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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戚谌拒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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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里,怀瑜站在原地,遥遥望着正在启动中的车。
车窗降下,方书禾伸出手,朝后挥了挥。
人影愈来愈小,渐渐被白墙树影淹没。
有惊无险,可算糊弄过去了。
方书禾左手支着脑袋,干净的玻璃上倒映着她写满庆幸的半张脸,以及坐得笔直、衣冠楚楚的裴谌仪。
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不少空间,还能再放下皮皮和006。
窗外,有打着远光灯的车辆呼啸而来,隔着些距离,她都能听见动感的摇滚乐和年轻人朝气蓬勃、肆意的欢呼声。
附近一片算是富人区,常有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带着混混们在夜里飙车。交警也是这里的常客,每次都逮不着人,多是出警做个记录。
飙车党玩得疯,也玩得起,偶尔吓唬过往的车辆。要是造成点小摩擦或者碰撞,只要不是严重事故,出点钱就行。
这也是徐令明给姐妹俩安排司机的原因。固定车牌号,熟面孔,相处久了,他们自然知道哪些人能碰,哪些人不能碰。
澄白色的光源吞并了来向的车,刺得方书禾微微闭了眼。
“Lee。”裴谌仪提醒。
左车道里的车视野受限,司机慌了神,车身向□□斜,眼瞅着距离越来越近,李正一脚油门,方向盘微微右打,险之又险地避开。
猛然提升的车速与方向的骤变,带动方书禾的身体不受控地朝右倒。
眼前白茫,方书禾看不清,两只手张开,企图抓住什么稳住自己。
一只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肩,手掌温热有力,控制住她往右前方扑的趋势。
好像撞上了一堵墙,结实的,有温度的墙。她动了动鼻子,是一股清新的沐浴露味道,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晕眩的气息。
刺耳的刹车声与劲爆的摇滚乐逐渐被甩在后面。
白芒消散,恢复视力的瞬间,方书禾看清了。
她几乎被裴谌仪扣在了怀里。
虽说是特殊情况,但这是个超出正常社交范畴的姿势。方书禾挣扎了下,揽住她的手顺势放开。
“谢谢。”她忘记自己打算说什么了。
裴谌仪正襟危坐,唇角的弧度淡了淡,看不出是个笑,“不客气。”
透过后视镜,李正将一切收入眼中,他清清嗓子,“方小姐,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之前玩赛车来着,现在手生了。”
“没事,你反应挺快的。”方书禾心有余悸,要不然刚刚就撞上了,她看了后视镜里的人,有点惊讶,“你玩赛车?”
看不出来,她以为跟在裴谌仪身边的得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学究来着。
“兴趣。”李正咧嘴一笑,小鹿眼溜圆,“老板和沈二少玩得才好。”
方书禾有些意外,沈二她理解,但是......实在想象不出裴谌仪也会玩赛车。
在她眼里,裴谌仪是从前记忆里少年的放大版,不苟言笑,一心闷在学习上,寡言少语,骑着自行车被她捏几下痒痒肉就会多说几句话。
她扭头求证。
“一般。”裴谌仪喉间滚了滚,又补充道,“想玩的话,可以让Lee约个场地。”
方书禾摇摇头,她的喜好不多,除了画画外,很少有能让她坚持多年的。绘画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别的之外的一切事都是为它让路的。
独特的三分钟热度。
她能为了灵感驱车2000公里去海边等日出,也能一年里旅居二十来个城市,捕捉各处的风景,还会前脚在楼下吃烤串,吃完后脚背着背包去朝圣线采风。
林为安曾问过她,大学时一幅作品拍卖就能达成旁人一辈子的目标,不如折腾着多创作几幅。
