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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人 那会我爱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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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过去......他们就不吃人了吗?”
或许是耳朵和尾巴的影响,我觉得尼飞彼多就像一只真正的猫,尽管她自称为是‘嵌合蚁’。
这种生物我见得太多了,就像我,本来是个垃圾堆里滚出来的穷光蛋,但是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却总喜欢报出友克鑫大学生的名号,把它当成一个金光闪闪的招牌。
“我们和之前的人类当然不一样。”它说,“我会吃掉你。”
“哦。那么那个百里挑一的法子也是你们想出来的了。”我说。
“没错。”尼飞彼多的眼睛一闪一亮。
怎么说呢,对比起国王,我居然觉得这也没什么两样。“既然你想要吃掉我,那么为什么不在一见面的时候就动手呢?”我询问道。
尼飞彼多没有说话,它一直盯着我,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王一直在找棋手对弈。”她说,“如果王赢了,那些棋手就会被杀掉。但是前一阵子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输。”
我打了一个呵欠,“所以,你们的王恼羞成怒,杀掉了那个棋手?”
似乎是预料到故事的结局,我觉得有些困了,眼皮也抬不起来。
“当然不是,这是你们这些卑劣的人类才会做的事情。”尼飞彼多的脸上带有骄傲的神情,它说,它们的王留下了那个旗手,它尊重她。
“听上去真不错,野兽的王和人类的棋手。”楼下已经陆陆续续出现行人,河道上不再是黝黑一片,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开始出现船只,飞蚊萦绕在我的耳边,嗡嗡作响,我敷衍道,“尼飞彼多,时间不早了,我应该回去睡觉了。”
“你什么时候睡醒?”它揪着我我领子问。
“晚上,酒吧营业的时候,我就醒了。”
“我会给你带钱。”它又说,“你要听我说完,我喜欢你,我也尊重你。”
尼飞彼多嘴上说着尊重,实际上与强迫没有任何区别。想来这帮蚂蚁已经快速融入人类社会,成为蚁人了。
蚁人——我心里想着给它的族群取的绰号,不由得笑起来。
“是。”我说,“记得再给我带一块金表。”
它没有答应我,直接从阳台上跳了下去,令我十分惊讶。我走回室内,BOSS正一脸严肃且幽怨地坐在餐椅上,她眼下有一圈青色,朝我抱怨着:“我的牙一直疼。”
“是的,本质上,您的牙被打掉了。”我说着,胡乱脱掉外套,栽倒在沙发上。她双臂环抱在胸前,“你和阳台上的野女人聊完了吗?”
“她会给我们带来钱。”
我隐瞒了尼飞彼多的身份。实际上,它是人还是怪物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我一个瞎子来说,只要它长得像人,说着人话,用人类的货币,那么它就是人。
“我知道,你总有办法搞来钱。”BOSS服软了,她也确实没有什么立场指挥我。我们更像是在贫苦时搭伙过日子的战友,她提供房子,我提供现钱。“可是,克罗,我们真的需要这样赚钱吗?我心里总是不安。”
“您打黑拳的时候难道心里就安稳啦?”我问。
她抿起嘴唇,不声不响地坐在阴影中,过了一会,我听见煤气灶点上火的声音。她开始煮方便面,整个屋子充盈着食物的香气。我说:“很快,外面会越来越乱,我们赚钱的好时机就来了。”
她沉默着,面汤在锅里咕噜作响。
“你真像一个亡命徒。”她说,“我敢打赌,你在世界的另一端藏着很多钱。”
“很多钱。”我笑起来,咧开嘴,直到干涩的嘴唇开始发疼,“可是我拿不到,这有什么用呢?”
她沉默不语,端着碗坐在餐椅上,“克罗,你真的是大学生吗?”
“我有毕业证,你要看吗?”
