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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56 燃尽了的四 ...

  •   嘀嗒,嘀嗒。

      方书禾在雨声中渐渐恢复意识,好吵,家里隔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鼻翼间似乎还萦绕着刺鼻的气味,她烦躁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环境。空荡荡的,四面是伤痕累累的铁皮墙。

      这里是哪里?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幕跃进脑海里,方书禾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缓慢地察觉到不对。

      她低头,自己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双手双脚被缚,完全动弹不得。

      和王晴一样,等等,王晴呢。

      方书禾环顾四周,浑身没力气,连转头的动作她都做不到。
      “王晴!王晴?”无人应答。
      “有人吗,有人吗?”回答她的依旧是空气。

      一声嗤笑突然在身后响起。

      方书禾清醒了几分,她身后有人!她头皮发麻,“你是谁?”

      “听不出来吗?方小姐。”

      随着声音愈来愈近,一双布满尘土的男士休闲鞋出现在她面前。
      接着是他的脸。

      “是你啊。”方书禾声音极轻,语气里毫不意外。
      陈睿。

      好像她很久没见着他了,上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他找人替罪,自己出狱了,她还以为这人会跑得远远的,去过逍遥日子呢。

      “方小姐,还真是让我好找。”

      方书禾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眼,将人看了个清楚。眼前人瘦了一大圈,连肚腩都没了,若不是他承认,她在街上遇见都认不出来,毫无亮点的普通路人。
      而且......方书禾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腿。

      该死的!Beta哪怕是坐着,依旧是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凭什么?凭什么?!!
      就凭她傍上了那个该死的Alpha吗?!

      陈睿陡然间暴怒,用完好的那只腿一脚踢上Beta身下的木椅。

      椅子发出衰老嘲哳的磨人声响,方书禾的世界缓慢向□□倒。

      她完全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人带椅整个儿倒在了地上,左手、左脚被狠狠地压在粗粝的水泥地上。
      本能之下,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

      视野里,歪着的陈睿一瘸一拐地走到她眼前,带起的灰尘扑了她满脸,激地她连连咳嗽。

      陈睿提起瘸了的那条腿,用鞋面去蹭Beta对应的脸蛋。

      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方书禾在心底破口大骂,面上却适时地挤出两滴泪,被磨破的手脚皮肤与自身的体重共同作用,让她轻而易举地在这个渣滓面前演戏。

      楚楚可怜的模样,满足了陈睿扭曲的变态心理。

      “方小姐,你有想过你会有这么一天吗?”

      你**等着,别给她逮到机会,她方书禾就没受过这个气!
      象征弱者的泪水无声无息地从方书禾的眼角滑落,滴在地上。

      陈睿畅快地笑出了声,恨不得能够打开直播,昭告天下。被他踩在脚下的人换了张脸,他拿起手机,留下这一刻。

      倒在地上的方书禾差点破功,在渣滓看不见的地方,她狠狠地活动左手,疼痛使她越发清醒。
      泪水直流。

      忍一忍,先打听王晴的下落,她暗暗告诉自己,别让自己白白吃苦。
      她表现得越弱,越惨,对方便会越发自满,自大傲慢是Alpha的天性,她未必不会找到机会!
      一定要拖延时间,她已经报了警,还有阿谌,他那么有心计,肯定会很快发现她出事了的。

      方书禾在心底默念完,斜着眼往上方瞟,试图在这样的角度看清站着的人的表情,问,“王晴呢?”

      俯视,高高在上的视角,陈睿心头愈发畅快,仿佛可怜虫一样躺在地上的是裴谌仪!
      如果真是他就好了,有Beta在自己手上,他不愁对方不来。陈睿陷入自己的思绪,一时忘了自己的动作。

      渣滓的表情变换落进了方书禾的眼里,她的心猛的一紧,片刻后,她听见陈睿讥笑的声音。
      “你求我啊。”

      “滚!”方书禾忍无可忍,她忍不下去了!
      要是王晴遭遇不测,她绝对会替她报仇,绝对!!!

      陈睿愣住,转瞬哈哈大笑。

      方书禾冷着脸,静静看着他张狂到夸张的笑,气到极致连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都没了。

      “哎”,陈睿笑够了,“我是真喜欢你的脾气啊。可惜你爸妈还挺看中你这个养女的,这我倒是看走了眼。”

      如果重来一次,她会拒绝他吗?

      方书禾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陈睿慢慢蹲下,扭曲的那条腿呈现出怪异的姿态。

      方书禾眼睛眨都不眨,丝毫没往那处看一眼,她对丑陋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一小时多了,你说姓裴的没收到绑匪索要赎金的电话,大家会怎么想?”