她说:不能,瓶颈的突破是际遇,可遇而不可求,若是以拍卖为目标,那样天赋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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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裴谌仪说要去遛狗,喊上了方书禾。
好吧,她没能拒绝那双漂亮的眼睛,Alpha伤口没完全恢复,要是被皮皮绊倒,磕着碰着就麻烦了。
况且,她也有问题想问。
她很好奇戚谌转学后的事。
微风吹过,人工湖上碧波荡漾。湖边的行人不少,散步的、遛狗的、还有支着各式摊位在路边卖吃的。
方书禾将绳子调长,任凭皮皮昂着小脑袋谄媚地坐在路边,朝经过的路人卖萌。
顾及他的腿,方书禾没走远,找了个空的长椅坐下。
“我收到了信,信里说一切都好,后来我根据地址寄回去,没有回信,再之后寄的就被退回了。”
许是晚风正好,许是姐姐没为难她,又或者两个人在人前的“合作”默契,让她想到了过去,她便问了出来。
没等到裴谌仪的回答,方书禾也不催促,转而研究身下的椅子来。
智能长椅是今年新替换的,原来能坐得下三个人,中间加了新设计,上方的方形台桌防水防火,支持无线充电,下方有扇智能小窗,能够扫码领取一次性口袋,便于养宠人拾取便便,里面还有折叠碗,小瓶矿泉水、小包装主粮等。小窗的右上角,贴着“F H”的logo,不仔细看容易忽略。
方书禾眯着眼睛正在还原倒过来的字母,一只手抚在了桌角边上,与此同时头顶上传来声音。
“我那时候刚回去,继母拒绝我进裴家。”
方书禾愣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继母这个称呼透露了太多。她缓缓起身,嘴唇翕动,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吸饱水的棉花。
“戚家接她回去了,她离开前见到了家人。”
她没问出口,裴谌仪继续以那副过度平静的姿态叙说,仿佛两人正在交流的是“今天天气如何”的话题。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她甚至真的相信了戚谌信中的“一切顺利”。
但事实并非如此。
裴谌仪缓缓收回手,手背上依稀残留书禾起身时碎发拂过的触感,痒痒的,转瞬即逝。
五指张开,虚虚握了握,随即垂下。
他母亲得知自己被骗后,没狠下心杀死腹中的他,固执地认为他是无辜的,宁可决绝与燕市的过去一刀两断,躲在海城。
却在临终前苦苦哀求戚家认回他。
他没能被戚家带走。
裴家抢先一步,他成了裴谌仪。
四下里传来欢声笑语,显得这方角落尤为安静,方书禾莫名烦躁起来,“等我一下。”
她将缠绕在手上的狗绳摘下,递了过去。
回来时,手上分别拿着一大捧棉花糖。
二十年前流行的老式零嘴,如今倒是少见。流动小贩打上“手工”、“0添加”、“童年回忆”的旗号在附近活动,能说会道,周围陆续有人过去。
“喏,尝尝。”方书禾递过去一只白色的,蓬松的一大团,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倒下来。
皮皮结束了一日的打猎,昂首挺胸地跟在她后面,背上的小包鼓鼓囊囊,嘴上还叼着根精挑细选的树枝。
它坐在两人中间,蹭蹭这个蹭蹭那个。
裴谌仪迟迟不接,引来催促,“快接,发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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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痒哈哈。”
方书禾弯下腰,轻轻捏住皮皮的后脖颈,把它从自己脚踝上扒拉下来。
皮皮不依不饶,她一把将皮皮往戚谌怀里放,“黏着戚谌去,别跟着我。”
皮皮在医院里待了段时间,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方书禾还是没能将小狗带回家,第一天她回去方胜茹就过敏了。
无奈之下,她就把小狗托付给了戚谌。
在戚谌的再三保证下,店长同意了他将小狗留在小卖铺里的请求。暑假人少,戚谌会把皮皮带在身边跟他一起打工。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小狗,正是最佳赏味期,在廊下简易的纸箱里玩耍,还能吸引一波波的孩童。
