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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钱 闲个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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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色才刚泛白,孔父的灵柩便已出殡。
纸钱纷飞间,一场丧事终于在一片悲戚中走完了最后的仪式。
待到宾客散尽,日头也渐渐升高,院子里才安静下来,侍从们正在收拾残局。
堂厅里只剩下孔母和孔五。
孔母坐在主位上,神色倦怠,眼下一片青黑,可眼中的怒意却压也压不住。
“夫人,大少爷那边传话来,说……说是等闲了再过来。”侍从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这已经是他第七次回这句话了。
孔母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一大早就让人去请他,他倒好,推三阻四,说什么收拾他爹剩下的东西。”
“他这是孝顺,还是存心躲着我?”
“让他过来分钱!”
侍从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再次跑着去传话。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孔大便匆匆赶来了。
他脚步急促,一进堂厅,他先扫了一眼孔母的脸色,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可面上仍强作镇定。
孔母一见到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怒道:“我派人请你那么多次,你就是不来是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孔大皱了皱眉,他压下心里的不快,低声解释:“母亲,我都说我没空了,库房里一堆东西要归置,等我闲下来自然会过来。”
“您何必这么着急?”
“闲个屎!”孔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非要我说分钱,你才肯挪动你那尊贵的腿是吧?”
孔大被当众这般叱骂,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但一想到那笔要分的钱,他垂下眼,不吭声了。
孔母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满腔火气压了下去。
她看着孔大,语气放缓了些,道:“你父亲临终前给我留了一笔钱,我用不着那么多,带在身上又重又不踏实。”
“你们几个分一分吧,给你三妹也留一份。”
话刚说完,孔大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眶里掉出来。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嗓门陡然拔高,急声道:“父亲留下来的钱,那肯定是给您养老的!他们凭什么拿走?!”
“三妹嫁出去了,还算哪门子家里人?”
孔母耐着性子摆了摆手:“我带那么多银钱在身上做什么?沉甸甸的,又招人眼,分掉。”
孔大急得直跺脚:“不用分啊!分给他们干什么?!根本不用分!”
孔母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字地强调:“是分给你们,你也要,他们也要。”
“不要分给他们!不要分!”
“您要是怕看不住,就先放我这儿存着,我替您收着,保管稳妥!”
这话一落,堂厅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茶的孔五笑了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这种时候插嘴,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孔大看他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处处找茬,要是他敢开口说半个字,孔大立马就能把矛头对准他,借题发挥个没完。
孔大这辈子最憎恶的人是文娘,第二憎恶的人就是他孔五。
谁让他有个正正经经的名字。
孔母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孔大,声音都在抖:“我说分掉就分掉!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还不听话?!”孔大梗着脖子,嗓门一声高过一声,唾沫星子狂喷。
“这些年您明里暗里给他们塞了多少银钱,当我不知道吗?!”
“为什么还要给!连嫁出去的三女您都要给,本来就没几个钱,您还往外散!您怎么那么偏心!”
“我偏心?!”孔母猛地站起身来,“你们一家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你还跟他们比?!”
“什么好东西不是头一份先紧着你?你爹死后,操办丧事的银子全在你手里攥着,我都没查过。”
“如今你爹刚下葬,你就冲我大吼大叫是吧?!”
孔母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孔五原本打定主意不掺和,可眼见母亲气得脸色煞白,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孔母身边扶她。
孔母摆了摆手:“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了,吵得我心头疼。”
可孔大非但没停,反而像被点着了引信一般。
这时,堂厅外的动静已然引来了不少人,还没走的远房亲戚都探头探脑地围了过来。
孔大见人多了,嗓门越发高亢,竟几步追到孔母面前跪了下去,紧接着磕起头来。
“我的错!行了吧!都是我的错!我错了!”
“我错了!全是我的错!”
孔母被他这一通磕头磕得又惊又怒:“你冲我磕什么头?!你爹才刚走,你就冲我磕头?!”
“你这是在咒我吗?!”
孔大猛地抬起头,他嘶吼着:“那我把命还给您!行了吧?!”
“我把命还给您!”
他吼得声嘶力竭,可是仔细看去,干嚎了半天,脸上竟一滴泪珠子都没有。
吼完后,孔大就像疯魔了一般,作势要将头往旁边的石阶上撞。
孔母了解自己的孩子,她别过脸去,冷冷道:“你去撞,我看着你撞。”
孔大一听这话,嚎得更凶了,头顿在半空,半点没动。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跪在地上,双手朝天,仰着脖子嘶喊:“老天啊!我亲母就眼睁睁看着我撞墙!她是要逼死我啊!”
院子内外围满了人,孔母站在堂厅门口,面色铁青:“你不用在这里吼天吼地。”
“老天有眼,看得一清二楚,谁是谁非,它心里明白。”
围观的人渐渐分成了两拨。
一拨涌到孔母身边劝她消气,顺便打听到底为了什么闹成这样。
另一拨则站在廊下、院墙边,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纯粹是在看热闹。
倒也不是没人去管孔大,他的妻儿来了。
孔大妻子不紧不慢地迈进堂厅,往椅子上一坐,自顾自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优哉游哉地喝着。
孔大的三个孩子几步跑出去,将跪在地上的孔大搀了起来,连扶带拖地弄进了堂厅。
孔大被儿子架着胳膊,还在不住地干嚎,声音在厅堂里回荡着,刺耳得很。
而孔母坐在主位上,闭着眼默默流泪。
妘魄原本想留下看戏的,但是被池峰抱走了。
孔大干嚎了一会儿,见孔母没别的反应,就说:“我以后都不尊重你了,你不值得我尊重。”
闻言,孔母猛地睁开眼,道:“我没你这个儿子!”
