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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废话文学炸场练车场,怨女破防小区花坛 风 ...

  •   风顺着乡道灌进领口,我把摩托车油门拧到底,身后村委会的影子早就被甩得没了踪影。兜里的手机还在录着音,美工刀的金属壳硌着腰侧,刚才抵在脖子上的凉意还没散,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来之前我就给三弟发了定位,跟他说一个小时没回消息就过来找我,刚进市区,就收到他连发的三条微信,问我怎么样了。我单手扶着车把,回了两个字:没事。

      不是我心大,是烂人烂事见多了,早就没了一惊一乍的功夫。王富贵那点龌龊心思,我早料到了,无非就是个贪财好色、占便宜没够的小村长,手里攥着点芝麻大的权力,就想拿捏人占便宜。只是没想到他敢这么疯,光天化日就敢锁门强来。更没想到家里家外一堆事缠得我脱不开身,还没腾出手收拾他,他倒先往我枪口上撞了。

      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睡,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看见我回来,大金毛立马把作业本收进书包,小棉袄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问我有没有给她带草莓。我揉了揉她的头,把兜里揣的草莓拿出来,盯着他们洗漱上床,等卧室里没了动静,才靠在沙发上歇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把大金毛送到小学、小棉袄送进幼儿园,骑着摩托直奔驾校。练车场里已经挤满了人,我顺着队伍站在队尾,前面的学员一个接一个上车,大多是起步熄火、倒车压线,带教的王建军教练吼声就没停过,嗓子都喊哑了。

      我随着队伍往前凑,目光跟着每一辆绕桩的车走,教练喊出的点位顺着风飘过来,我在脑子里拆成起步、打方向、回轮、停车四个步骤,顺完一整套流程,队伍也往前挪了大半。

      快到中午,终于快轮到我了,张倩才慢悠悠晃过来,她手里还拎着个没啃完的包子,一边啃一边往教练车那边走,跟王教练打招呼的声音蔫蔫的,她一出场,闹哄哄的练车场瞬间针落可闻,所有人都能听见她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早啊,教练!一个月没见到你,时间好像过去了一个月。”

      周围等着练车的学员瞬间憋不住,噗嗤一声笑成一团。

      王教练一看是她,脸瞬间就绿了,扶着方向盘苦笑:“你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和从前一样,说话依旧跟说话似的。明天就要考试了,怎么练车的要点还记得不?”

      张倩啃完最后一口包子,摸了摸后脑勺,一本正经地回:“记住是记住了,就是想不起来了。”

      王教练的脸更黑了,拍着方向盘叹气:“你在掉链子这件事上,从来就没掉过链子。明天就考试了,能不能把考试当成考试?”

      “反正我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看具体有哪些情况。” 张倩说完,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周围的人已经笑到直不起腰,连旁边场地的教练都凑过来看热闹。王教练气得直摆手,对着围观的人喊:“这货谁能治得了,以后在我这报名费全免,想考什么级别的驾照都可以!我是教不动了,谁有本事谁来!”

      我听见这话,嗤笑了一声。

      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也叫事?

      一声轻笑不大,却刚好飘进了近在咫尺的王教练耳朵里。他立马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皱了起来,带着点被挑衅的不悦:“你笑什么?我说的话,你有意见?”

      我一脸尴尬:“呃......”

      王教练脸上的不悦稍缓,刚要开口让我上车练车,我顿了顿,顺着话头又补了一句:“若是让我教的话,下周考试让她过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一出,王教练瞬间破防,拍着方向盘怒吼:“你说的轻巧!这祖宗我教了仨月了,倒车入库能给我开花坛里去!你要是能帮我把这爹送走,下周考试你俩都能一把过,这次的报名费我全退了,你以后在我这还想考什么证,都不需要再花一分钱!” 末了又补了句:“秦薇,你明天也别考了,下周跟她一起。”

      我:“......”

      周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连张倩都闭了嘴,瞪着眼睛看我。

      我捂着额头,心里一阵苦笑。既然介入他人因果,索性就一起了结了吧。正好娘家还有俩牲口需要维持生计的门路,于是我挑了挑眉,追问道:“我让别人来享受这个名额可以不?” 我伸出两根手指,补充道:“就俩人!”