      听到这话,方书禾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一为财,二为色,三为折磨。
      绑匪不为赎金,常人自然会按这样的逻辑思考下去。

      方书禾知道他恶心龌龊的念头了,她是Beta,没有信息素,也不会被信息素所支配,无论怎样都不会被标记,她顶多当作是掉进肮脏恶臭的粪坑做了一场噩梦,除非他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得益于方家的教育,另有怀瑜和知微一直保护着她,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子,一些圈子里为了利益弄出来的肮脏把戏她是知道的。

      可是,......方书禾呼吸微滞,那不代表阿谌能接受,Alpha基因里的天性就决定了他们无法容忍。
      连皮皮睡在她腿边都得挑日子的人......裴谌仪会发疯的。

      Beta脸上再明显不过的迟疑被陈睿捕捉到,他扯嘴,露出个十分恶毒的笑,“方小姐,你看Alpha都是一样的,不同的皮下是同样的人。”

      方书禾垂眼,没去跟他争执。

      在他面前高傲得不可一世的Beta终于低下了头颅,陈睿欣赏了会儿方书禾经受打击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趣,还是伶牙俐齿跟他争锋相对的时候更具吸引力。

      陈睿放慢动作起身,顺便将木椅扶了起来,同时掉了个个儿。

      方书禾得以坐正,她才看清身后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还摆着个超大显示屏。

      陈睿将显示屏换了方向,摁下键盘上的某个快捷键。

      嘀嗒的雨声继续。

      不是雨,方书禾反应慢了半拍。

      屏幕里王晴连人带椅被安置在一个超大型生态鱼缸里,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水管随意地垂在鱼缸边上,正嗒嗒地滴着水。

      王晴嘴里塞着东西,脑袋歪向一边,人事不知,只胸膛微弱的起伏表明她还活着。

      滴落的水快要漫过她的大腿了。

      方书禾第一反应是活着就好,但是,,
      “你要做什么?”
      “没死。”

      陈睿的声音与她的同一时间响起。

      “不用担心,我没对她做什么,脾气挺倔的不吃也不喝,要是她命大的话就能等到姓裴的过来喽。”

      这话的含义有俩个,一是他没伤害王晴,二是他要引裴谌仪过来,方书禾眨眨眼就想问。

      陈睿“嘘”的一声止住她的话头,“好了,方小姐,你可以闭嘴了。”
      看在她没对他的腿露出嫌恶之色的份上,他就大发慈悲多说了几句,至于别的,他会等姓裴的过来再开口的,届时自然有Beta看戏的时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方书禾见好就收。

      .
      海城警方调用了大量人力在乐乐街周围各个路口严守排查,国道、省道一无所获。

      被带走的方书禾跟穿越了似的,一点儿音讯也无,最后一次露面便是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光线暗淡的监控里,方书禾无知无觉地被人扛在肩上,再粗暴地塞进面包车。嫌疑人特意没遮掩她的面容,像是为了大摇大摆告诉他们,瞧,人我带走了。

      海城辖区内的警务人员们快将这张打印下来的截图研究出花了,还是不行。

      找不到。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高层一个指令接一个指令,最后,海城警方成立了专案组。

      已经接近三个小时了,谁也不能确保受害者们都是安全的。

      廖队长在听过裴谌仪的怀疑对象后,确定这是有预谋的犯罪。他迅速调取了嫌疑人的相关卷宗,惊惧地发现记录中“陈睿”其人正在狱中。

      那外面的是谁???

      在海城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廖队长头疼不已,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这一伙儿弟兄算是时运不济,运气好还能在海城地界找个活儿干,运气差的话,天要亡他们。

      为免小命休矣,廖队长亲自带了辖区内的一伙人,以找到的灰色面包车为圆心,展开了地毯式搜查。
      赌一把,还能怎么着,崩看人受害者家属也在找吗。

      此刻的裴谌仪,方家一大家子确实都在找。

      三小时,是个令人揪心的时间单位。他们怀疑是陈睿,可惜没证据,毕竟这段时间下来,他们几波人都没找着这厮。

      嗯,王晴的家人也到了,在商业街临近的警务站哭天抢地,最后被值班人员劝着别添乱了。

      值得一提的是,裴谌仪跟方家三人是分开行动的,他身边还跟着脸上遭了一巴掌的沈珩时——方怀瑜打的,打完还奚落了句“沈少倒是仗义”。

      当时他们从裴谌仪口里得知陈睿的腿曾经被他弄残过,方怀瑜的火蹭得就起来了,她就说哪怕陈睿想吃天鹅肉,也犯不着盯着书禾这老久,合着还有这层缘故在,她早知道就不该纵着妹妹胡闹。

      方怀瑜的动作快,连方胜茹和徐令明都没来的及拦,打人不打脸,况且书禾还不知道下落。

      总之,沈珩时冲出来替裴谌仪受了,虽说也不甚好看,但不至于闹到难堪的境地。
      也好在事发时周围人没几个,等事了了塞点钱堵住某些人的嘴就行。

      当务之急是找到方书禾。

      一路上,沈珩时一句话都没说,他的舌头一直抵着后槽牙,一个是脸疼的。这些官司他是比怀瑜清楚的,时机不合适,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只能用他家老爷子别的后代的命来给书禾妹妹祈福,一换一,不,多换一也成。
      他希望书禾一切顺利,因为他也有私心。

