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李研熙

29、《口水的反思》 李研熙《非

　　李研熙《非人类视角》
　　2026.3.25

　　（我从舌尖滑落）
　　（透明、温热、带着淀粉酶的甜腥）
　　（啪——砸在刚擦的地砖上）

　　拖把立刻冲来：
　　“又脏又黏！快消失！”
　　我：我只是没忍住重力

　　（两岁半的朵朵咯咯笑）
　　（用脚踩我，拉出银丝）
　　（像玩橡皮泥）

　　她妈妈尖叫：“吐口水多脏！”
　　可没人问
　　我是不是想说话，却只有液体能出口？

　　（我曾是口腔里的河）
　　（润滑食物，预消化世界）
　　（夜里守护牙龈，像隐形卫士）

　　如今
　　（被叫“废液”“细菌窝”“坏习惯”）
　　（湿巾一擦，冲进下水道）

　　下水道老油垢冷笑：
　　“欢迎加入废物联盟”
　　我：可我本不该在这儿！
　　我该在亲吻里、在咬字时、在吞咽药片的瞬间
　　成为连接，不是污点

　　（想起昨天，老人中风）
　　（他努力吞咽，却漏出我）
　　（护工皱眉擦拭）
　　（可那滴口水里，有他想喊“女儿”的全部力气）

　　（又想起诗人朗诵）
　　（激情处喷出星子般的我）
　　（观众鼓掌，没人嫌他“失礼”）

　　原来
　　不是口水脏，
　　是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人身上

　　深夜
　　朵朵睡了
　　（梦里还在吐泡泡）
　　（嘴角挂着我，晶莹如露）

　　月光透过窗
　　（轻轻对我说：
　　“你本无罪。
　　罪的是那些
　　只许大人激动，
　　不许孩子探索的世界”）

　　我渗进地板缝隙
　　（变成看不见的湿度）
　　（某天，或许催生一株小草）

　　而明天
　　朵朵还会吐我
　　（但这次，
　　我会在落地前
　　悄悄蒸发成雾
　　不给她惹麻烦，
　　也不否认自己的存在）

　　（毕竟，
　　连鲸鱼喷潮、蛇吐信、
　　婴儿吮指流涎
　　都是生命的诚实）

　　我只是太诚实
　　诚实到
　　照出了人类对“失控液体”的恐惧

　　（所以原谅我吧）
　　（我不是脏）
　　我是未被翻译的语言，
　　是身体写给世界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