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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十六翼巨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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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巨响,失去平衡的十六翼巨象重重地从半空中坠落,狠狠地砸在下方的圆形水潭里,溅起几丈高的水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阿萤拉着我的手,长吁一口气。
就在我们以为大获全胜,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脚下的圆形石殿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隆隆”声,整个地面开始剧烈地摇晃。紧接着,水潭里的死水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滚起来。
老莫惊恐地大喊,“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头顶四周的水潭边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摩擦声,四面厚重的巨大石墙破水而出,像一个倒扣的铁桶般缓缓升起。
我大喊,“快跑!”
通坎飞到我们面前,将张皇失措的我们一个个接上,最后用象鼻将我卷起来,刚要腾起身,只见石墙在我们的头顶迅速合拢、封顶,“轰”地一声巨响,将最后一点天空和光亮彻底切断。
一股气流将通坎和我们压下来,摔在石殿的平台上。我们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密闭的石头牢笼里。我们这才恍然大悟,这是一个早就为猎物准备好的瓮中之鳖的死局。
象笔先生慌张地说,“完了,我们中计了!”
更诡异的是,原本死死困住十六翼巨象的藤蔓,在黑暗中迅速枯萎、消退,化作了一地的飞灰。
十六翼巨象重新舒展开庞大的翅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猛地一记冲撞,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通坎狠狠地打退到了石殿的深处。可是,就在我们以为它要痛下杀手的时候,它却停了下来。
阿萤说,“它的动作虽然凶狠,却更像是一种驱赶和压制,丝毫没有要取通坎性命的意思。”
我猜测,“就像猛兽不急于撕碎被驯服的猎物,而是将其困住,日日折磨。但终究还是要取它性命。”
我们蜷缩在石殿的角落,借着微弱的光,我留意到一个幽黑的洞,我拉了拉阿萤的手,指去问,“那是什么?”
老莫先爬过去一探究竟,“像是有条石梯往下走。”
我和阿萤跟着看去,石梯顺着墙壁蜿蜒向下,深不见底,这才意识到,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石殿,而是一座沉入水下的巨大石塔的塔顶!
我当机立断,“往下走!”
一行人顺着湿滑的石梯一路往下,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石塔的底部。这里是一座更加庞大、空旷的废弃石殿。石殿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壁画和两脚兽留下的古老文字。
象鼻书生举着火折子,凑近墙壁,仔细辨认着那些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字迹,他的神情越发震惊。
象鼻书生喃喃地说,“这些文字记载了它的来历。这头十六翼的巨象,竟然是曾经的镇疆战象!它曾经骁勇善战,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是整个日月象国最锋利的利刃。而这座宏伟的石殿,就是当年专门为它建造的休憩宫殿。你看这幅画,曾经这里巨象云集,无数的两脚兽奴隶在这里各司其职,只为了伺候它一头象……”
可是,书生继续往下看,墙上的刻痕却渐渐变得斑驳不清,后期的事迹仿佛被什么人刻意抹去了一般,只留下大片大片杂乱的凿痕。
阿萤皱着眉头,阿萤问,“既然它当年这么辉煌,为什么现在会孤零零地伶仃在这里?这座曾经辉煌的宫殿又为什么会沉入水底,变成了一座废弃的死牢?”
老莫也摇着头,猜不出来。
我看着那些被毁坏的壁画,想起以前在学校里看过的那些残破史书,一个符合人性与权力的猜测浮上心头。回忆起历史书上的故事,安禄山虽然手握重兵,几乎毁了唐玄宗的江山,但他自己最终也没落个好下场,被自己的儿子杀了,猜测回答,“但凡有卓越能力的人或兽,往往都桀骜不驯、自负清高,甚至妄自尊大。这头巨象拥有十六只翅膀和无敌的战力,它绝不会甘心永远做一个被驱使的工具。但无论拥有多大的权力,只要还在这个权力体系里,就必然会有受制于人的把柄。就像这头十六翼巨象恐怕也是这样,它功高震主,最终被更高的权力用计谋镇压在了这里。”
阿萤嘀咕,“什么是更高的权力?”
