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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时吻,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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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吻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早上七点,天已经亮了。
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落在对面白色的墙壁上,像一排整齐的琴键。
他盯着那些光看了好一会才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昨晚的睡眠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撕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地扔进黑暗里。
他好像看见江韫初了。
时吻都有些分不清昨晚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时吻坐在床边,低着头,缓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站起来,去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和昨晚判若两人。
虽然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昨晚的疲惫已经被冲散了一些,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通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经意的勾人。
时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这几天是发情期。
他的身体已经对抑制贴产生了耐药性,最近几个月,药效的窗口期越来越短,到了最后几个小时,总会有一丝半缕的信息素渗透出来。
昨晚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那台手术结束后,他浑身的汗,抑制贴大概已经失效了。
不知道江韫初有没有注意到。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早班的护士们在护士站交班,推车从各个病房进进出出,早餐的餐车停在电梯口,飘过来一股白粥和包子的味道。
时吻的胃又隐隐地酸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吃东西的打算。
他要去ICU看一眼昨晚那个患者的术后情况,然后回办公室把昨天的病历补完。
ICU在住院部三楼,从值班室走过去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时吻低着头走路,步子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腿边扫来扫去。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有个护士喊了他一声:“时医生,有人找。”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人?”
“不知道,说是刑侦大队的,”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候诊区,“来了好一会儿了,我说您在休息,他说不急,可以等。”
时吻顺着护士指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尽头,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
他的腿很长,坐在那种低矮的塑料椅上,膝盖几乎无处安放。
他微微侧着头,正在看墙上贴着的健康宣传海报,像是在等人。
时吻远远就认出了那个侧脸的轮廓,尤其是那双他昨晚只看到余光,没敢正眼看过的眼睛。
时吻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就往反方向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几乎是在逃。
“时医生?”护士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但他没能逃掉。
因为ICU的方向正好和候诊区是同一个方向他转身的时候,那个人听到声音刚好偏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上了。
时吻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看清了那张脸。
七年了,那张脸变了,又好像没变。
少年时期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的、沉稳的英俊,眉骨还是那样高,但眉峰的弧度比记忆中更锋利了一些。
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江韫初在看时吻,带着种侵略性的目光。
时吻站在原地,像被人钉住了,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的手指攥住了白大褂的下摆,指节又开始泛白了。
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alpha和omega之间的差距尽显。
那人比他高了快两个头。
他走到时吻眼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时医生”他说,声音低沉,温润,和昨晚一模一样,“早上好,我是江韫初,沧州市刑侦重案组的,昨晚那位患者的情况,想跟您了解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时吻低着头,不敢看江韫初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发情期,腺体很敏感的原因,他能闻到江韫初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把时吻整个人裹在了里面。
他的后颈开始发烫。
时吻咬了一下舌尖,觉得自己现在真像个变态。
“……刀伤的形态和深度,病历上会写。”他开口了,声音有一些发紧,“等病历写好,你可以来看。”
江韫初没有说话,时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存在感极强。
他有点受不了了,没等江韫初开口转身就走。
“稍等”
手腕被一双大手握住。
在江韫初碰到的那一瞬间,时吻像被烫到一样猛的抽回手臂。
江韫初的手僵在半空,蜷缩了一下慢慢收回。
他声音很平静:“还有一件事,关于刀口的方向和受力点,法医那边需要比对凶器,大概耽误您一会。”
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温和但不容拒绝,像是一个警察在履行正常的办案程序,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时吻眼睛有点酸,手指攥着白大褂的下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有无数个理由说“不”——他很累,他很忙,他还有病历要写,他还有病房要查。
但江韫初站在他面前,用那种温和的、克制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语气,在跟他谈工作。
他又凭什么觉得江韫初会记得他这个人七年。
“……十分钟”时吻说,声音硬邦邦的。
江韫初似乎没有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顿了一下,然后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边有个休息区,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他走在前面,江韫初走在后面——隔着几步距离,不远不近。
休息区在走廊拐角处,摆了一张小圆桌和几把椅子,旁边是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医院的停车场。
时吻坐下来的时候,刻意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脸侧向窗户,用半边侧脸对着江韫初。
江韫初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
“刀口的位置在右下腹,斜刺进去的。”时吻开口了,语速很快:“长度大概四到五厘米,深度……目测七到八厘米,刺穿了小肠系膜,伤及肠系膜上动脉的分支,刀锋的方向是从下往上,凶手可能是蹲着或者比患者矮——”
“时医生。”江韫初打断了他。
时吻的声音停了。
“不用那么急”江韫初说,声音含着笑:“我又不是在考您。”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时吻。
时吻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良久开口:“……就这些,具体的等病历出来。”
“好”江韫初说,“还有一个问题——刀口的切面是平滑的还是有不规则撕裂?”
“平滑的,刀刃很锋利,应该是新刀,没有在伤口里发现金属碎屑或者刀刃断片。”
江韫初点了点头,似乎在想事情。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江韫初终于开口了,还是那样温声:“这些信息很有用,感谢时医生配合。”
时吻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那我先走了。”他呼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时医生。”身后传来声音。
时吻的脚步停了,但没回头。
“昨晚您的口罩掉在走廊里了。”
时吻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江韫初站了起来,朝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
然后停住了,距离他不到一臂。
“还给您。”
时吻转过身。
江韫初站在他面前,从夹克的口袋里取出一片口罩——白色的,医用外科口罩,叠得整整齐齐。
时吻看着那片口罩,没有接。
口罩上有他的名字,有他的科室,有他的信息素,江韫初捡到了这片口罩肯定也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江韫初知道了他是一个omega。
时吻伸手把口罩从江韫初手里抽走了。
这一次,江韫初没有再喊他。
时吻站在病床前。
手指搭在患者的手腕上,数着脉搏,患者的脉搏很稳,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是在告诉他——手术很成功,人活下来了,你做得很好。
时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松开患者的手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走出了ICU。
走廊里,江韫初已经不在了。
候诊区的塑料椅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张健康宣传海报还贴在那里,上面印着一行大字:“早发现,早治疗,早康复。”
时吻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把空椅子,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口罩。
口罩叠得很整齐,时吻将它展开。
口罩内侧,鼻梁的位置,有一小块浅浅的痕迹,只是那块痕迹上面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有些疑惑,把口罩翻过来,看到外侧的边缘,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图案。
是一只猫。
一只蹲着的、竖起尾巴的小猫。
时吻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口罩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这时,手机发出震动,一条信息凭空弹出来,时吻的眼神定定的看向屏幕。
上面写着。
时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