      王教练被张倩磨了仨月,早就没了脾气,此刻只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咬着牙捏着鼻子认了:“行!只要你能让她下周考试过了,你说什么都算!我王某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动作不紧不慢,没有半分慌乱。王教练往副驾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全程闭着嘴,果然一个报点的字都没说,明摆着要看看我到底有多大本事。

      我没慌,也没问,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顺完的流程,打火、挂挡、松手刹、慢抬离合,车子稳稳起步,半点顿挫都没有。倒车入库,一把进库,边线距离分毫不差;侧方停车,流畅丝滑,没有半点压线;曲线行驶、直角转弯,全程稳得像定了轨;最后半坡起步,定点精准,没有后溜,没有熄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把车稳稳停在起点,拉手刹、挂空挡、熄火,全程没让教练说一个字。

      练车场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还有人直接鼓起了掌。王教练瞪着眼睛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末了对着我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全是服气:“行啊妹子!真有你的!是我看走眼了!刚才说的话,全算数!”

      我解了安全带下车,在满场错愕的目光里,转身就往旁边的 D 证练车场走。来都来了,顺道把 D 证的点位也摸清楚,省得再单独跑一趟,一趟路办两件事,是他生前跑外卖时最常挂在嘴边的道理。

      “哎呀我去 —— 她是要上天吗?” 旁边站着的呆萌少女吐槽完,当即捂住了嘴,缓缓低下了头。

      D 证场地里全是跑运输的糙老爷们,一个个晒得黝黑,正凑在一起抽烟聊天。看见我过来,都愣了一下,见我面无表情径直走过来,一个个都藏起了眼里那点戏谑,一个络腮胡大哥把烟摁灭,诧异道:“妹子,你来考 D 证?”

      我微微颔首,先一步预判出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络腮胡大哥爽朗一笑说道:“你先来,我想他们应该都不会有意见。” 话音刚落,周围的老爷们一起 “嘿嘿嘿嘿” 笑了起来,没人有半句异议。

      对此,我没有任何反感。道了声谢,跨上摩托,打火、拧油门,稳稳地绕着桩桶走了一圈,走线平稳,速度均匀,连一点晃悠都没有。一圈下来,那群糙老爷们都看呆了,纷纷喊着 “厉害”。

      就在这时,别在腰间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婆婆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你爸闹着要出院,拦不住,你快过来医院。

      我没多停留,朝着老爷们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再次道谢,之后走回摩托车前,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就往市医院赶。虽然担心再晚去一会儿,公公指不定就自己拎着包跑出医院了,但我依旧稳着车速,绝不犯顾此失彼的低级错误。

      到病房的时候,公公已经把病号服换了,腰上还戴着我给他买的腰围,脸色发白,正弯腰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婆婆在一旁红着眼圈劝,怎么都劝不住。

      我走过去,按住公公的手,把他手里的包拿过来,没跟他吵,也没说软话,只平平静静地开口:“爸,您非要出院?”

      “没事了,好多了,在医院躺着也是花钱,一天好几百,没必要。” 公公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我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只点到为止:“去年冬天,妈为了省块八毛的电费,晚上不开灯去阳台收衣服,被地上的纸箱子绊倒,胳膊摔成粉碎性骨折,前前后后花了五万多。”

      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僵住的动作,继续说:“您现在腰间盘急性发作,医生说必须卧床静养,您非要出院,万一腰伤加重,压迫到神经,要做手术,不是几千块能解决的事。您自己算,哪个划算。”

      公公的嘴唇动了动,头慢慢低了下去,默默把收拾好的东西又放回了柜子里,没再提要出院的事。

      我转身出去,找主治医师重新办了住院手续,确认了后续的治疗方案,又跟护士打了声招呼多照看一眼,等把公公安顿好输上液,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从医院出来回幸福小区,刚拐进大门,就看见小区里的香樟树下围了一圈人,花坛边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曼。她正尖着嗓子跟身边的两个大妈抱怨,看见我过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话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我就不明白了!你看楼下水果店那老板娘,长得平平无奇,黑不拉几的,她老公又高又帅,开着大奔,还给她盘了三个水果店!还有咱们小区 3 栋那个女的,长得还没我好看呢,嫁了个大学老师,社会地位高,家里房子好几套!”