      另一个就是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三小时后仍一头雾水,对他们而言,是有些久的。理智上,他们需要做好最坏情况的准备。

      沙漠里的流浪客不惧怕走不出去,他们会惧怕的是:前方的旅途路上曾经明明路过绿洲的,沿着同样的路线走下去,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
      三小时过去了。

      方书禾不知道陈睿离开了多久,她印象中就依稀勉强听到楼下的铁皮门响了一声,后来别的动静她再没听到过。

      夏日的午后,铁皮房,尽管开着的窗户有风吹过,也像是待在了特制的蒸笼里,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窗户的话。

      她是真的听到了吗?

      时间越久,方书禾的嘴唇起了一层层的干皮,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有那么一刻她竟暗自庆幸王晴在水里,至少不会像她一样要被烤成干禾了。她平时有锻炼,体力不错,能比小年轻撑得久。

      方书禾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她也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了,也许是她中暑后的幻觉。

      闷热,窒息,干燥。
      有窗户也无济于事,室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至少个5摄氏度起,方书禾缺水得厉害。

      透过窗户眺望远处,方书禾能瞧见泛着银的绿,树木、田里的植株被晒得发白,好近,看上去她就在二楼......自由好近啊,她要是能解开绳子,她爬也要爬出去。

      意识清醒时,她有扯着嗓子喊楼下的王晴。

      也不知道陈睿是故意的还是忘了,正对着她的监控并没转回去,她能看到监控里的人的状态。

      起初,王晴一动不动,后来,她醒了。鱼缸里的水快要漫过她的胸口。
      听到她的声音,王晴激动得嗯来嗯去,恨不得能张开嘴说话。
      嘴里塞的棉巾吐不出去,说不了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鱼缸里的水晃荡,溅了不少出去。

      方书禾喊了什么,她自己不大记得了,大抵是她报了警,很快会有人来救她们等等。

      等远处的银色暗了一个度,她似乎听到了附近传来的模糊犬吠声。

      好偏啊,这里,这么久才听到活物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想。

      .
      第四个小时过去了一半多,海城专案组一无所获。

      廖队长铁青着脸,晒得镀了层油光的脸在一群人里分外显眼。在烈日下游荡了几小时的警务人员们三俩躲在附近的树荫下,沉默着。

      时间太久了。
      倘若他们的方向错误,方书禾已经不在海城,那样的话他们便白白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

      离他们不远处,是举着伞追在方胜茹后头的徐令明,对面是站在香樟树下的方怀瑜,个个灰头土脸。

      裴谌仪、沈珩时二人从另一个方向上来,出发前全身写满“天之骄子”四个字的两人此刻形容狼狈,西裤、衬衫上沾满了苍耳子和枝枝草草。

      没有人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掠过裴谌仪,作为受害者之一的伴侣,他似乎现在冷静、克制过了头。
      那双幽绿的眼眸回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

      沈珩时将一切看在眼里,包括怀瑜愤厌的眼神,他缓缓吐出胸腔里憋闷的一口气,侧身一步,巧妙挡住了她难以忽视的视线。
      下一秒,方怀瑜眼中冒出火光,恨恨瞪了他不少次。

      倒是廖队长神情复杂,作为短时间内两次直面Alpha信息素攻击的幸运儿,他是真怕裴先生又开始发疯,要么他们伤或残,要么裴先生本人出事。
      哪一种他都不想看到。况且这样在烈日下暴晒,他们Alpha也不是铁打的。

      他现在无比的希望能天降奇迹。
      还有一小队没回来,还来的及吗?

      漫长的十分钟后,最后两人相互搀扶着回来了。

      其中矮个的远远大喊,“廖队,有情况,快,有情况。”

      矮个的队友叫韬子,一把破锣嗓现在是更不能听,老远就听到嘎嘎叫唤了。

      廖队是什么人,他自己手下人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何况韬子哥俩儿是跟他一个村子出来的。他当即犹如注射了一剂强心药,唰地上前扶过要晕不晕的瘦猴。

      韬子:“瘦猴帮一户老人家推车,中暑了。啊对了,那老头说是在村里瞧见个跛脚的怪人,蒙着脸,开了个没人要的三轮车,每天神神秘秘的。”

      廖队恨不得一巴掌砍在韬子脑壳上,就凭把这点话原封不动上报上去,他这个支队队长也是做到头了。

      韬子:“我把照片弄过来了。”

      廖队上前一把抓过手机,眼睛眯成一条缝,上看下看,嘴里嘀咕着,“这像是有人,又有点不像。”

      他这厢在琢磨着,附近的裴谌仪突然直挺挺地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手机。

      照片分辨率太低,像是上世纪的产物,老式的三轮板车上随意堆盖着米黄色的塑料薄膜,薄膜的下边鼓囊囊的,像是有人。

      裴谌仪眯眼瞧了一会儿,书禾有一条米黄色的裙裤,颜色很浅,跟这个色儿太像了。

      “像有人。”他声音极轻。

      廖队:“你也觉得像?”

