放回原处,扯了扯T恤领口,又坐了回去。
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路时冕身上。
路时冕还蹲在那里收拾。
一件宽松的白T恤,人很瘦,衣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弯腰取东西的时候,脊骨一节一节凸起来,单薄得不像话。
太瘦了。
顾楚炀盯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有点眼熟。说不上来哪里眼熟。但这个人低着头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哪的?”顾楚炀问了一句。
路时冕停下动作,慢吞吞地应:“淮皖。”
“哦。”
可能认错人了。
顾楚炀收回视线,随手拿了本书开始扇风。
路时冕把行李箱里需要用的东西都取出来,合上箱子,注意到顾楚炀在扇风。他没说什么,朝阳台走过去,推开了窗。
午后的风涌进来,虽然还是闷热的,但总算有了一丝流动的气息。
然后路时冕又开始清扫寝室,扫地、拖地、擦窗台。
顾楚炀低头跟朋友发着消息,没太注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发现寝室已经变得干干净净了。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路时冕身上。
路时冕身上那件白T恤背后,有一小块被汗浸湿了。
路时冕正踮着脚尖,试图把行李箱举到柜子上去。箱子虽然取出了大部分东西,但还是有些分量,他那两条细胳膊抬得费劲,箱子晃晃悠悠的,一点一点往上挪。
然后行李箱猛地一歪。
“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撑住了倾斜的箱子。
顾楚炀一手扶着箱子,一手托着底,轻轻松松帮他把行李箱放了上去,卡得牢牢的。
路时冕松了一口气,耳根有点红:“谢、谢谢。”
“不客气。”顾楚炀站在那里,看着他。
路时冕脸上的汗珠,正顺着下颚线往下淌。
顾楚炀问:“你戴着帽子不热?”
“还好。”路时冕说。
顾楚炀比他高大半个头,两人面对面站着。顾楚炀抬手碰到路时冕的帽檐,没多想,就替他摘了下来。
鸭舌帽被拿掉的瞬间,几缕碎发贴在路时冕的额头上,被汗浸得微微打卷。没了帽檐的遮挡,整张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脸真小。
这是顾楚炀的第一个念头。
脸小,下巴尖,眼睛却很大。浅棕色的瞳孔正看着他,带着一点刚被摘掉帽子的茫然,路时冕眨了眨眼。
顾楚炀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没了之前的懒散随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的嘴角悠悠扬起来,钓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久不见。”
路时冕没听懂:“……什么?”
顾楚炀没应。他歪了一下头,眉梢一挑,那双桃花眼漾开一层层笑意,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调调:“追我追到这儿来了啊?”
路时冕脑子短路了:“……啊?”
顾楚炀继续笑着:“我说看你那么眼熟呢。”
原来真是他的暗恋者。
路时冕嘴巴张了张,合上,再张开,最后憋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反应:“……啊?”
顾楚炀看着他这幅呆住的样子,笑意又浓了几分。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路时冕刚想说顾楚炀是不是认错人了,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宿舍的另外两个人走了进来。
胡兴博第一个进门,抱着军训服,看到站在一边的顾楚炀和路时冕,先是一愣,然后说了句:“我靠,我是不是进错宿舍了?”
身后黄硕扛着被褥跟进来,被堵在门口:“你挡着门干啥。”
胡兴博走进去,扭头朝黄硕喊:“有两帅哥在咱们宿舍。”
黄硕扛着被褥走进来,也看向顾楚炀和路时冕,厚着脸皮凑过去说:“是三个帅哥。”
胡博兴:“你把你自己也算上了?”
“嗯。”
“拉倒吧,你跟他俩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怎么不是一个图层?”黄硕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顾楚炀,比自己高,还帅得没边儿。又看了看路时冕,干净,清瘦,白得不像话。
“……”他沉默了两秒。
好吧,还真不是一个图层。
他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铺被褥。
胡兴博把军训服往桌上一甩,转过身来朝顾楚炀和路时冕大咧嘴笑道:“我叫胡兴博,东北的。”
顾楚炀:“顾楚炀。”
路时冕的声音轻一些:“路时冕。”
胡兴博看着两人:“我没想到你两长这么帅,竟然跑来理科试验班。我都以为走错宿舍,进了隔壁艺术学院了,哈哈。”
黄硕放下手里的被褥,插了一句:“我黄硕,淮苏的。”
顾楚炀说:“淮苏?听说你们那高考挺难的。”
“是啊。”黄硕说,“尤其数学,地狱模式。”
胡兴博又咋咋呼呼地接上:“那你还继续选数学?还没被虐够啊?”
黄硕:“没办法。除了数学,也不知道选什么。我对它真是又爱又恨。”
胡兴博和黄硕你一句我一句,从高考聊到分数线。
顾楚炀听了几句,转回头,看向路时冕。路时冕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没打算加入这场聊天。
顾楚炀把手里那顶鸭舌帽递回路时冕面前,扬了扬下巴,“你的。”
路时冕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来,又继续低着头。
顾楚炀看他这幅腼腆的样子,浅笑一下,走回自己的座位。
几个人各忙各的。胡兴博是个闲不住嘴的,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聊,从东北冬天有多冷聊到哪个食堂窗口好吃,又从食堂聊到军训会不会被晒脱一层皮。顾楚炀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时不时搭两句。
黄硕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床,正在跟那床被褥较劲。他全程听着,也跟着应两句,但手上的活没停。
等他从上铺爬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他擦了把脸,突然看向还在滔滔不绝的胡兴博:“咱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胡兴博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哎我去!五号电池!我说总感觉落了什么事。”
“我也忘了。”黄硕说,“要不现在去买?”
胡兴博看了眼手机:“算了,等会儿开班会。回来路上再买吧,懒得跑一趟。”
顾楚炀没说话,他的目光扫向右边那张床——路时冕的位置。
空的。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顾楚炀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又坐了二十分钟,他起身去了趟厕所。
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胡兴博大咧咧地喊着:“多亏了你啊兄弟!不然我们几个都快热晕过去了!”
路时冕小声说了句没事,转过头,正好和刚从厕所出来的顾楚炀汇上目光。不到一秒,路时冕迅速收回视线,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低头看手机。
胡兴博还在那边喊:“终于能开空调了!热死我了!”他把那板电池拆开,取出两节,装进遥控器里。
空调滴了一声,冷风呼呼地吹了出来,瞬间吹散了八月闷热的暑气。
顾楚炀走回来,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套军训服。
他唇角轻勾。
目光飘向右边。
路时冕乖乖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