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见我》山花头

35、报仇 他的人生确

　　只要大家认定王潇是变态，他说的任何话都会被当作是狡辩。

　　王潇的微信通讯录里有两个交换资源的群组，彭知序截了一些重要的内容，将王潇手机里偷拍的视频和图片打了马赛克，发布了动态。

　　配文是：又有好东西了。

　　江将瞧了一眼彭知序。

　　彭知序的脸色很是难看，回道：“这是他们群里的话术。”

　　“我又没说什么。”江将奇怪地嘟囔，“我只是怕这动态发不出去。”

　　“杨帆截到图了。”任嘉怡大声道，语毕捂嘴扫了一圈咖啡馆里的人，确定没有熟悉的面孔时，点开杨帆发的评论区的截图，骂道：“竟然真的有人在求资源，一群死变态。”

　　江将看到评论区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问道：“王瑞是我们班那个王瑞？”

　　“应该是。”彭知序歪头蹭了蹭她的头顶。
　　“我还以为杨帆不会跟那种人来往呢。”江将撇撇嘴道，扭头问彭知序，“你应该没有加王瑞的好友吧？”

　　“没有。”彭知序笑了笑说，抬臂将半趴在自己肩上的人搂到怀里，“我跟你一样讨厌他。”

　　江将仰脸闭眼，等彭知序会意亲了她一下时，她方笑道：“那就好。”

　　任嘉怡的指甲敲得屏幕哔哔啵啵响，“真想把这些人都扭送到派出所。”

　　彭知序见任嘉怡被气得不轻，便道：“别气了，对身体没好处，我们再坐一个小时直接去派出所。”

　　“就是，就是，别气坏了身体。”江将探身摸了摸任嘉怡的手。

　　群里又有杨帆发来的截图。
　　杨帆：【好多人在问王潇那动态是怎么回事，已经有人怀疑他那会儿是假装说自己手机丢了。】

　　江将靠着彭知序凝神想了一会儿说道：“你在群里跟杨帆说让他在我们去报警之后，也去派出所报案，就说他生日聚会有人丢了一部手机，但他找遍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怕到时候丢手机的人赖到他的身上，就来报警了。”

　　彭知序把江将的想法稍作整理发到群里。

　　大部分人都还留在杨帆家，并开始讨论王潇所发的动态。

　　“王潇走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说让我们继续帮他找手机？”
　　“他甚至没有让我们谁捡到了他的手机，一定要还给他。”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分析过后，都开始大骂王潇的不齿行径。

　　杨帆回复：【王潇大概率上不成大学了。】

　　生日聚会结束后，一定会有人在回家的路上就给录取王潇的大学打举报电话。

　　任嘉怡发了一个鄙夷的表情：【心疼罪犯？】
　　杨帆则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是高兴！恶人有恶报。】
　　任嘉怡：【这叫罪有应得。】
　　杨帆：【行行行，你用词最准确，你们到了派出所给我发消息。】

　　*
　　派出所那位江将见过两次的男警察，一眼认出任嘉怡和彭知序，双手撑着办公桌桌面，上半身探向他们问道：“有江将的消息了？”

　　任嘉怡下意识瞟了一眼身边的空气，心里一虚，张口就说：“江将她……”

　　“还是没有江将的消息，我们来是为了别的事。”彭知序及时出言藏实任嘉怡差点露出的马脚。

　　任嘉怡的手动了动，抓住江将的手捏了一捏，稳定心跳后，与彭知序相互配合，完成了报警计划。

　　这位脸上已经有很多皱纹的男警察把他们当作熟人对待，态度比初次见面时要和善耐心许多，引导他们做笔录的时候，还一直打听江将的事情。

　　男警察抬头瞧一眼彭知序，笑道：“我们这距离你们小区很近，可听到不少的传言，有很多人都说江将大概率是出家了。”

　　旁边一位年轻的女警察接了话茬说：“就像《我的大叔》里那个谦德一样，特别聪明的人好像都会这样，早早参透了人生的真谛，知道就算靠了全省第一也要继续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索性放弃现在拼尽全力得来的一切。”