“我要。”她的声音变得冷冰冰,我注意到,她的肌肉已经在衣服下面鼓起来。这个时候,我几乎想放声大笑。她在防备我——过了三个多月之后,这个家伙终于注意到我漏洞百出的谎言和我是个寄生虫的事实。
我哆嗦着手指,攥住我那张久不见天日的毕业证书,用食指使劲摩挲几下,递给她。
她显然没有辨别证件真伪的能力,只是眼睛扫着证书表面,抿起嘴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噢,对不起。”她说。
我们互相瞅瞅对方的眼睛,爱恨交织。她垂下头,走到灶台边上,给我盛了一碗面,“吃了再睡吧,等你醒来,估计都到晚上了。”
“我不需要这种食物,你忘记了。”我说着,靠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脸。她并不准备抛下我。
“噢。”她大声回答我。
我对她说:“你在怀疑我,因为我认识了一个你拍马都比不上的人,是不是?”
“别这么说。”她反驳道,“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很危险。”
“对不起,我说话一向难听。”我眯起眼睛,露出微笑,“我在友克鑫的时候还和‘十老头’碰过面呢,我们谈了一笔大生意,可惜不久之后,他们就死了。”
“我听说过他们。”BOSS变得异常沉默,“从你在大街上突然叫住我,对我说你要住进我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见过很多改造人,但是改造成你这样的......”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提问:
“你为什么选择我?”
“为什么?”我歪了歪脑袋,“我看见了你,从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会纠缠上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她露出苦笑,“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了。”
“我会保护你,不关你是什么人。”她叹着气,“我真害怕哪天你对着一个变态杀人狂说:我没有房子,让我住进你家吧。”
“哦,真不错,感谢您。”我说。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BOSS恼怒道,“你这个家伙给我真心实意一点啊!”
“感谢您!伟大的东果陀佣兵传奇!”我咏叹道。
“你给我闭嘴!”
喜怒无常的BOSS,曾经的国际雇佣兵。我听着洗碗池里的水声,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夕阳的红光照满整片墙壁,玻璃门外的世界安静得出奇。BOSS已经不在家里了,一只小小的飞蝇留在玻璃门上,成为一个小小的红色世界里的污垢。
完美是不存在的。
我在脑中叹息。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真正的完美只能在天堂中达成。至于天堂是什么,牧师告诉我,那是一个又七十多个处/女的美好地界。我觉得他在放屁。
那会我是个女孩,未来我是个女人,等我老了,我是个老太婆,我要处/女做什么?不如在天堂给我放上七十多台印钞机,我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盯着印钞机不停地转,吱呀吱呀地,人成天躺着,钱就出来了。
当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心里想的话和嘴上说的不必一致,有时候相反会更好。所以我也就混在信徒堆里,装模作样地祈求上帝给我多多的处/女,直到我反应过来,那会我就是处/女。
有一种希望得到礼物的人实际上变化成礼物的荒诞感。
不过我离不开上帝,上帝是我的名片。如果我想取信于人,当我对他说出:我十分十分十分虔诚地信仰上帝时,人们就会因为上帝而对我高看一眼。
又扯远了,总之,我对于诸如苍蝇之类小小的瑕疵十分宽容。或许我本身就是真实世界的苍蝇。
我离开沙发,伸展因为长时间静止不动而略显滞涩的关节。换上工作服之后,前往上班的酒吧。
我还没开门,就看见尼飞彼多已经蹲在门口了。
“昨天你根本没有给我喝酒。”它抱怨着,“我回去问过了普夫,也喝了真正的酒,根本不一样。”
“普夫......是你的家人吗?”我开门的手顿了顿,“原来你成年了啊。”我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试图透过时间,去更加细致地辨认她的五官。
“抱歉。”我伸出手,“为了我的工作着想,我需要再确认一番。”
“你也是瞎子!”尼飞彼多的声音里有种我听不懂的兴奋。我敏锐地觉察到,它似乎想要将我往某人的形象上靠拢。
“我不是,我会摸骨。”我冷漠地回答。
“摸骨!”它又兴奋地重复这个词。有些时候,这家伙确实很像我小时候,不过我小时候没它这么有钱,也没有它这样有家人。
我只有一个大我几岁的“姐姐”,我将她看做我的“母亲”。那会我爱极了她,成天黏着她,像只神经质的小狗一样吵闹。
我回忆着,将手盖在尼飞彼多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