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箭 蛰伏 满福和王德 ...

  •   满福和王德全并排站在水榭的走廊上,满福支着耳朵,除了哗哗的水声,听得不真切,王德全在一旁敲打他:听什么呢?
      满福赶紧低下头:小的什么也没听见。
      花厅内,一桌饭菜都凉了,宫人不知何时点亮上了宫灯,秋风顺着门缝吹的灯影摇曳。
      梁晏话一出口,刘恒沉默一阵,随即扭头嗤笑道:什么九爷的账,我怎么不知道?
      “符离,那东西对你已是负累,”梁晏挽起袖口,满上酒杯,对于刘恒的装傻,他也不急,缓缓道:“不如交给……不如你我二人合作。”
      刘恒喝的脸颊微红,他单手支颐,指着自己的脑袋,歪头看向梁晏:陛下也知道,臣身体抱恙,脑子不大好用,之前的事却也是记不得了。
      梁晏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微红的眼尾到尖尖的嘴角,轻声道:稚儿嫁过去也有五年了,你不想亲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听说大单于病了,她一个异国公主在西楚也难做。
      刘恒心里烦,不想和他废话了,扔掉酒杯:稚儿我可以自己去看,如果你不放了我,就永远都不会得到那本账。
      “放了你?”梁晏呵地笑出来:“除了这西宫,你还能去哪儿?找你的姑姑?她死了。找你五哥?他跑了。你还有多少筹码?”
      朱雀门那夜,长公主在火光中湮灭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刘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回忆,他咬着牙说道:陛下管的太宽了。
      梁晏看着打转儿的酒杯,蹙起秀眉:符离,你越是这样,朕越觉得你还有东西没交出来。
      刘恒低声道:那陛下就把西宫再搜几遍。
      梁晏紧紧盯着他,自顾自了然道:哦,你是想去找白修远吗?可惜他——
      白修远啊,刘恒恍惚了一下,那天他站在城墙上,漫天箭雨,墙下是梁晏的大军和白布盖着的人,风吹起白布的一角,耳边是当时梁晏劝降的声音,他的胸口像被什么堵着,好像有什么往上涌,他猛地一拍桌子,餐具被震得跳了起来,他指着梁晏的鼻子怒道:
      梁晏你也配提他?
      梁晏声音也冷了起来:沙场上刀剑无眼,他是自己来找死的。
      刘恒转身就走,梁晏眼疾手快,一把拽回他,刘恒被他拽的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梁晏上前几步,另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稳稳将他圈在怀中,刘恒企图挣开他,梁晏死死圈住,怀中人比他略高,骨头硬的硌手,梁晏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轻轻道:
      符离,你这条命朕捡的很辛苦,既然得不到账,就从你身上讨点利息,这不过分吧?
      刘恒就着这个姿势,歪头冷笑:利息?梁晏别逼我揍你。
      梁晏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手腕的疤痕上缓缓摩擦:朕还缺个暖床的,九殿下不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刘恒抬手一记肘击,梁晏迅速松手,后撤几步,刘恒指着他怒道:梁晏你什么也得不到!
      梁晏整了整朝服,挂上好整以暇的微笑,这笑维持了片刻,他垂下眼,再抬起来时语气软了些,带着一丝哄诱:好好,你不是想出去吗,秋狝在即,朕准你随驾。
      “不去。”刘恒被他气的不轻,朝花厅大门走去。
      梁晏继续说:朕准你骑马,准你挽弓,准你去见你想见的故人,想吃多少肉,自己打。
      说着,梁晏扭身从屏风后摸出一篮子酱鹿肉,放在桌上叫道:小狼,你看!
      刘恒驻足,看着那鹿肉,又看看梁晏,骂道:你真是疯了。
      说罢狠狠打起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梁晏看着来回摆动的帘子,似乎还在回味着怀中人的气息,他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只见一条长腿从帘外伸了进来,紧跟着刘恒再度出现了,他看也没看梁晏,只是提着那篮子肉离开了,只是朝靴有些不合脚,一路走的歪歪扭扭。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梁晏看着满桌狼藉,账本没得到,人也跑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扶正刘恒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尽数饮尽。
      刘恒一出门就把篮子塞进满福怀里:拿好了,本王的身家性命。
      满福慌张地双手捧起肉篮子,跟在刘恒身后,小短腿捯得飞快。秦钟带着守卫紧紧跟着满福。
      暮色微沉,一串人你追我赶地走在游廊上,穿过繁盛的花木和奇石,刘恒的鞋不合脚,可他在气头上,顾不得鞋,依旧走得飞快,肚子也边走边叫,他扭头看了眼皇宫角门的方向,目光穿过草木重阁,觉得甚是遥远。
      不远处,一队御林军从游廊另一头走过来,带队的正是赵奎。秦钟远远看见了,想劝刘恒拐弯,就在他欲言又止的功夫,刘恒已经歪歪扭扭地一骑绝尘,和赵奎的御林军狭路相逢了。
      赵奎提气,正准备开口嘲讽一番这个败军之将。
      哪知刘恒先开口了:让路。
      赵奎嘴角两撇稀疏的胡须抖了抖:九——
      殿下两字尚未出口,刘恒利落地抬起长腿,当胸一记窝心脚,赵奎毫无准备,失去重心,一头倒栽进游廊外的林子里,余下的御林军手按着刀柄,却抖着肩膀笑了出来。
      刘恒安排道:你们让路,本王赶着吃饭。
      御林军立刻让开一条路,刘恒大踏步走了过去,满福也跟着耀武扬威,秦钟低着头走了过去,赵奎狼狈地从草丛里爬了出来,骂道:刘恒,早晚让你——
      话依旧没说完,一只朝靴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赵奎脸上。秦钟一看,刘恒正在脱另一只,紧跟着第二只也飞了过来。
      之后,在赵奎的叫骂声中,刘恒赤着脚飘然而去,只留下一道火红的背影。
      回到西宫,众人各归各位。满福将宝贝肉篮子小心翼翼放在罗汉床上,刘恒给自己倒了杯凉水,降降火气。赵奎那家伙竟然升职了,原先在凉武,他是被自己亲手扔到火头军烧柴的,想来梁晏也是无人可用了,竟然把赵奎都捡了回来。刘恒冷笑一声,低头打开篮子,酱鹿肉是切好的,包在油纸包里,色泽油亮,酱味浓郁,满福在一旁直咽口水。
      刘恒拿了一半放在盘子里,将剩下一半的递给满福:拿去,你和老李分着吃。
      满福跪下道:宫里的规矩,奴婢不敢。
      刘恒捏出一片晶莹剔透的肉,对着蜡烛照了照,眯起一只眼,随即放进口中,随口道:宫里的规矩是梁晏定的,西宫的规矩是本王定的,你是谁的人?