“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没你这个儿子!!!”
这话一出口,堂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上前打圆场,有人拉着孔大往外走,这场闹剧算是暂时收了场。
堂厅外头,孔大的三个孩子凑在廊下叽叽咕咕地说话。
孔母无意间一抬眼,恰巧看见了孔大女儿的脸。
孔大女儿约莫十五六岁,她站在廊柱子旁边,眼睛正死死地瞪着孔母。
她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目光阴恻恻的,像是淬了毒的针,恨不得将她这个祖母活活戳死。
孔母心头一紧,别过脸不去理会。
小孩子家家的,犯不着计较。
可孔大女儿非但不收敛,反而伸出一只手,冲着孔母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还叽叽咕咕地嘟囔着什么,看口型,分明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孔母刚压下去的火,一下又蹿了上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堂厅,直扑到孔大女儿面前。
孔大女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孔母狠狠摁在了墙壁上。
她吓得脸色发白,但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堂厅里悠闲喝茶的大伯妻子冲了出来。
她又矮又胖,一下子就插到了两人中间,将骨瘦如柴的孔母顶开。
另一边,孔五正在跟亲戚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忽然听见堂厅门口嘈杂喧哗,扭头一看,正瞧见母亲被顶开。
他脸色一变,连忙撇下众人跑了过来。
孔五半将孔母往堂厅里扶去,孔母的脚步有些踉跄,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祖母不是什么好东西,老惹我父亲生气,真是口口一个。”一道尖细的女声传来,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恶毒。
刚扶着孔母坐下的孔五听后,立马抬头看向说话之人。
正是孔大的女儿。
“你说什么呢!给我出去!”孔五冲她吼道。
孔五看向走进来的孔大妻子,那女人慢悠悠地走进堂厅,脸上连半分慌张都没有,他怒不可遏道:“你看看你女儿!怎么教的?你教出的女儿就是来骂自己祖母的?!”
孔大妻子没作声,但她一脸无所谓,脸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已经走到门口的孔大女儿却又回过头来,下巴一扬,张嘴又骂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还高了几分。
孔五听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口怒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话音未落,孔五已经迈开步子朝门口快步去,可他刚走出去两步,后脖颈猛地一紧。
一条手臂从后面勒了过来,死死箍住他的咽喉,力气大得惊人。
孔五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勒得往后一仰,双脚几乎离了地。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掰那条胳膊,可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拼命挣扎,脸由红转紫,喉咙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孔母定睛一看,勒住孔二脖子的正是孔大。
他面目狰狞,眼神狠辣,那副模样活像是要把孔五活活勒死。
孔母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孔大的手臂,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要勒死你弟弟吗?!快放手啊!”
堂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亲戚们一下全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拽孔大的胳膊。
茶碗被碰翻在地,碎瓷片四溅,椅子东倒西歪,整个堂厅乱成一锅粥。
孔大发了狠,任凭众人怎么拉扯都不松手,反而越勒越紧,径直将他勒到了地上。
孔五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眼珠直往上翻。
“杀人了!杀人了!”
许是这句话让孔大松了手,孔五脱了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面红耳赤,脖颈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他咳了好一阵子,扯着嗓子嘶吼道:“杀人了!杀人了!”
“哥哥要杀死自己弟弟了!”
这时候,满脸横肉的大表兄从人群中走,他板着脸,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指着地上的孔五说:“你一个做长辈的,怎么能打我妹这个小辈啊!”
孔五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大表兄的鼻子,道:“我打到她没有?!衣服都没碰到!”
“可你爹呢?!”
“你爹要勒死我!当着他亲母的面勒死他弟弟!”
“你妹骂祖母口口,你就在旁边听着?你聋了还是哑了?!都不制止一句?!难道你也觉得祖母是口口?!”
大表兄脸上的横肉一松,他瞪了孔五一眼,嘟囔道:“不就是想要钱吗……什么德行,还要打女人……”
孔五冷冷地盯着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孔五气得不行:“到底谁打女人?!你弟打她妻子又是什么德行?还是教书育人的夫子,真是侮辱了夫子!”
“连自己妻子都敢打的人,保不齐将来会打自己的孩子,说不准还会打学堂的学子!”
“你祖母刚下葬,你爹不仅和你祖母吵架,还要勒死他弟弟!”
“你妹还骂祖母口口!”
“这些你们都见怪不怪了,是吗?!”
“你们一家私底下是不是也骂我母亲,甚至是骂了我父亲啊?!”
孔五指向孔大:“还有你孔大,你亲母生你养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放任你女儿骂自己亲母,你的良心呢?”
“你刚才还问天!我也要问天,问天怎么能容忍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孔五受不了有人骂他母亲,他也是气急了,将这些话都吼出来。
“我更要问父亲,问父亲知不知道他孙女骂他妻子口口!”
“磕头假磕,撞墙假撞,眼泪没有,父亲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欺负母亲,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不定父亲现在就在这里看着!”
“说不定他现在就站在你的身后!”孔五的手指转着孔大女儿身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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