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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强行入住 叶屠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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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屠苏的“就一晚”承诺,在一个时辰后碎得渣都不剩。
因为入侵者根本没打算走,反而开始布置防线、建立根据地了。
第一个信号是晚饭。
叶屠苏在灶间煮粥——就她平时一个人吃的量,水多米少,稀得能照出人影。粥刚滚开,老鬼就牵着阿囡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小袋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糙米。
“屠苏啊,”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多下点米,阿囡正在长身体,我也饿了三顿了。”
叶屠苏握着粥勺,盯着锅沿冒起的小泡泡,没吭声。
老鬼自顾自地往锅里倒糙米,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己家。糙米是陈米,颜色发黄,倒进滚粥里,瞬间稀释了本就不浓稠的米汤。
“你……”叶屠苏刚开口。
“知道知道,明天一早就走。”老鬼抢白,手里动作不停,“可今晚总得吃饭不是?饿着肚子怎么赶路?”
他说得理直气壮,叶屠苏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粥重新滚开时,钱串子捏着鼻子进来了——灶间有烟,他嫌呛。
“叶姑娘,”他站在门口,手里摊着小本子,“晚饭的伙食费,您看怎么算?按人头,一人三文,五人十五文。米是老鬼出的,折价两文。柴火和水是您院子里的,这部分……”
“出去。”叶屠苏头也不抬。
“行行行,先吃饭,账明天再算。”钱串子迅速改口,但手里的炭笔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路公子是闻着味儿找来的。
他在院里迷路了第四圈,才终于顺着粥香摸到灶间门口。进门时又撞了下门框,“咚”的一声闷响。
“抱歉,”他揉着额头,彬彬有礼地对门框拱了拱手,“这位……门兄,又见面了。”
叶屠苏觉得,自己太阳穴的抽痛开始向整个脑壳蔓延。
阿飘是最后一个出现的。
她像片影子一样飘到灶间窗外,扒着窗沿,露出小半张脸,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叶、叶姐姐,”她声音细细的,“屋里……有老鼠。”
“所以?”
“我能不能……在院子里吃?”她指了指枣树下,“那儿亮。”
叶屠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枣树下,月光正好漏下一片,亮倒是亮,可那是露天。
“随便你。”她说。
阿飘眼睛一亮,像得了什么恩赐,转身“嗖”地窜回枣树下,蹲好,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灶间的灯光。
晚饭是围着堂屋那破木桌吃的——除了阿飘。
叶屠苏盛了五碗粥,放在桌上。碗不够,钱串子贡献出了自己书箱里的一个缺了口的陶钵,路公子用剑鞘托着粥碗——他说这样稳当。
阿囡坐在老鬼旁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喝得很认真,每喝一口都要抬头看看叶屠苏,傻呵呵地笑。
老鬼喝得稀里呼噜,像饿了三辈子。
钱串子一边喝一边算:“这粥,米质次,水放多了,火候也不够,市价最多两文一碗。但考虑到是叶姑娘亲手煮的,人工费加一文,算三文。五人便是十五文……”
“食不言。”叶屠苏打断他。
钱串子立刻闭嘴,但嘴还在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路公子喝粥的姿势很优雅,一手托碗,一手执勺——如果忽略他第三次把勺子送到鼻孔边的话。
叶屠苏低头喝自己那碗粥,喝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数米粒。
一碗粥喝完,她放下碗,看着老鬼:“吃完就收拾,明天一早……”
“知道知道,明天一早就走。”老鬼抢着说,抹了抹嘴,“对了屠苏,你院里那柴房,我看还能收拾收拾,今晚我跟阿囡就睡那儿,不占你屋子。”
叶屠苏盯着他:“我说了,明天一早……”
“是是是,明天一早。”老鬼站起身,牵起阿囡,“阿囡,走,跟爹收拾窝去。”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堂屋。钱串子见状,赶紧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含糊道:“叶姑娘,我睡哪儿?柴房要是还能挤挤,我睡那儿也行,房钱可以再减一文……”
“你睡院子。”叶屠苏说。
钱串子脸色一变:“院子?那可不行!夜露重,万一生病,抓药的钱可比房钱贵多了!至少也得有个棚子……”
“爱睡不睡。”
钱串子噎住了。他看看门外黑漆漆的院子,又看看叶屠苏冷冰冰的脸,最后叹了口气,抱着书箱,一步三挪地出去了。
路公子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喝完粥,把碗轻轻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对叶屠苏拱手:“叶姑娘,叨扰了。今夜在下便在此打坐调息即可,无需床铺。”
说着,他走到堂屋角落,盘腿坐下,闭目,真的开始打坐。
叶屠苏盯着他看了会儿,端起空碗,进了灶间。
刷碗时,水声哗哗。她听见院子里传来老鬼收拾柴房的动静,钱串子嘟嘟囔囔抱怨夜露太凉的声音,和枣树下阿飘轻轻哼歌的声音——调子很怪,忽高忽低,像风吹过破窗户。
刷完碗,她走到堂屋门口,看着角落里打坐的路公子,又看看院子里那几个或忙碌或蹲守的身影。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冷的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里屋,关上门。
门一关,世界好像清净了点儿。
但只是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