　　江将没看过什么我的大叔大娘，她觉得这些传言、猜测特别荒唐。

　　出家？
　　这些人也是想得出来，简直神神叨叨的。

　　以往她和老太太接触比较多的日子里，总发现老太太家里面供着神不说，出门还见神就拜，遇事不决、先问神明。
　　去年与她同住的那段时间，老太太身上还带着符纸。
　　她讨厌老太太，连带着老太太的信仰也喜欢不起来，怎么可能出家？

　　江将勾了勾彭知序的小指说道：“你跟他们说我没有信仰。”

　　周围不仅有其他人，还有三个监控，彭知序不敢乱看乱动，小指朝手心一屈，压住了身边这个急赤白脸的人的小指，抿唇掩住笑意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比谁都了解她，她不可能出家。”

　　男警察打趣：“难道你比她爸妈还了解她？”

　　任嘉怡大声道：“我都比她爸妈了解她。”

　　女警察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无奈叹息道：“唉，我感觉很多父母不仅不了解孩子，还觉得没必要了解孩子，或者说觉得孩子不配他们花时间了解。”

　　任嘉怡重重地点着头道：“就是，根本没把孩子当一个完整的人对待，傲慢死了。”

　　“小冯同志又开始聊原生家庭的痛苦了？”有个像是领导的警察拿着玻璃茶杯走出来。

　　“领导好，我只是在跟这俩小孩了解江将的情况。”这位小冯同志一秒变正经。

　　江将瞧着这些能看见彼此的人聊她，以她为话题扯到高考、父母子女关系、原生家庭、东亚小孩、教育等多个话题，顿觉一切荒诞不已。

　　她又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鬼，挪了几步，搂紧了彭知序的胳膊，出声道：“杨帆怎么还不来啊？”

　　话音刚落，杨帆跑进派出所。

　　他演的可夸张了。
　　大口大口地喘粗气，还趴到了两位民警的办公桌上，断断续续地说：“警察叔叔……警察姐姐……我要…报案。”

　　最后的报案两个字他还是咽了好几次口水才讲出来。

　　江将伸脚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他方才收敛。

　　“我今天办生日趴，有个同学说他手机丢了，我们帮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现在去注销银行卡和电话卡了，但是他走之后，我们发现他突然发了一条很奇怪的动态，我怕到时候说不清，赖到我头上，就来报警了。”

　　杨帆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些话，当真喘上了，上半身依旧靠着办公桌，随手指了指彭知序和任嘉怡，说道：“他们俩今天也在现场，可以帮我作证。”

　　小冯警察微眯着眼问：“什么奇怪的动态？”

　　杨帆展示王潇那条动态。

　　“你们这……”小冯警察看向自己的前辈，“说的是同一个人吧？”

　　那位小冯警察口中的领导在一旁已经看完任嘉怡和彭知序做的笔录，直接道：“还愣着干嘛？有联系方式，有地址，去核查啊。”

　　小冯警察和她的前辈整理好资料，准备出发时，任嘉怡、彭知序以及杨帆齐声问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一旁啐出一片茶叶的领导厉声道：“不可以，你们赶紧回家，有事情我们会联系你们。”

　　江将嫌恶地摸了摸胸口，给满脸担忧的彭知序宽心，“没事儿，我跟警察一路，很安全。”

　　她越是这样，彭知序越是担忧，瞄到透出她T恤的手机的形状，胸口更是闷得慌，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任嘉怡和杨帆都等待彭知序讲话，而彭知序只是冲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冯警官启动警车等待她的前辈时，彭知序跑至警车旁边，拉开车后座的车门，礼貌道：“叔叔、姐姐，辛苦你们了。”

　　江将踮脚亲了一口彭知序的脸，笑道：“我男朋友想的真周到。”

　　彭知序目送警车离去，暗绿色T恤几乎湿透，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

　　三人在弥漫着各种怪味的夏季穿行。

　　“群是已经解散了，但你们记得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删干净。”任嘉怡叮嘱道。

　　“早删了，要你说。”杨帆不耐烦道。

　　彭知序则像绿化带里的植物一样沉默。

　　任嘉怡见状，被杨帆的不耐烦感染，说道：“哎，彭知序你别丧着脸好不好，江江那么聪明，不会出事的。再说了，高一高二江江身边根本没你啊，不也活得好好的。”

　　杨帆冷嗤道：“我说你任嘉怡真是除了学习啥都不行。”

　　任嘉怡不服这话，当街给了杨帆一拳，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一路。

　　暑气如蒸汽笼罩着他们。

　　始终沉默的彭知序忽然道：“我担心的是她在紧要关头恢复正常。”

