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番外之淮水阁旧事 回去，去替 ...
-
江源到底医术了得，替刘恒治理了外伤，又给他吃了药。见他退了热，就打算和师父双双离开。在梁晏的挽留下，暂且回到御医院的旧居所小住。梁晏因公务缠身，也离开了淮水阁。满福在暖阁里留了一盏烛火，关好门窗，回到隔壁厢房睡了。
夜半时分，刮起了北风。风很大，一下子吹开了没关好的窗子，吹灭了烛光。刘恒被冷风吹醒了。他起身关上窗户，重新点燃了蜡烛。他在窗边站了半晌，仿佛才醒来，他这两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有已故的人，也有未亡人，还有他自己。
他挽起袖口，无意间看见手腕的疤痕。那里的皮肤触感粗糙，断口十分崎岖。几个月前，江源缝这道伤的时候，骂了他半个时辰。
那是朱雀门战败之后的第三天。梁晏带了几个旧臣，轮番上阵对他劝降，而刘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梁晏打算晾他几天再问账本的事，刘恒已经不打算活了。那道疤是他在绝望之际用牙撕开的，血溅在眼珠上，视线是红色的，就像他无数次冲锋陷阵时一样。他透过红色看见了梁晏焦急的神色、乱作一团的淮水阁、宫人恐慌的眼神，他什么都做不到，只有陷入无尽的黑暗。
梁晏的手狠狠地压住那个伤口，嘴里骂着什么。
刘恒低声咕哝了一句“我走了”，他隐约听见梁晏最后那声吼：
“刘恒，你就这么输不起？”
他心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你不是想赢吗？
老子死了，你一辈子都赢不了。
随即他坠入黑暗，飘飘忽忽地来到了一处虚无之境。此处天地间一片橙黄，浩瀚的雾气中有一条曲径。刘恒自觉身体轻盈矫健，便愉快地走上小路。前方似乎有个白衣身影，刘恒定睛一看，竟是白修远。
刘恒笑嘻嘻道：“小白子，就知道你等我。”
白修远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似乎是生气了：
“小疯子，谁让你来的？！”
“滚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刘恒走上前去，拉住他：“怎么不是，小白，以后不管是天上神仙殿还是地下阎罗堂，我刘恒都陪你走一遭！”
“回去！”
“我不走！”
白修远被他气得直跺脚：“你不回去，侯爷就白白送死了！”
刘恒揽住他的肩膀，叹口气道：“小白子，那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了。”
白修远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小疯子，你输了。”
刘恒沉默良久，错开视线，低声说：“是，我还是输了。”
“知道输了还不去赢回来？你以前不是死活都要赢回去吗？”
“我不走，这里有你有姑姑姑父，还有我娘。”
白修远狠狠锤了他一拳：“刘恒，你怎么还不明白，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孤魂野鬼！”
刘恒震惊地抬起头，橙色的空间开始碎裂。
“小白子！”
白修远一甩袖子：“回去，去替侯爷把场子找回来！”
天地猛烈地颤动起来，脚下的小路散碎了一片，他随着这天塌地陷一同坠落，就在落地的一刹那，刘恒猛地睁开眼，淮水阁明媚的日光晃得他满目泪光。
“小白！”
刘恒睡了三日，梁晏整整三日魂不守舍。
早朝上，他依旧端坐在金銮殿，低眉垂目，听户部哭穷、兵部叫苦、御史台的折子一本接一本往上递。
梁晏只木讷地应声。
庄文见他这幅样子，朗声道：
"老臣听闻，陛下这几日废寝忘食处理政务从未耽搁，朝野上下，无不感念圣心。"
梁晏又嗯了声。
庄文话锋一转："只是老臣有一事不明。御医院几位院判，连着几日被传去西宫问诊，却不曾记档。老臣斗胆想问一句，陛下这后宫里，可是新添了什么人？"
殿里安静下来，新添了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大臣们都认为庄文这话问得阴险。
梁晏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斜着眼看向庄文：
"庄相有心了。比起这个，朕更关心前朝长公主刘熙悦的尸首。"
庄文知道梁晏在乎的不是尸首，他是在找那丢失的玉玺。他不接这话头，只是极为狡猾地把话带了过去：
"这前朝的事，牵连甚广，陛下圣明，当以社稷为重。"
梁晏以搜寻不力，在朝堂上发了一通火。还扣了几人的俸禄。
等到了深夜，他一个人走进淮水阁。刘恒还在睡，睡得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手腕上缠着纱布。梁晏攥着那只手想，等他醒了，第一句问什么。问玉玺藏在哪？问他狼骑去了何处？长公主还活着吗？
梁晏想着，恨恨道：刘恒，你凭什么放我一个人在这里？
刘恒没有应他。
他很生气。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试图将他焐的暖呼呼的。
他就这样气吼吼地，等日升又日落。
终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刘恒慢悠悠醒了过来。阳光刺眼，他抬起手，却觉得手很沉重。原来是梁晏拉着他的手，趴在他身边，睡得天昏地暗。
刘恒动了动，梁晏立刻惊醒。
“小狼。”他叫道。
刘恒眯着眼看了他许久，久到床单上的阳光移了半尺宽，他才开口：
“我回来了。”
刘恒又继续道：“这次没死成，就没有下次了，别后悔啊，梁晏。”
梁晏轻声笑起来：“后悔？符离，朕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把你锁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番外之淮水阁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