      她身边的大妈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神往我这边飘,苏曼转过头,上下扫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嫉妒快溢出来了,故意对着我喊:“我看到好多相貌平平的女孩子,找到的男朋友却是又高又帅,还有钱,社会地位还高,为什么我就不行?”

      我脚步没停,本来不想搭理,结果她直接喊住了我:“秦薇,你来评评理,这对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淡:“因为你只看到了她们的相貌平平。”

      一句话,让苏曼瞬间炸了毛。她猛地从花坛边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酸溜溜地开了口,话里的恶意毫不掩饰,直戳我肺管子:“哟,你还教训起我来了?你长得是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年纪轻轻就没了男人,嫁了个跑外卖的,三十岁不到人就走了,留下两个孩子,还有两个没退休金的老人要养,天天累死累活,过得还不如我呢!”

      旁边的大妈赶紧拉她,让她别乱说话,她却甩开了手,越说越起劲:“我说错了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家都快散了,我再不行,也不用天天扛着一家子的烂摊子,不用看老人脸色,不用跟娘家那群烂人掰扯!”

      我看着她,脸上没半点表情,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只平平静静地甩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让你操心了?”

      苏曼的脸瞬间白了,又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对着她指指点点,她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我一眼,捂着脸跑了。

      我没再理会,转身去小学和幼儿园接了两个孩子,回家路上顺道买了菜,到家系上围裙进厨房,煎炒烹炸半个多小时,两菜一汤端上桌,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吃饭,我才端起碗,扒了两口米饭。

      晚上哄睡了两个孩子,我刚坐在沙发上歇口气,手机就响了,是幼儿园的老师发来的微信,语气温柔又体贴:“秦薇妈妈,咱们幼儿园后天有小朋友表演节目,您家小棉袄特意报名了独唱,半天时间就结束了,您看时间方便吗?”

      我回了个 “方便,谢谢老师”。

      刚回复完老师,婆婆发来的视频聊天框就挤了进来。

      视频接通,婆婆压低了声音说:“薇薇,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王富贵进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心里一阵错愕。

      婆婆神秘兮兮接茬道:“张寡妇没了。”

      我闻言一脑门子问号,虽然全村都知道这对狗男女是咋回事,但婆婆前脚说完王富贵进去了,后脚说张寡妇没了,我属实没反应过来。

      这种事不需要问,只需要听就能知道婆婆已知的所有内幕。

      “就前几天的事,我那老姐们跟我说,那天王富贵喝了一斤多白酒,之后就去找张寡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吵起来了。第二天才发现人没了,警察当天就把王富贵抓走了,人赃并获,半分狡辩的余地都没有,这辈子怕是都出不来了。”

      我半天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内心感慨万千: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刚要腾出手收拾的人,自己先栽了;我刚清醒过来,准备竭尽全力呵护下半辈子的人,只躺在摩托车上歇了歇,人就没了。

      一念至此,我忽然悟出一个道理: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又忽然想到老公生前经常挂嘴边的话 —— 事无绝对。

      那么...... 啊...... 原来是这样啊。我想我应该是懂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村委会李会计打来的,我随手接起:“秦薇,王富贵进去了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 “嗯” 了一声算作回应。

      接下来的对话让我大开眼界,他用和王富贵如出一辙的口吻对我说:“王富贵进去之前,扣下了你家承包地的全套材料,还提前跟乡里打了招呼说地块有纠纷,现在确权的事彻底卡住了,乡里那边不认材料。” 接着话锋陡然一转,接茬道:“用我帮你想想办法不?”

      这个口气,让我瞬间冷了脸。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冷了下来,只淡淡应了句 “不用了,这不叫事”,就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阳台推开窗,晚风卷着楼下的桂花香飘进来,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小棉袄后天表演要用的小话筒,是老师让她提前在家练手用的。

      这几天驾校、医院、家里的事缠成一团,我愣是没抽出空看她一次彩排,只知道她报了个儿歌独唱,连她要唱什么、准备了什么小设计,甚至连她要穿什么衣服上台,都一概不知。

      两天后,我骑着摩托,载着穿了一身蓬蓬公主裙的小棉袄,往幼儿园赶去,心里头破天荒有点忐忑不安。

      我实在没底,这丫头到底能在台上,演出什么我意想不到的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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