      “像有人”与“像书禾”是两个含义截然不同的表达,他们谁都没这么说。
      当然,一个是靠办案多年的眼力,一个是靠直觉;

      很快,等待的事情有了转机。

      裴谌仪缓慢地掏出手机,打开陌生号码的短信。被施加了诅咒似的,他整个人僵住。

      廖队靠的近,第一时间觉察到了Alpha身上的异常。他本应该接手受害者家属的手机,但现实是他的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同为Alpha,生物体的本能促使他避让。

      裴谌仪收到了一条短信,并一张照片。
      [来源未知:姓裴的,想要她活吗?按我说的做。]
      [照片:一只跛行的脚踩在了书禾的脸边,她在哭]

      一张极具羞辱性的照片。

      裴谌仪捏着手机的指节咔咔作响。
      他忍住了。

      裴谌仪隐瞒了照片的存在,将短信内容展示给廖队。

      “这宰种”,廖队忘记了在大家面前维持文化人的形象,骂了句,“可算冒头了。”

      有了前两条短信的发送链接,他们请了负责这块的专人来研究,打算把人掘出来。但是,他们的同事回复说不行,做不到。

      世界上每一秒会产生亿亿节的信息,它们经过同一个数字基站处理后在世界上流动。

      可以切断传播,很难找到源头。

      一些被下架、删除的内容将会在数字媒介上某个人们很难找到的地方,赛博永生,就像是好些年前人工智能刚野蛮生长时,一些滥用的群体会去偷拍、贩卖、传播。
      删不尽的,它们永远存在。

      如果输送信息的链路只运行了极少次数的话,就更难找了。

      总之,简单讲,他们想要将嫌疑人和他使用的工具一网打尽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

      改造工具的深度玩家绕过了空中星链基站,只把它当作传输的魔法门,为了避免被找到,实际上采用的是隐藏式分节点路径。

      利用它能做成太多太多的事了,哪里都有,压根没办法一网打尽,这也是各种灰产得以存续的重要原因。

      但现在不同了。

      他们要的不是西瓜,就是那不起眼的芝麻。

      只要嫌疑人陈某再继续使用,只要被他们逮到一次。
      他们就能迅速定位,找到他的位置。

      “廖队,有戏!”韬子激动地指着屏幕。

      请来的“专人”,技术专家坐在凉爽的通信指挥车里,十指翻飞,笔电上的绿色进度条不断跳动。

      韬子看不懂,但韬子觉得胜利在望。
      廖队也是粗人,他也看不懂,但他会闭嘴。

      其余人原地休整了十多分钟,补充了体力后,带上队里人手一只的玩具无人机去找人了。
      无人机能隐形,全自动,贼拉好使。

      大海捞针,总算给他们摸着针尖了。
      科技应当造福人类。

      方家人待在自家司机开的车里休息,到目前为止,他们只能等。

      裴谌仪、沈珩时跟廖队待在一起。

      十分钟前,裴谌仪收到了第二条信息,要求他独自前往某个地方,地图上相当偏僻,在海城里也算是相当落后的地方了。

      专案组决定先放无人机出去溜溜。

      而裴谌仪也在等。

      约五分钟后,一辆小型直升飞机停在了他们头顶。

      廖队震惊,他也没收到上头通知说有支援啊。等等,不说这附近降落就是高难度了,它有提前报备,通过空域审批没?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的支队长生涯就要到头了。

      几分钟后,有着娃娃脸面孔的飞行员跳下了飞机,手里还牵着一只牌子狗,呃叫什么来着,石头什么牧的。

      等瞧见牌子狗叼着玩偶自来熟地往旁边的Alpha身边凑,廖队傻眼了。

      他的职业道德迫使他回归角色,于是他询问Alpha,“裴先生,你,你等的就是它?”

      裴谌仪颔首,他等的就是皮皮。
      出发前,他没收了皮皮的阿贝贝,那是小狗最喜欢的一个贝贝,是书禾剪了自己的衣服,花了大半个下午做出来的。

      裴谌仪出发了,朝着嫌疑人指定的地点。

      专案组决定所有行动配合对方,无人机小队在前,其余人在附近待命。

      这是方书禾被绑架后的第四个小时,是王晴被绑架后的第二十二个小时。

      .

