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逢秋 秋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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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秋办理完休学又回到了医院，这一住就是小半年。
她看着窗外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直到长出繁茂的枝叶。
医院里每天都有人离开，大多是老人，而像她一样的年轻人也不少。
每天都见证生离死别，她早就不怕了。
她就怕等她真的离开后，她家赵女士和老洛同志该多难过啊。
她的朋友们又该多难过啊。
她真的很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
舍不得一切。
赵女士和老洛同志每天下班后就直奔医院，本来赵女士想辞职专心照顾她的，被她强制拒绝了。
她的妈妈就应该在她的领域闪闪发光，而不是因为她一个连未来都没有的人浪费莫须有时间。
沈逢他们不止一次在群里说过想来看她，洛秋也都拒绝了。
洛秋：【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已经好多了。】
随即发了一张自拍证明自己很好。
每每看到她发过来的照片，乔伊等人都半信半疑，但看着照片里气色确实好很多的她也选择相信。
他们不知道的是所有照片都是她提前拍好的，不同角度，不同姿势，不同的表情。
每一张都是洛秋精心拍出来骗他们的，她的手机相册里几乎全是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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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夏天结束了。
洛秋已经不能独立行走，连吃饭都咽不下去，无休止的化疗已经让她整个人如同一副空壳。
她躺在那里的样子，让人第一次知道活人和死人的区别。
原来那一口气这么薄。
赵女士陪在医院的时间变多，她跟老板请了假，几乎一整天都在医院，甚至睡在了医院。
好几次赵女士从梦中惊醒，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直止那一缕极浅的气流蜻蜓点水般地扫过手指，她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就再也睡不着。
洛秋是后来知道的，那天晚上她脊柱疼得睡不着，她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沙发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洛秋连忙闭眼，赵女士跟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洛秋紧张得不敢呼吸，赵女士的手一直停在她的鼻下。
等到她实在憋不下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停在她鼻下的手才收回去。
洛秋感觉到赵女士离开床边后，虚虚地睁开眼偷偷看她，只见赵女士站在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背影是那样单薄。
她不知道赵女士是不是每天醒来就探她的鼻息，然后又彻夜不眠。
这一晚，赵女士在窗前站了一夜，洛秋就看她的背影看了一夜。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病房里，赵女士活动了一下双腿，转过身就对上洛秋的目光，她放软声音：“醒了呀宝贝，怎么不再睡会。”
洛秋小幅度地摇头，声音小小的：“睡不着了。”
赵女士坐在床上，轻轻地抚摸她的脸，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可眼底是说不清的难过：“想吃什么，我去买。”
“都可以，妈妈。”洛秋现在说句话都累的慌。
赵女士轻轻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去卫生间打了盆水出来帮她洗漱。
“妈妈，对不起啊。”
没来由的道歉让赵女士一愣：“好端端的道歉干嘛？”
洛秋别过头不看她：“如果……如果不是有我这个累赘你和爸爸也不会这么累，我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说到后面洛秋有些哽咽，她真的觉得挺对不起爸妈的，家里的积蓄都拿来给她治病了，但是这病就像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瞎说什么，我和爸爸从来不觉得你是累赘，你是我们的宝贝。”
“我们啊，就希望你快点好起来，陪在我们身边这就够了。”
赵女士捏捏她的脸，原来有这肉肉的小脸现在瘦的只有一层皮，她的眼泪差点没忍住：“不准胡思乱想，我去给你买早餐。”
“嗯。”看着赵女士离开的背影，洛秋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赵女士还在门口，她靠在门上听着门内的一切动静，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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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一过，洛秋转去了重症监护室。
她转去重症监护室的那一天早上开始疯狂地咳血，失去意识前，她看见医生一窝蜂地涌进来。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到了重症病房，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响声跟氧气管的“嘶嘶”声在病房里格外的清晰。
洛秋失神的盯着天花板，她有些小失望，又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小庆幸。
她很矛盾。
洛秋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就转回原来的病房，她这一遭差点没把赵女士吓死。
赵女士站在急诊室外，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手上衣服上都是洛秋的血，她真的好怕洛秋离开。
尤其是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赵女士差点没当场跪下去，还好旁边的老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洛秋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抚上妈妈的脸，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声音沙哑又虚弱：“妈妈……”
赵女士握住她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诶，妈妈在妈妈在。”
