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归途 接 ...
接下来几天的别墅,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像一张逐渐绷紧的弓弦。
那份袖中曾短暂停留、如今已化作数据流和水流消失的记忆卡,以及那份被藏进裙内口袋的薄纸,并没有带来立竿见影的勇气,反而像两颗沉入深水的石子,在心底激起一圈圈缓慢扩散的、冰冷的涟漪。涟漪的中心,是那个记忆卡里寥寥数语指向的、父母在老宅卧室留下的“病历”。
我需要回去。我必须回去。
这个念头不再是一时冲动,而成了一个清晰、必须执行的目标。但如何提出,成了一门艺术。
契机出现在一个雨后的傍晚。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梵鹤在书房处理公务,我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白茶走进去,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关于室内软装的画册。
他结束通话,揉了揉眉心,看向我时,眼神自然而然地带上了那种专属的柔和。
“在看什么?”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手臂习惯性地揽过我的肩。
“随便看看。”我把画册往他那边偏了偏,指尖点在一幅充满阳光和绿植的温馨客厅图片上,“觉得这个角落的布置,有点像……一种模糊的感觉,很温暖。我们的家已经很好了,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添一点更……有‘我’的过去痕迹的东西?”
我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清澈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睛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渴望:
“梵鹤,我爸妈留下的那个房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可那里,应该到处都是‘以前的我’留下的印记吧?一本涂鸦的课本,一个旧的布娃娃,或者……妈妈给我准备的,可能还没来得及给我的小东西?”
我适时地停顿,让一丝真实的、对“空白的过去”的哀伤漫上眼角。
“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飘在半空,没有根。这里是我的家,你是我最亲的人,可‘我’自己,好像有一部分永远丢在了某个地方。”我反手轻轻抓住他揽着我的手,指尖微凉,“如果……如果能从老房子里带一件真正属于‘过去的梦鹭’的小东西回来,放在我们的卧室,或者书房,是不是就像……把丢掉的那部分自己找回来了?我也会觉得,更完整,更踏实地……属于这里,属于你。”
我把“回旧家”的请求,包装成了一个迷失灵魂寻找“身份锚点”、渴望彻底“落地生根”的脆弱愿望。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向梵鹤最核心的需求——他不仅要我的人在这里,更要我的心“完整”地、“踏实”地归属于此。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分析着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研判着我话语里每一分潜藏的情绪。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水滴从叶片滑落的细微声响。
他在权衡。风险是显而易见的——那栋房子充满不可控的、属于“过去”的刺激。但诱惑也同样巨大——如果一次短暂的、在他全程陪同下、可控的“旧地重游”,能换来我更深层次的“认命”与“归属”,能帮我“缝合”过去与现在,那无疑是值得的。
良久,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轻地拭过我微湿的眼角。
“想去看看?”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我点头,依赖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的气息之下,“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怕。而且,可能需要收拾一下,有些东西,你帮我看看,哪些值得带回来。”
我把“主导权”和“筛选权”都交给了他。这是一次“我们”的共同行动,由他掌控节奏和内容。
这个姿态似乎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他收紧了手臂,将我完全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叹息般低语:“好。周末我带你去。别怕,有我在。”
他的语气,像一个即将带怯生生的孩子去参观某个有点吓人但必须面对的纪念馆的监护人,充满了保护的意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将要彻底“收纳”我过去的笃定。
周末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没什么风,空气黏滞而沉闷。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颇有年岁的高档小区。这里的建筑带着明显的旧日奢华痕迹,但寂静得有些过分。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带着一个疏于打理、草木略显荒芜的小花园。
梵鹤用钥匙打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淡淡灰尘、陈旧木料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过于整洁了。所有家具都罩着防尘的白布,地板光可鉴人,显然是被人定期维护打扫,但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冰冷得像一个巨大的、等待出租的样板间。
我的心,在踏入玄关的瞬间,就沉了下去。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刺骨的寒意。这不是“家”,这是一个被精心处理过的“现场”。
“一直有人定期来打扫,保持原样。”梵鹤在我身边解释,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他抬手揭开沙发上的白布,露出下面颜色沉稳但款式已显过时的皮质沙发。“你妈妈以前最喜欢坐在这里织毛衣,看家庭剧。”
他的叙述温柔,指向明确,试图为我空白的脑海填充温馨的画面。我顺从地点头,目光却像不受控制的雷达,扫过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窗帘是厚重的墨绿色绒布,此刻紧闭着,只透进微弱的天光。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风景,不是我预想中的全家福。多宝阁上摆放着一些瓷器和水晶摆件,在昏暗中闪着冷硬的光。
“去你房间看看?”他提议,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我的房间在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声音,像一根细针,突然刺了我一下。模糊的片段闪过——深夜,我光着脚,屏住呼吸,悄悄踩下楼梯,试图溜出去……心脏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膛。
我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任由他牵着向上走。
我的卧室……同样被白布覆盖。梵鹤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阴天的光勉强照亮房间。家具是成套的乳白色欧式少女风,带着繁琐的雕花。书桌、衣柜、梳妆台,还有一张垂着纱帐的公主床。一切都很“标准”,很“梦幻”,但同样,没有温度。
“你以前可挑剔了,非要这个款式的床。”他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光洁的桌面,语气带着回忆的暖意,“在这里写过很多日记,还不让我看。”
日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桌抽屉。那里空空如也。
我走到衣柜前,下意识地拉开。里面挂着一些少女风格的衣裙,颜色浅淡,款式乖巧。我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冰凉顺滑的布料。在衣柜最内侧,我触碰到一件质地不同的衣服。将它拿出来,是一件墨蓝色的、款式简单甚至有些旧了的棉布连衣裙。在一众浅色精致的衣裙里,它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我的手指碰到那棉布粗糙纹理的瞬间——
画面猛地撞击进来!不是视觉,首先是触感!是粗糙的棉布摩擦皮肤的感觉,混合着一种……廉价的洗衣粉香气。然后才是画面:我(更年轻,大概十几岁)穿着这件裙子,蹲在花园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瑟瑟发抖的小流浪狗,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低声对它说:“别怕,别怕……我偷偷养你……” 背景是母亲隐约带着焦灼的呼唤:“小鹭!快回来,你爸要回来了!”