      啪,哗啦啦。

      透心凉的冷水迎头浇下,浇醒了半梦半醒的方书禾。

      她缓缓睁开眼,有模糊的人影在她面前晃悠,看不大清。

      陈睿骂了句娇气,从桌下拖了个工业风扇过来,打开对着方书禾吹,又拿起一桶矿泉水往Beta脸上浇。

      方书禾的状态属实不太好,她很热,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子发红,身体已经流不出汗了,这是严重的中暑症状。

      可惜,她现在去不了医院。

      陈睿抽出匕首,用刀柄敲她垂下的脸。

      “喂,醒醒,姓裴的要来了,你要是晕了可少了唱戏的人。”

      一长串话,方书禾就听到了个裴字。

      “阿谌,阿谌。”她嘴唇翕动,无意识吐出Alpha的名字,后再次陷入混乱的梦魇。

      烈火熊熊燃烧,空气里弥漫着塑料、燃油遇火后烧灼的混合气味。

      时年六、七岁的方书禾被妈妈抱在怀里,紧紧护着。

      驾驶座上的男人身体歪斜着,冲着副驾驶的位置张开手臂,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车头凹陷,死死压在男人的背上。

      剧烈的撞击发生后,车辆翻滚,他本能地去护着一旁副驾上的妻子,他们前不久刚查出有了第二个宝宝。

      汽车倒扣在地上,旁边的几辆好些,能动弹的人挣扎着跑下了车,跑不了的永远留在了那里。

      再远些的位置,痛哭的,尝试救火的,旁观唏嘘的,围了几排人。

      方书禾失去了事发时那段具体的记忆,她只记得她在空中翻滚几周后,周围的火就烧起来了。

      妈妈从前座爬向她,挤压的空间动作有限,她艰难地挤到后面,身下流了潺潺的血。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外面有人吗,有人吗?救救我们。”
      “小禾,别怕,妈妈在这儿,”

      妈妈握着拳头,徒手去锤窗户,无论如何,她都要带着孩子出去。
      一拳,两拳,三拳。

      窗户碎了。

      女人朝窗外伸出了手,手背、手臂血肉模糊,她向着路人求救,“救救我的孩子,请救救她。”

      事发中心,周边火势本就凶猛,车子边一滩汽油被点燃。没有人敢靠近,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爆炸。

      “救命啊,救救孩子!”

      没有人靠近。

      书禾被一只湿滑的手拽住,往窗户边上送了送,她听到妈妈说:“小禾,往外爬。”

      牵着她的,属于妈妈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她被吓懵了,她不知道怎么突然爸爸就不再说话了,妈妈跟她说了几句也不再说了。

      小孩子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开始嚎啕大哭。
      “妈妈,我怕。”
      “爸爸,爸爸,你起来。”

      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冲了上来,用毛巾裹住手,砸开窗户,将方书禾抱了出去。

      “令明,受伤没?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冲上去了?”
      “先带她走远些,哭得怪令人心疼的。”

      陌生的女人在说话,远一些是别的陌生大人在说话。
      “可怜哟,就剩下她一个了。”
      “都在车里呢,唉以后开车可得注意。”

      方书禾得救了。
      那场车祸,活下来的只有她。

      后来,她被送到医院,因为父母在车祸中丧生,没多久确诊自闭症,亲戚不愿意接手,她被送到了儿童福利院。

      再后来,她被方徐二人带回了家。

      久远的往事,方书禾已经很久不会去回忆了。高热下她出现意识障碍,两行泪水缓缓流下。

      陈睿在一旁拍她的脸,浇了三桶水,人还不见醒。

      不远处传来犬吠声,他一惊,连忙举起望远镜走到窗边检查,没有警察,没有警犬。

      为了确保计划,他决定去一楼,顺便查看另一个Beta怎么样了。

      犬吠落入方书禾的耳朵里。

      她迷茫地睁开眼,依旧是橘红色的火海,她被绑在火海中央。
      这次她不是小孩子了。

      除了手脚被绑外,她意识清晰。方书禾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开绳子。

      她决定把自己放倒,利用火烧开手上的绳子。很危险,但她只能如此。

      她放倒自己,尝试蠕动身体带着椅子一起靠向火的边缘。她动一次,火场外就会响起一声焦急的狗叫声。

      几次尝试后,她确定了,这只狗似乎是在阻止她,好奇怪,会有这么聪明的狗吗。

      不解开绳子逃跑,她会被浓烟活活呛死;除了尝试用火解开绳子,她别无它法。
      但是,这只小狗不同意,像是火会更危险。

      方书禾躺在地上,放弃挣扎,好吧,她这副模样,要是着火了确实跑不掉。
      早死还是晚死,这是一个选择。

      方书禾迷迷糊糊的,浓烟呛入呼吸道,意识逐渐涣散。

      又是一声犬吠,好像近了些。

      像是被牵引似的,陷入几段乱七八糟梦魇的方书禾渐渐恢复了点意识。

      上半身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有淡淡的白色热气从她体内往外逸出。

      方书禾抿了抿干到极致的唇,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艰难地判断出她自己的现状,心跳快速,呼吸急促,是重度中暑的话,那就有点糟糕了,她可能会等不到上戏台。