夕阳西下,天际的火烧云在天幕上勾勒出绚烂的退场仪式。游乐园里,游客们陆续离园。
方书禾跟他打过招呼,欢呼着跑到喷泉前的长椅上,欣赏落日。这时候,皮皮就会屁颠颠地跟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留下戚谌在店里进行收尾工作。
他接受了皮皮后,书禾就以为了监督他养好小狗为由,找了一堆时薪高,不算劳累的活,喊上他一起,美名其曰她也要赚点零花钱。
戚谌本想着,学画的大小姐必定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像一时好心救下了垃圾桶里的小狗,满足了一时的善心,就不会再管小狗的死活。
谁知不止是每周的周末,还跟他一起坚持了大半个暑假。
他内敛,话少,原先找到的活多是老师、好心人介绍,诸如家教之类。
方书禾不同,背着画板在海城的大街小巷里流窜,哪里人流多,哪里流行起什么,她都门清。
嘴甜的问上两句,说是得两人一起打工,还现场赠送一张素描,不少老板答应了:开朗多才多艺姐姐带着轻微“自闭症”弟弟在学业之外贴补生活,很难令人拒绝,更何况戚谌表现得跟常人无异。
这是方书禾制定的计划,戚谌拒绝不了她。
他的生活单一枯燥,学业尚算轻松,背负在肩膀上的是照顾母亲、养家的重担。
生活里的一切都是单调的色彩,纯粹到无聊,他唯一的目标是让母亲过得更好些,连高中旁人在意的分化、考上大学都无法进入他的心神。
那些东西太遥远了。
改变当下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戚谌拒绝不了。
他有一段时间也陷入过怀疑,方书禾真的也需要打零工吗,后来熟了些,他知道答案是三个字——没人会带着精心搭配、且顿顿不重样的爱心便当出门打工——自己吃不完,提前分给他要求他帮着解决掉。
一开始找的是离他家近的,后来区域便扩展了,因为他手上宽裕不少,请了隔壁奶奶帮着看顾家里。
除了快速入账的短期兼职,方书禾还介绍了几家稳定的家教生意,在他没踏入过的富人区。甚至,那个学期的贫困生补助金因为她改了领取方式,不需要在整个班级面前“演讲”,他只需要默默准备相关资料。
海城二中是公立学校,艺术生少,与其它学生之间天然有“壁”,尤其是在绘画上天赋卓越、文化课也不差的方书禾。
她跟人相处随心所欲,总是保持在令自己舒服的状态,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她真实的家境,直到她当众质疑补助金的发放。
校园里早有了默认的社会规则“雏形”,她的发言惊呆了一众堂下学生。旁人以为她是想要分杯羹,毕竟颜料瓶瓶罐罐等家伙什儿也不便宜,走个过场、流几滴泪就能得到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也是在那时候,他才惊觉他与方书禾之间难以逾越的天堑,他在地上,书禾在天上。
不知从何时起,隐秘的情思在少年心底生根发芽,逐渐生长成朦胧的形状,高高在上的、难以触碰的。
满堂不解,甚至是带着恶意的揣测、鄙夷。戚谌生出了诡异的满足感,他知道方书禾的“秘密”,他是特殊的。
生活好上不少,那段时间母亲甚至能下地活动了,戚谌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
变故发生在他分化之后。
“皮皮,好痒哈哈,停停停,就给你吃一口。”
裴谌仪从思绪中脱离开来,身侧一人一狗正在互动,又忘记了他似的。
不一样,这次触手可及。
方书禾手里的棉花糖少了三分之一,一半她吃了,一半进了皮皮的肚子。
糖丝融化后,黏糊糊地粘在手上,她抽不出手来,只得轻轻甩了甩。
裴谌仪起身,将棉花糖塞进方书禾干净的那只手里,“拿着。”
两只棉花糖挤在一起,没动过的那只挤压上开动过的那只,变了形。
好可惜,方书禾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棉花糖上,不妨右手被抓住。
裴谌仪掏出湿巾,轻柔地给她擦拭,食指、中指,一根根擦干净。
擦完后,接过书禾给他买的棉花糖,就着变形的位置一口咬下,“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