“我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赵女士摇头哽咽道：“不会的别胡说，我们宝宝会好起来的，别放弃自己好不好？”说着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洛秋能清晰的看到泪痕。
“别放弃自己，妈妈没有你真的不行，就当是为了我跟爸爸再坚持一下好吗？”
洛秋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别哭呀妈妈，你不要为我难过，我会努力坚持的。”
爸爸站在一边听着妻女的对话，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
后面的治疗非常痛苦，连带着并发症一起，这个月洛秋已经进了三次重症监护室了，就连病危通知书也下了三次。
她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赵女士和老洛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老洛，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们想要她坚持，活下来，可是这其中需要承受的痛苦我们一概不知，”赵女士的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洛秋身上，“你看她疼成那样，她以前最怕疼了，现在却为了我们咬牙坚持这么久，怕我们担心没喊过一句疼，或许我们真的该让她离开了。”
老洛把赵女士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放手或许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吧，我们不能用父母的身份栓住她。”
赵女士没说话，埋在老洛肩上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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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冷空气来袭，南林的秋天已经到了末尾，天空阴沉沉的，暴雨蓄势待发。
洛秋有些撑不下去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精神也一天不如一天，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幅骨架。
老洛也请了假专心陪在她身边，老家那边的亲戚也都赶了过来。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没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妈妈……”洛秋艰难地开口。
赵女士一边擦眼泪，一边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妈妈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洛秋摇头：“妈妈，我好像有些撑不下去了，我好累好想睡觉。”
赵女士的眼泪连成线，从下巴尖滴下去，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洛秋手背上。
“妈妈你不要哭，外婆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以后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我啦。”
洛秋微微偏头看向爸爸：“爸爸，我死后能不能就葬在南林，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这里还有我牵挂的人。
老洛红着眼点头：“好，爸爸答应你。”
听到爸爸的回答，她又看向赵女士：“对不起啊，爸爸妈妈，我不能陪你们到老了，你们就当我去远方读书了，只不过这次不放假。赵女士你胃不好，别老吃凉的要记得按时吃饭，还有老洛同志，少抽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赵女士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她伸出手想擦掉妈妈的眼泪，手刚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下辈子还给你们当女儿好不好，这次我不生病了，一定健健康康的来到你们身边。”
病房里的所有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声地擦着眼泪，洛秋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妈妈……我好困……”
洛秋缓缓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她拼命地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她看到了沈逢和乔伊在不远处等她，三人排成一排，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乔伊笑着冲她挥手：“怎么才来呀，就等你了。”
她笑了。
呼吸也停了。
“滴——”
病房里心跳监护仪发出长鸣，洛秋走了。
紧接着窗外一声闷雷，雨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就连老天也在为她哭泣。
洛秋，生于秋，也逝于秋。她这一生就像秋天一样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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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林的雨季绵长又阴冷，所有人都做好了在泥里送她的准备。
可葬礼那天天却晴了。太阳明晃晃的照着，蔚蓝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地上的积水反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小声说：“这么好的天气……”
另一个接话：“是啊，送人走的好天气。”
赵女士现在人群前面，手里抱着洛秋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在笑，阳光落在照片上，她的笑容比平时都要明媚。
赵女士把照片往怀里收了收，轻声道：“你看你，走了都还要挑个好日子。”
洛秋的葬礼办得很小，除了从老家赶来的亲戚们，赵女士他们没在通知任何人。
就连她的朋友和同学也一个没通知。
等送走了所有亲戚，赵女士夫妻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家里还是那个布局，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她的脱鞋还在门口，一左一右，摆得整齐，就像是她还会回来。
赵女士环视着整个房子，一股悲伤涌上心头，这些天压在心底的情绪这一刻全都倾泻而出。
她的女儿，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逢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