      满福亲眼看见刘恒踹了赵奎,认为自己有靠山了,虽然不大牢靠。他立刻磕了个头,抓了一片肉放进嘴里,跪坐在地上含糊道:奴婢是殿下的人,殿下让奴婢往东,奴婢不敢往西。
      “滚出去吃,别碍老子的眼。”刘恒抬起长腿轻轻一踹他的肩膀,满福被踹的歪斜了一下,立刻抱着肉跌跌撞撞跑到外殿。
      淮水阁有一个主殿,东西各连着一间侧殿,刘恒住在东边的暖阁,老李和满福住在西侧。天色已晚,老李点亮了主殿唯一一盏宫灯,残破的橙色光晕洒满大殿,满福捧着鹿肉站在他一旁,边吃边说:
      老李,咱们主子赏的。
      老李比划:给我吃点。
      满福吃得嘴唇油亮,故意背过身去嚼得吧唧作响:我现在是主子的人了,你得喊我满公公,也对,你是哑巴,叫不得。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回头只见老李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向他怀里的油纸包,拈走了最大的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起来。
      满福看得目瞪口呆:你这老货,手脚倒快。
      他低头看看自己油乎乎的手指,忽然觉得西宫这破地方,连个扫地的哑巴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老李掏出块帕子,擦擦手,他静静地看着满福,然后,他伸出手指,先指了指满福,又指了指东边暖阁的方向,接着,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摇了摇头,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点了点头。
      满福看得云里雾里:你比划什么呢?
      老李似乎不耐烦了,自行回到西房。
      满福看着老李佝偻的背影,心里寻思着老哑巴的意思,后背升起一阵寒意,他抱着剩下的肉,忽然觉得自己是狗咬尿泡,空欢喜。
      那点肉对刘恒来说就是打打牙祭。他吃饱了,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端正正的,像一尊神像,想起梁晏管他要那本账,他盯着桌上的空盘子,呵地笑出来。
      哪里有什么账本?那本账早就随着白修远入土了,谁知道小白子那家伙把本子藏哪儿?就算他说不知道,梁晏那厮也不会信的,干脆就不告诉他,让他找小白子要去。
      他随手拿过话本,翻了翻,视线从话本蔓延到自己的手腕那道疤上,梁晏的触感似乎还在,刘恒厌恶地用衣摆蹭了蹭手腕,又嗅了嗅,还是沾着一股子梁晏身上的熏香味。刘恒扔下话本,走到水盆边又洗了一遍手,越洗越气。今晚,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故人敲打我,还提什么暖床,梁晏,你也配?
      刘恒恨恨地扔下布巾,觉得不解气,又转着圈在暖阁里找东西砸,可他这里,除了点木头器皿和铜壶铜碗,连个带响儿的器物都没有。他随手拿起喝水的铜碗狠狠掷在地上,谁想到那碗竟然弹了起来,碰到墙壁,噹地一声,又落回他面前的矮桌上。
      刘恒目瞪口呆,指着那铜碗道:你也和本王作对?
      那铜碗转了两圈,稳稳停住,似乎在说:对。
      “本王这就封你个官儿当当。”刘恒气笑了,他撩起袍子拉开裤带,一阵水声响起。之后,他提好裤子,打了个潦草的结,举着铜碗说:“此铜爵,当敬梁晏。”
      干完这番漂亮事,刘恒喊道:满福!
      满福正在琢磨他的新主子,那位让人捉摸不透的靖安王殿下,此刻在里面做什么呢?听到呼唤,满福当即跑到暖阁,却见刘恒正得意洋洋地端个碗,心里奇怪:主子有何吩咐?
      刘恒笑嘻嘻道:这碗酒,给你们陛下送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箭 蛰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