　　任嘉怡和杨帆没想到这点，听了彭知序这话，也跟着担心起来。

　　三人一时想不出除了等待之外的办法，都无比的沉默。

　　时间开始像期盼高考的日子快点到来时那样漫长。

　　到达王潇家门口时，江将的心跳声忽然凌乱。

　　万一王潇还没回家，他们等到的是拿着新手机回来的王潇，该怎么解释出现在王潇家里的旧手机？

　　大部分人应该都看到了王潇在杨帆的生日聚会上玩手机。

　　门开了。
　　王潇开的门。

　　江将心中的大石落地。

　　两位警察说明了来意，确认了王潇的身份，问道：“你父母在家吗？”

　　王潇脸上的血色又开始变淡，回头看一眼客厅，表情犹豫，慢慢地吐出一个“在”。

　　一男一女走至门口，看到是警察，顿时也显出一些慌乱，忙问：“你干什么了？警察怎么找上门来了？”

　　小冯警察严肃道：“有人举报王潇在网上传播、贩卖偷拍隐私视频，请他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小冯警官的前辈则用夹带了一些方言的普通话说：“把你的手机、电脑，全部交出来。”

　　江将趁着两位警察走流程的时间，偷偷溜进王潇的卧室，掏出夹在内衣里的手机，用衣摆包裹着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方才藏入王潇的枕头套。

　　江将还没出王潇的卧室，便听到大门口传来的尖锐哭嚎，紧接着是几个清脆的巴掌声。

　　随着巴掌声响起的则是王潇的怒吼：“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打我？”

　　换来的却是他爸妈的拳打脚踢。

　　王潇一边抱头挡父母的拳脚，一边跟警察说：“我的手机丢了，才换了……”

　　小冯警官打断道：“我们知道你的手机丢了，所以你得把你“丢”的手机也交出来。”

　　王潇瞪大双眼委屈道：“我怎么交出丢的手机？”

　　“交不出来是吧？那我们自己搜。”

　　两位警察进入室内。

　　王潇甩开缠在他身上捶打的父母，一边递上新手机，一边对着男警官说：“叔叔，我高二的时候，就被人冤枉过，当时你在场的，你要相信我。肯定是有人捡了我的手机发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被一所特别好的大学录取了，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没人理他，落到他身上的只有他父母雨点似的拳脚。

　　而他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只是一味地跟警察喊冤。

　　江将藏好的手机被警察发现，看着自己已经丢失的手机出现在枕头套里的王潇，不止整个身体像是冻住了，他脸上的鼻涕眼泪也不再流动。

　　他的人生暂时静止了。

　　江将坐公交车赶到派出所时，警察已经盘问的差不多。

　　王潇的嘴巴再怎么能说，也说不清他反复声称丢失的手机，是怎么回到他的床上的。

　　他的人生确定要静止了。

　　江将走出派出所，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大仇已报的畅快感。
　　就好像她抓到的只是一个小喽啰，幕后黑手任逍遥法外。

　　下了公交车，看到在小区门口来回走动的彭知序时，江将才有了点儿精气神，笑着奔向他。
　　却被闸机的挡板挡住，差点栽了一个跟头。

　　门卫“哎哟”一声道；“这玩意儿咋又开始作怪了？怕是该换了。”

　　江将忍着痛，冲跑向她的彭知序摇了摇头，跨过闸机，一瘸一拐地走向他。

　　她走了不过两步，彭知序忽然背对她，屈膝下蹲，喊道：“上来。”

　　“被别人看到你举止诡异怎么办？”江将跳到他背上，贴紧他的身体问道。

　　“我就说我女朋友觉得我背她的时候她很不舒服，我在练习更好的背她的方法。”彭知序稳稳托起她笑道。

　　江将埋头亲亲他的脖子，“那别人又要问你女朋友多大了呀，怎么还要人背。”

　　彭知序捏了一把她的腿，愈发高兴地回：“那我就让他们少管闲事，我的女朋友，当然是我想背就背。”

　　“哼。”江将揪他的耳朵，“是我同意你背，你才能背。”
　　“好好好，都听你的。”

　　……

　　坐在凉亭的罗宇辰戴上耳机，重复播放录音，本就满是血丝的眼白，渐成赤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