      她扭头眺望窗外,绿色的树,绿色的田野。
      太阳不那么烈了。

      到底过去了多久,粗略估算,得有三四个小时吧。

      方书禾竭力调整呼吸,想再撑久一点,眼皮坠了秤砣似的,重。
      她有点困了。

      陈睿表情严肃,拿着望远镜上来了,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便用望远镜去挑她的下巴,力度不轻,印出了红痕。

      “你可别现在死,姓裴的快到了,好戏就要开场了。”说着他粗暴地在Beta太阳穴、人中两处抹了点消暑用的薄荷通,又往工业风扇上撒了些。

      在风扇的作用下,浓郁的薄荷气味在铁皮房里飘散开来。

      方书禾捕捉到裴这个字,大脑陷入沉睡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好像记得这个人要等阿谌过来。
      等他来时要做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楼下,铁皮门被大力地踹开。

      裴谌仪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一楼的大型观赏鱼缸,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
      不是书禾,是她报警要救的那个Beta。

      鱼缸里的水已经没到了王晴的嘴巴处,再放下去,她会窒息。

      裴谌仪冲身侧慢一步的皮皮做了个指令:守卫和袭击,同时给廖队报了个信。

      按照专案组的作战计划,Alpha抵达目的地后需要立刻发送信号,十分钟后特勤部队会出发。他们的任务是:第一,解救人质;第二,活捉或者击毙嫌疑人。
      Alpha的唯一任务是保全自己,以及拖延时间。

      裴谌仪摸了摸口袋里属于皮皮的阿贝贝,从正门迈了进去。

      “陈睿,我到了。”

      端坐在二楼的陈睿盯着显示屏的监控,啪啪啪鼓掌。

      眯眼的方书禾听到这动静,掀起眼皮瞟了眼,如果她现在足够清醒,她一定会骂陈睿这犊子坑她,亏她下午吼了那么久。

      裴谌仪抬眼望向摄像头的方向,他知道陈睿一定在看。

      “书禾呢?”

      陈睿笑了声,“在我身边呢。”拖长的尾音不怀好意。
      “你喜欢我拍的照片吗?还有别的,你一定会喜欢。”

      陈睿放大监控局部,他如愿看到了Alpha捏紧的拳头,于是他愈发起劲,“Beta吗差点意思,到底和Omega不一样。她哭得很漂亮,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裴谌仪:“闭嘴!”
      他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

      有照片为证,真话和谎言放在了一起,理智就会被愤怒吞噬。

      Alpha的胸膛剧烈起伏,陈睿看着相当满意。

      他计算着时间,暗中调节鱼缸出水装置的速度,同时他解开了方书禾的一只手,照现在Beta这状态,她也做不了什么。

      方书禾的确做不了什么,拜薄荷的刺激性所赐,她意识清明了些,刚巧把那些污言秽语听了个遍。

      她并不生气,她更想知道陈睿到底要做什么。
      还有,他们要救王晴,她几乎是靠着这股意志撑住的。

      很快,她就知道了。

      监控里,鱼缸边垂下的水管里流出股股的水流,缸里的水位向上蔓延。被丢在鱼缸之中的王晴,压根没有办法,只能徒然看着这一切发生。她坐在椅子上竭力后仰,试图让水晚一些淹没她。

      她望着闯进来的人,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果取出她嘴巴里塞的东西,那就能听到她喊的是“救我,救救我”。

      陈睿盯着监控,惬意地开了一厅啤酒。吞了一大口之后,他提出了他的要求。

      “还有一分钟,你可以选择救她,或者是跑上来救方书禾。啊我忘记说了,她被我折磨得就快要死掉了。我实在不忍心,我决定给她个痛快。”

      方书禾终于明白了,不甚清明的大脑也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陈睿要裴谌仪在她和王晴之中二选一。
      这就是他所说的好戏。
      铁皮房是戏台子,她方书禾、阿谌还有王晴都是台上的戏子。

      透过一旁的显示屏,方书禾能够看到王晴在水里开始挣扎。

      即将被水淹没,凭借王晴自己的力气,哪怕鱼缸顶部没有加盖,她也很难自己完成自救。
      鱼缸太深了,她被绑了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足够的体力。

      水位上涨,淹过了王晴的人中。冰冷的水顺着嘴里塞的毛巾往她的食道内流去,她快要被淹死了。
      她拼命地挣扎,水花溅起,砸在四面的缸壁上,好像一尾可怜的鱼。

      陈睿:“还有五十秒。”

      恶心!方书禾觉得这个人恶心透顶到极致!要用这样残忍的方法对王晴。

      她再也按耐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监控里的Alpha喊,“阿谌,快救她,救王晴!”