我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象笔书生看着壁画,象鼻书生疑惑地说,“可是,普通巨象也有寿命的极限啊。我在英灵殿的古籍中看到过明确的记载,即便是最强壮的战象,也不过百岁左右的寿命。这头十六翼巨象,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老莫摸了摸冰冷的石壁,心有余悸地说,“是诅咒。你们别忘了,在这日月象国里,那些违背了规矩的生灵,都会受到极其恶毒的惩罚。就像在玉泥金窟里沤了三百年的妄谛大人,还有变成血棘魔女的厄女。长生不死在这里不是赐福,而是为了让他们永远受折磨的诅咒。”
阿萤问,“那如果它真的被诅咒永远囚禁在这里,我们又该如何逃出去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这座宏伟的地下建筑。就像修建古代帝陵的石匠们,为了防止被皇帝殉葬,都会极其隐蔽地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我说,“这石殿既然是两脚兽建造的,那就一定有给两脚兽逃离的后门。我们分头找!”
我们在庞大的废弃石殿里敲敲打打,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四周的石壁坚硬如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就在我们感到绝望的时候,阿萤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头顶上方那层厚厚的石板。
阿萤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头十六翼巨象真的像传说中那么残暴,它刚才在上面明明已经挣脱了藤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通坎,或者杀了我们?”
象笔书生听了这话,愣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石塔上方那极其厚重的穹顶之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却充满无尽悲凉的象鸣声,“乌勾——!乌勾——!”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石壁,象鼻书生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
象笔书生激动地说,“那不是攻击的挑衅,那是哀鸣!这头十六翼巨象,它也想回家!它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它知道通坎是观星神象的候选人,它把我们困在这里,不是为了杀戮,而是想逼通坎带它离开这个诅咒之地!这里是它的监牢!”
这头远古的凶兽和我们一样,不过都是一群渴望逃离牢笼的可怜虫,而我们也才明白,这头沉默巨兽的真正目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抓起火折子,我说,“走!我们回塔顶!”
顺着那条蜿蜒的石梯,我们迅速地重新爬回了塔顶的石殿。在那片黑暗与死水的包围中,象鼻书生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试图通过那古老而复杂的象鸣,去回应那头在外面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孤独的十六翼巨象。
十六翼巨象依然在疯狂地撞击着石墙,每一声撞击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们的耳膜上,震得石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书生,快!”我冲到塔顶边缘,大声喊道。
象笔书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阴冷潮湿的空气。他再次发出了那种复杂而凄凉的鸣叫,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安魂感。
外面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死寂中,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开始剧烈地发烫。那是白月瞳在苏醒。我缓缓睁开眼,视线掠过那些冰冷的石块,看到的不再是黑暗,而是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这座石塔的穹顶和石墙之间,并不是严丝合缝的。在我的视线里,无数道半透明的、呈现出暗紫色的波纹,正像密密麻麻的铁锁链一样,纵横交错地编织在每一块巨石之上。这些波纹在微微震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能让灵魂战栗的嗡嗡声。
“那不是石头在撑着。”我声音颤抖,指着虚空,“是声音!是那些盲贤留下的规矩!他们用次声波在这里织成了一张死网,把这头巨象和这座宫殿,生生锁死在了这片死水里!”
象笔书生睁开眼,语气凝重,“它回应我了。它说,它在这里守了六百年,守着这口名为‘荣耀’实为‘囚笼’的深渊。只有观星神象的‘穹音’,能共振碎掉这些虚伪的规矩。”
通坎走到了石殿的正中央。它那双年轻而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两盏指路明灯。它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指令。
“通坎,”我伸出手,指着那些银色波纹交汇的一点——像是整座石牢的钥匙孔,“对着那里,发出你的声音!不要管那些规矩,不要怕那些束缚,把你想回家的念头,全都喊出来!”
通坎仰起头,长鼻子直指苍穹。那一刻,一声前所未有的浩瀚音浪,从通坎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那不是普通的大象鸣叫,那是撕裂虚伪黑暗的穹音!
与此同时,石塔外也传来了十六翼巨象那苍老、沙哑却又充满了狂喜的咆哮。
两股声音,过去和现在,一前一后,在我的白月瞳注视下,像两股银色的巨浪,精准地撞击在那银色波纹锁链上。像是大剧院里琴瑟和鸣的交响曲,解答着世间所有难解的谜题和悲伤。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