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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遇到 赎是赎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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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正是萧赎天。
他今夜换了一身碧绿青衫,发丝被木簪挽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妘魄看着萧赎天从树丛里钻出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冲他笑了笑,却没有开口。
遇见不过三两次,萧赎天自认为摸透了妘魄的脾气,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走上前两步,拱手道:“姑娘,我叫萧赎天。”
“赎是赎罪的赎,天是抬头就能看见的天。”说完,萧赎天便紧盯着妘魄。
妘魄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池听妘。”
萧赎天微微瞪大了眼,像是没料到她真会报上姓名,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其实早就从别处打听到了这个名字,可听妘魄亲口说出来的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
更让他意外的是,一个养在偏远山庄的女子,修为竟如此高深,比他这个从小就接受训练、日夜苦修的家主还要强上几分。
“听妘听妘,真好听。”
萧赎天笑着重复了两遍,他还想再凑近些说点什么,妘魄却先开了口:“你会扎秋千吗?”
“?”
明月高悬,细碎的月光洒下,照出萧赎天扎秋千的勤奋身影。
萧赎天蹲在地上,正吭哧吭哧地绑树藤。
他手脚麻利,虽然满肚子疑问,却一句也没多问,专心闷头干活。
不多时,萧赎天便把一架秋千结结实实地挂在了老树的粗枝上。
萧赎天拍了拍掌心的木屑,转头看向妘魄,满脸期待:“扎好了,你看行不行?”
妘魄走过去,抬手扯了扯藤蔓,又按了按坐板,点了点头:“多谢。”
道完谢后,妘魄就坐了上去。
反正现在吊死鬼不在,她先替吊死鬼试试。
妘魄往后倒退几步,用脚尖轻轻点地,身子便一前一后地荡了起来。
夜风迎面拂来,青丝飞扬。
妘魄今夜穿了一身淡粉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在月色下泛着银光,薄纱随着秋千的起落翻飞。
她就像一朵盛放在深夜里的芍药,无人看见。
不,萧赎天看见了。
萧赎天站在两步开外,一时间竟忘了眨眼。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压下胸口那颗乱跳的心,才开口问:“感觉如何?”
妘魄荡到最高处,裙裾铺展如花,声音随着风飘下来。
“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萧赎天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眼神有些痴。
妘魄随口问道:“你是萧家家主?”
萧赎天一愣,随即应声:“嗯。”
“萧家是通过问天镜问出家主的,我自幼双亲身亡,从小就被选中,担了这个位子。”
“当家主真的很累。”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习武,练完一身汗还得去听长老们絮叨,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耳朵都起了茧子。”
“一日只有两餐,吃完就没了,害得我时常饿得胃疼,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过现在好多了,法术修了些门道,至少能偷偷变点吃的出来。”
“直到前段时间,我实在受不了,就跑了出来…………”萧赎天飞快地看了妘魄一眼,又收回目光,“然后就遇到了你。”
“追我的那个潇姨,是看着我长大的,现在应该被我引到徐州去了。”
“对了,你给我的药真是奇了,吃完第二日,我后背的伤就已经结痂了。”
妘魄安安静静地听着。
这人是不是太单纯了些?
自己才问了一句,他就把家底儿都倒了出来。
萧赎天还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神色一凛,长枪已无声无息地握在手中,枪尖寒光一闪,直指前方树影。
妘魄也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吊死鬼从暗处飘出,看见萧赎天手持长枪如临大敌的模样,它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不就是被那个疯女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少男郎吗?”
“………………往事不必再提。”
萧赎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妘魄,见她面色如常,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默默把枪收回去。
说到阿离,她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焦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别郎?”
“问到了。”
“不过没找到鬼,倒是找到了人。”
林子里,吊死鬼和阿离走在最前头。
萧赎天走在最后,他步履沉稳,紧绷神经。
密林深处瘴气氤氲,湿重的空气裹着草木腐烂的甜腥味。
走着走着,一棵参天大树突兀地出现在三人面前,大树树干粗壮,树皮黝黑,枝丫扭曲交错,周身黑气萦绕。
“到了,就在这里。”吊死鬼在树下站定。
阿离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绕着大树急切地盘旋,声音凄厉:“别郎!你在哪儿?!”
“别郎!”
妘魄皱了下眉,她迈步上前,绕着树干走了一圈。
忽然,她停住脚步。
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一张人脸赫然嵌在树皮里,沟壑纵横,五官依稀可辨,却已经和树木融为一体。
“别郎!”阿离瞧见后,尖叫着扑了过去,红色的泪珠从脸颊滚落,砸在树皮上。
泪珠似乎惊扰到了那张脸,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一双浑浊的眼睛显露了出来。
沈别看了看两人,声音干涩迟缓:“你们……认识我?”
“别郎,你不认识我了吗?!”阿离奔溃大哭,“我是阿离啊!”
