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李研熙

21、《蚊子的悲伤》 李研熙《非

　　李研熙《非人类视角》
　　2023.3.23

　　（今晚月光太亮，不适合偷袭）
　　（可孩子饿了，第三对翅脉在抽搐）

　　同伴：快上！那胖子血型是O，甜！
　　我：他胳膊上有疫苗贴纸
　　同伴：管他！我们命短，不吸白不吸

　　（我悬停三秒）
　　（听见他梦里喊“妈妈”）
　　（声音软得像刚剥壳的米）

　　（针管腿刺下去他翻身，打呼）
　　（血涌进腹腔，温热、咸涩、带点药味）

　　回家路上
　　幼蚊：爸爸！你带回星光了吗？
　　我：这是血
　　幼蚊：书上说人类血是红宝石！
　　我：那是童话。真实的是铁锈、焦虑、和褪黑素

　　（邻居蚊子炫耀新巢）
　　（用网红奶茶杯筑的，印着“全糖去冰”）
　　（我巢在旧拖鞋缝里，漏风）

　　配偶：明天去幼儿园窗边吧
　　（听说小孩血干净）
　　我：他们打过驱蚊喷雾
　　配偶：那去养老院？老人血慢
　　我：他们血管像干河床

　　（沉默）
　　（只有复眼在黑暗里反光）

　　清晨
　　（蜘蛛网挂露水）
　　（昨夜三个兄弟粘在上面，翅膀折成问号）
　　（风一吹，空荡荡晃）

　　电蚊拍路过
　　（滋啦——一道蓝光）
　　（我躲进窗帘褶皱，心跳1200次/分）

　　幼蚊突然问：
　　我们是不是坏人？
　　人类歌里唱“嗡嗡嗡，讨厌的蚊子”

　　我：我们只是活着
　　就像他们吃牛、捞鱼、踩蚂蚁
　　只是我们小，没资格写歌

　　（黄昏，暴雨将至）
　　（空气闷得翅膜发黏）
　　（配偶没回来）

　　幼蚊睡着了，肚子瘪着
　　我飞向路灯下的人群
　　（明知有电蚊拍，明知有花露水）

　　（悬停，瞄准，俯冲——啪！）

　　（不是我）
　　（是另一个父亲，坠落在水泥地）

　　（我逃回巢，吐出半滴血喂孩子）
　　（自己吞下雨水充饥）

　　（夜深）
　　（听见人类开空调）
　　（冷气吹散我的信息素）

　　（我对着月亮小声哭）
　　（哭声比振翅还轻）
　　（没人听见，连露珠都没惊动）

　　（天快亮时）
　　（幼蚊醒了，舔舔嘴角）
　　（说：爸爸，昨晚的星光真甜）

　　（我摸摸他新生的刺吸式口器）
　　（心想：
　　等你长大，
　　别信童话，
　　也别信人类写的罪名）

　　（但此刻，先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