心脏像被重锤砸中,闷痛骤然袭来。我猛地松开手,裙子掉落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怎么了?”梵鹤立刻察觉,快步走过来,扶住我瞬间有些摇晃的身体。
“没……没什么。”我急促地喘息,脸色一定苍白得可怕,“灰尘……有点呛。这件衣服……好像不太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裙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用脚将它轻轻拨到一边,语气平常:“可能是旧衣服,忘记处理了。不舒服的话,我们出去透透气。”
他半扶半抱着我,走出卧室,来到二楼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主卧,我父母曾经的房间。
就在我们经过走廊墙上的一面旧穿衣镜时,我无意识地瞥了一眼镜中。阴天的光从尽头的窗户渗入,在光滑的镜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那一瞬间,走廊的光影角度,与我记忆中某个被深埋的、极度恐慌的瞬间重叠了!
“砰!”一声闷响,不知来自记忆还是现实,我浑身剧烈一颤。
镜中的影像扭曲了——我看到“我”过去的我穿着睡衣,赤着脚,惊恐万状地从主卧方向冲出来,脸色惨白如鬼,嘴唇颤抖,手里死死抓着一张纸,仿佛抓着烧红的炭。身后,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亲压抑着巨大怒火的、破碎的低吼,和母亲泣不成声的哀求:“老梦,你别这样……小鹭还小,我们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还有什么办法?!签了它,就是卖女儿!”父亲的声音痛苦而绝望。
然后,“我”看到了走廊这头的镜子,看到了镜中那个惊恐无助、满脸泪痕的自己。我们过去与现在的目光,在虚幻的镜中交汇。“我”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我“听”懂了那个口型,是母亲的声音,在她最后一次拥抱我时,在我耳边绝望的低语:
“……小鹭,以后……谁也别信……尤其是……对你‘太好’的人……”
“呃——!”一声短促痛苦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我猛地弯腰,捂住嘴,剧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排山倒海般袭来。不是演的,这一次,是真实的生理性崩溃。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种灭顶的绝望和恐惧,如此真实,如此锋利,几乎将我的灵魂割裂。
“小鹭!”梵鹤脸色一变,立刻将我打横抱起,快步下楼。他的手臂稳定有力,胸膛传来令我作呕的熟悉温度。我紧闭着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冰冷的深渊,身体却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我抱到一楼客厅那张被他“描述”为充满温馨回忆的沙发上坐下,让我靠着他。他一手环着我,一手抚着我的后背,声音紧绷:“呼吸,慢慢呼吸。看着我的眼睛,小鹭,看着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他的话语是安抚,也是强势的覆盖和引导。他在将我的剧烈反应,定性为“对悲伤过去的脆弱反应”,并用“现在”的“安全”来覆盖“过去”的“恐怖”。
我依言,艰难地抬起眼帘,看向他。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混乱和……一种冰冷的清明。透过模糊的泪眼,我看到他眼中的关切、紧张,以及那深处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决心——他更确信这次“暴露疗法”是必要的,也确信必须将我更快、更牢地锁在“现在”。
“对……对不起……”我哽咽着,声音破碎,“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是突然好难受……心好痛……”
“没事了,没事了。”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将我紧紧搂住,“我们不该来的。不该让你想起这些。我们回家,现在就走。”
他果然认为,我所有的反应,都源于对“失去父母”的痛苦记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在他抱着我起身,准备彻底离开这个“不祥之地”时,我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最后掠过一眼那间紧闭的主卧门。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里。我要找的东西,一定在那里。
但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车子驶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小区。我蜷缩在副驾上,裹着他脱下来给我的西装外套,脸色依旧苍白,闭着眼,仿佛精力耗尽。
梵鹤一路沉默,只是偶尔伸手过来,紧紧握一下我冰凉的手。
回到别墅,他亲自照顾我洗漱,喂我喝了安神的汤水,将我塞进柔软的被褥,像守护易碎的瓷器般守在我床边,直到我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入睡。
黑暗中,我听着他最终起身,轻声离开,关上房门。
眼泪早已干涸。只剩下眼底一片烧灼后的、荒漠般的冷与硬。
那件墨蓝色的旧裙子,父亲破碎的怒吼,母亲泣血的哀求,还有那句淬毒般的临终叮嘱……无数碎片在脑中呼啸、碰撞、试图拼凑。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只有冰冷的清醒。“家”?不。
那是一个华丽的坟墓。葬着我天真的童年,葬着父母无奈的挣扎,也葬着……所有美好可能的谎言。
而我,刚刚亲手,触摸到了墓碑上,冰冷刺骨的铭文。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雾水》 《爱的死神》 版权所有,侵权必纠。 作者比较倾向于悬疑中的悬疑,看完这个我希望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对待每一个事情都要擦亮眼睛。(这句话说的有点土了 ⊙﹏⊙‖) 小说是带着幻想的,现实需要大家自己认清。 也感谢大家读这位不成熟的作者写的小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