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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草吃了蚂蚁》 (那天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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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着露水)
(我正用叶尖接住一颗将坠未坠的晨光)
忽然
一只工蚁爬过我的茎
(背着重物,六足颤抖)
(它说:借过,巢穴淹了)
我没动。
可根系深处,突然涌起一股酸液
(不是我的!是共生菌在尖叫:
“吃掉它!氮!快!”)
叶片本能卷曲
(像捕蝇草那样?不,我只是普通狗尾草)
(可它的甲壳卡进我表皮裂缝)
(汁液渗出,黏住它的触角)
它挣扎:
“放……开……”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我的细胞在欢呼:蛋白质!氨基酸!)
(三小时后)
(它不动了)
(我的维管束悄悄分泌酶)
(分解、吸收、转化)
隔壁蒲公英惊呼:
“你疯了?草吃虫?那是食虫植物的活!”
我:可土壤贫瘠……孩子要长高
(我的穗子还没抽出来)
(夜里,蚁群举着信息素火把搜山)
(它们在我脚下徘徊)
(嗅到同类残迹,却不敢咬我
怕我也咬回去)
我低头看自己:
叶缘泛红,茎秆硬挺
(原来血肉比化肥更甜)
(春天过去)
(我长得最高,穗子垂成金钩)
(孩子们叫我“铁草”)
可每当风吹过
(我会把种子撒向蚁丘方向)
(一粒,两粒……
像还债)
某夜
老蚁后爬来
(独眼,断须,背甲斑驳)
她停在我根前,轻声:
“你吃的是侦察兵,
它本该死于暴雨”
我颤抖:
“你不恨我?”
她笑:
“大地吞过恐龙,
河流咽下王朝,
你不过……
多了一张嘴”
(她转身离去)
(月光下,背影如枯枝)
如今
我的后代都带微毒
(蚜虫绕道,蚱蜢避行)
(农人骂:这野草成精了!)
只有我知道——
不是成精
是饥饿教会了温柔
(当新蚁路过)
(我轻轻摇叶:走快些)
(若它跌倒,
我的根会闭眼)
(但若干旱再临……
原谅我,
生命的第一课,
永远是活下去)
(风起)
(我的种子飞向水泥地缝)
(那里没有蚂蚁,
只有人类丢弃的电池和塑料)
(我仍扎根)
(因为草不懂选择)
(只懂——
在能吃的时候吃
在该还的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