闻言,妘魄微微俯身,十分意外:“你竟然还没死。”
“我……应该死吗?”沈别神情茫然,目光涣散,“我…………好像在等一个人。”
“可是……我想不起她是谁了。”
妘魄没再说话,指尖掐了个诀,一缕灵力没入树干。
沈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千年前,沈别力竭倒在此处,满腔不甘化作怨念,这些怨念吊住他最后一缕意识。
千年过去,树木循着沈别的怨气生长,根须缠绕他的骨骼,枝干包裹他的血肉心脏,最终将他融进了这棵大树之中,以天地灵气为他的身躯续命千年。
妘魄收回手,神色淡淡:“你已经活了千年。”
“是你的怨念,撑着你活到了今日。”
沈别满脸苦涩:“千年了,我还没见到她。”
“她是谁?”妘魄问。
沈别蹙眉,千年过去,他忘了许多。
半晌,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离…………”
妘魄抬手,指尖灵光再起,点入沈别眉心。
刹那间,沈别的眼瞳猛然一缩,泪瞬间涌出眼眶。
他看见了阿离,那团半透明的虚影正伏在树根前,泪流满面地望着他。
“阿……离………………”
“别郎!”阿离哭着扑上来,虚幻的手贴在粗糙的树皮上。
两人泣不成声,林间静得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断断续续的抽泣。
阿离抽噎着,嗓音嘶哑:“别郎……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你………”沈别似乎还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可话音未落,周围猛然狂风大作,黑气自树干翻涌,树叶被刮得哗哗作响,整棵大树剧烈震颤。
风中,他深深地看了阿离一眼,说:“我爱你。”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那棵参天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狂风肆虐,树皮皲裂剥落,叶片枯黄卷曲,如雪般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萧赎天走上前护在妘魄身侧…………虽然他知道自己没妘魄厉害。
“别郎!别郎!”阿离跪在枯树前,哭声撕心裂肺,她猛地扭头,扑到妘魄脚边,泪眼模糊地拽住她的衣角:“恩人,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妘魄垂下眼帘,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他命数已尽,我无力回天。”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别伤心了,你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狂风又肆虐了一会儿,渐渐平息。
尘埃落定后,一道半透明的鬼影缓缓凝聚成形,站立在枯木旁。
阿离怔怔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认出了那人,踉跄着跑过去:“别郎!”
“阿离!”沈别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妘魄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个虚影,说:“都说了你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就在这时,土地婆婆从地下缓缓升起,白须白发,面容慈祥。
妘魄一见她,顿时满脸丧气:“好吧,本来想雇你们两个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闻言,阿离偷偷跟沈别说了些什么,沈别点头,抬手指了指枯树地下,声音诚恳:“恩人,这棵树下埋了些金子,您收下吧,权当谢礼。”
萧赎天率先上前,蹲在枯木旁扒开浮土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就从泥土中摸出几块沉甸甸的金子,他将金子擦干净,起身递给妘魄。
妘魄接过,掂了掂,挑眉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别和阿离朝妘魄深深一揖,随后跟着土地婆婆离开。
待一神两鬼的身影消失后,妘魄几人才按原路返回。
路过那片空地时,吊死鬼一个箭步冲上去,坐上了那架新扎好的秋千。
藤蔓秋千在夜风中晃荡,吊死鬼高兴地发出“咯咯咯”的尖细笑声。
“这个秋千我很满意!下次要是有事一定要找我啊!”吊死鬼一边荡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
萧赎天疑惑地偏头看向妘魄,却见她拿出一块金子,随手抛给他。
妘魄语气随意地说。“这个就当是你扎秋千的报酬。”
说罢,她转身离开。
萧赎天接住金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秋千是给吊死鬼备的。
萧赎天还以为是妘魄自己想要,这下子他心里不乐意了。
他可不想给那疯鬼费力气扎秋千。
萧赎天悄悄捏了个诀,指尖灵光一闪而过,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大步朝妘魄离开的方向追去。
等两人走远,秋千上的藤蔓忽然“啪”地断裂开来。
吊死鬼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飞出去,惨叫着划过夜空。
“啊啊啊!!!”
远处,妘魄听见那声尖叫,脚步未停,只当吊死鬼太过兴奋了。
她淡淡道:“玩儿得真开心。”
萧赎天跟在妘魄身后,听见这话,唇角控制不住地翘了翘。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色前行,妘魄打了个哈欠,眼睛眯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回去补觉。
萧赎天追上两步,与妘魄并肩,他温声道:“池姑娘,我送你回家吧。”
妘魄偏头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怎么送我回去?”
萧赎天脚步一顿,垂眸认真思索了一下。
池家离这儿确实远,走路怕是走到天亮也到不了,那就只能废了。
“那就飞……”他刚抬头,话还没说完,面前空空如也。
妘魄早就踏着云雾飞到天上去了。
萧赎天望着天上的身影,愣了片刻,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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