      裴谌仪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监控,眼神震颤。

      一旁的鱼缸里,水花四溅,水位淹过王晴的鼻子,她仍旧在拼命挣扎。

      风扇送来薄荷味的暖风,方书禾头晕眼花。薄荷不是药,能够刺激她的神志,却不能挽救她体内已经罢工的散热系统。

      她不知道裴谌仪在发什么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王晴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裴谌仪什么都不做。

      “阿谌,救她!”

      裴谌仪的腿往前迈了一步,那个方向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监控是单向传声的,方书禾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落在Alpha的耳里是多么的虚弱。

      虚弱,无力。
      受到了巨大的折磨。

      裴谌仪是这样想的。

      陈睿魔鬼一样的声音响起,“还有四十秒。”

      说完,他一口喝掉剩下的啤酒,捏扁瓶子。起身,将朝向方书禾的显示屏转了回去。

      方书禾看不到了。

      做完这一切,陈睿走向方书禾,“方小姐,看来他选择的是你噢。”

      显示屏转过去的最后一刹那,是裴谌仪往二楼方向过去的背影。

      “真可惜,一楼那个Beta坚持了那么久,甚至我还让她打电话骗你出来,可惜她不听话。这样的话,那就只有死喽。”

      “你说,她要是重来一次,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选择?”

      方书禾张了张嘴,没去理会陈睿话里的恶意,她冲着显示屏的背面再次喊了一声。

      “救她!”

      “来不及了!”陈睿神经质地踹翻风扇,神经质地喊,“他想救你?休想!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方书禾的世界开始摇晃,她有些晕,薄荷味也刺激不了她了。陈睿先前浇水,给她吹风的动作治标不治本,她体内的免疫系统开始崩溃。

      但是,王晴还没有得救。
      她不能倒下。

      方书禾大口大口喘息,她看着陈睿得了癔症似的自顾自的发癫,突然吐出一句。

      “你真,可怜。”

      陈睿停下了自己挑选武器的动作,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他也准备了不少东西,都是为了这一天。

      他拿着柄刀,靠近方书禾,指着她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方书禾没力气回他了,她的呼吸急促,自从风扇被踹倒,她难受得更厉害了,头疼,肚子疼,哪哪都疼。

      陈睿拖着一个麻袋过去,水泥地发出深沉的滋啦声。

      “你看不起我,你就是看不起我”,陈睿掐住方书禾的脖子,用力,“杀了你太容易了,我要毁掉,你最重要的东西!”

      稀薄的空气被剥夺,方书禾用仅剩的那只手抓住陈睿,她的脸涨得通红,她什么都听不到,耳边恼人的苍蝇叽叽喳喳的,又烦又吵。

      所有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递到一楼,与此同时,铁皮房外不远处传来重物一个个落地的声音。
      接近目标400米的位置,特勤部队已经提前抵达。为了不影响救援行动,接下来的路,他们会步行。

      但此刻屋子里的每个人谁也没有在意。

      陈睿狞笑着松开方书禾,弯腰从脚边的麻袋里掏出一柄锤子。

      她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方书禾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她刚想思考,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她,拉着她一起往下沉。

      沉重的锤子在地上拖行,发出慑人的声响。

      陈睿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他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他重新走向方书禾,看向自己的目标。

      对于一个习画二十余年的人而言,她最重要的,是她的手。

      方书禾先前被解开的那只手被拽住,摊开放在桌子上。她无知无觉,任凭陈睿动作着。

      陈睿捏住她的右手,想将她的五只手指放平。他不准备砍下她的手,那太容易了。他要的是毁掉方书禾的手指。有什么是比拥有一只再也画不了画的右手更残忍的呢?

      陈睿对着方书禾的手,高高举起锤子。

      .
      “汪汪。”

      二楼窗台上,搭上了一双前爪。一只粘满草屑的狗头钻了出来。
      她看到了椅子上的方书禾,兴奋地叫起来。

      意识不断下坠中的方书禾似乎听到了一声狗叫,她缓缓撑开眼皮,正对着窗口的她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

      “皮皮。”方书禾近乎呢喃。

      陈睿猛地转头,他看到了一只狗。
      二楼怎么会有狗,它是怎么上来的?

      约半小时之前,皮皮被李正从学校里接了出来,送到了裴谌仪身边。
      一人一狗遂踏上了山野间的路。

      裴谌仪中途给皮皮闻过阿贝贝,并告诉她找到方书禾。
      皮皮一直以为这是人与它玩的新游戏,还是大型户外的那种。

      直到抵达铁皮房,裴谌仪给她下达了指令。
      这不是游戏。

      铁皮房不大,里面有方书禾的气味。只有一个正大门,显然,裴谌仪没允许皮皮从这里进。

      皮皮围着铁皮房绕了两圈,她找到了。
      铁皮房二楼有窗户,这难不倒小狗。

      皮皮盯着窗口,缓步后退,往草丛里退。

      退到一定距离之后,皮皮缓缓压下身体,后腿蓄力。

      皮皮冲了出去。
      皮皮一跃而起,攀上了窗户。
      皮皮看到了方书禾,她找到了人!她十分高兴,悬在空中的尾巴摇啊摇。

      陈睿按住方书禾的手,高高举起手中的锤子。

      皮皮的眼神猛地一变,野兽之心苏醒。

      “守”和“袭”是两个指令,成功找到方书禾代表她完成了前者,现在皮皮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两只前腿勾住窗檐,后腿拼命地在铁皮墙上扒楞,滋啦滋啦,爪子在墙上留下了印迹。

      陈睿扭头看了会儿,又转了回去,一条畜生而已,他丝毫不在意。

      皮皮瞄准时机,蓄力,后腿猛地在墙上一蹬,她跳了进去。
      轻轻落在地上。

      陈睿的动作在皮皮眼里成了一个又一个慢动作。

      皮皮死死盯住他,身体前倾,脖子、背上的毛发竖起,持续地低吼。

      方书禾的脑袋歪在一边,右手被摁在桌子上。
      举起的锤子缓缓落下。

      楼下,玻璃碎裂,水扑满一地。

      同一时间,皮皮跃起。

      在锤子距离方书禾的手不过十厘米的时候,皮皮将陈睿扑倒。

      锤子错位,砸在了方书禾的小臂上。
      咚得一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死狗!放开!”陈睿发出惨叫。

      皮皮恶狠狠地咬住陈睿行凶的胳膊,撕扯,摇晃。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赶上二楼的裴谌仪眼中。

      三十秒之前,他徒手砸破了鱼缸。

      这个鱼缸的确是陈睿精心挑选的,超出两米的高度,除了砸破,没有其它的办法。

      水流争先恐后地从沾血的洞口里流出来。

      裴谌仪将人捞出来,扯出王晴嘴巴里的毛巾,摁压她的胸腔,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挤出她胃里的水。

      同一时刻,特勤部队将将赶到。铁皮房里的动静不小,他们立刻冲了进来。

      见状,裴谌仪将人抛下,转身就往楼上跑。他听到皮皮在叫了。

      冲在前面的廖队:“。!”

      楼上,犬吠与人声掺杂在一起,听上去同样的精彩。廖队眼珠转了转,点了几人,“你们,跟我走!”

      裴谌仪没管旁边扭打在一起的一人一狗,他的眼里只有方书禾。

      Beta被绑在椅子上,脑袋低着,一点儿动静也无。

      “书禾!我来了,我来了。”裴谌仪嘴里念叨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快速去解beta被绑着的手脚。

      他颤抖着扶着书禾倚靠在自己身上,才看到她脸色惨白,白的没有一丝人气。

      “书禾,书禾!”裴谌仪拍了拍她的脸,苍白,滚烫。

      他脑中绷紧的神经终于断了!

      方书禾此刻陷入了昏迷,她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的反馈。
      在裴谌仪眼里,是他来晚一步,书禾已经离开了他。

      裴谌仪紧紧搂着她,中邪了一样念叨着她的名字。

      等廖队火急火燎地带人赶上来后,看到的就是牌子狗咬着嫌疑人嗷嗷叫的画面,远些的位置,Alpha抱着失而复得的妻子温情满满。

      不用他们动手,嫌疑人算是被制服了。但是,他们谁也不能使大狗停下,哪怕它身上也多了不少的伤痕,皮皮也不松口。

      不想被狗咬的廖队:“裴先生,您让狗停下啊。”

      裴谌仪压根不理他。

      廖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出发之前,那个开飞机过来的娃娃脸悄悄提醒了他来着,说是涉及到方书禾的话,也许裴谌仪会发疯,总之他得注意着。

      一开始,廖队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给他的感觉相当不妙。

      廖队立刻安排人直接上麻醉剂,先把牌子狗跟嫌疑人分开,再实施抓捕行动。

      下达完命令,廖队小心翼翼靠近裴谌仪,以防他暴起,他的手甚至一直放在腰间。

      从他的角度,他只能瞥见方书禾蜷在一起的腿脚,因为姿势的缘故,露出的一节脚脖子上,一圈淤青,青中带紫。

      这是......来晚了?

      廖队不敢说话,悄悄绕过去看见了毫无反应、苍白着脸的方书禾。
      虽然微弱,但胸膛还是起伏着的。

      廖队火气上涌,这Alpha怎么影响他的一等功?!他拿起对讲机,也不顾裴谌仪在场了,直接喊人过来,“医生,快让医生过来!”

      说着他冲身边几人做出几个手势,他们得将Alpha拿下。

      一番合作之后,裴谌仪被三名特警摁在了地上,他死死瞧着方书禾的方向。

      医务人员快速检查方书禾的状态,“受害者呼吸微弱,严重缺氧,已陷入昏厥,体温超过40度,初步判断是热射病,需要尽快转移。”

      “请联系医院提前准备好酒精、冰帽、降温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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