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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哑巴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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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有,高二三班进新人了。”
“屿哥那班?谁这么牛,那班平均分可是第一。”
“叫沈星辞,据说是个哑巴。”
“哑巴?真的?”
“我给的消息什么时候假过?人家是哑,挡不住人家成绩好啊,唉,好像是从十中来的。”
“从十中还能爬上来,人才。”
“说什么呢,我听听。”
周屿胳膊撑着五班窗框,盯着那两个嚼舌根的同学。
他是高二三班的班委,从开学就霸占年级第一,由于略懂些手语而被老师勒令去迎接新同学。
“屿哥。”
“别他/妈乱叫,聊我们班的八卦,你还不够格。”
“诶好好,屿哥您慢走啊。”
高二的学生知道甚至惧怕周屿,不仅是因为他学习成绩好,高一开学,他被诬陷中考作弊,他把那两个人打进医院,自己毫发无损,还给自己圆了个:自卫还击。
现在他为了完成老师的任务--迎接新同学,可能会错过下一节美好的自习课,心里烦的透透的。
周屿走到校门口,沈星辞在一棵银杏树下站着,背着一个洗的发白的旧书包,背挺的很直。
九月的风裹着燥热,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他没有四处张望,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移栽过来的树,根系还没扎稳,但枝叶已经尽力撑开了。
周屿远远看见他时,第一反应是:这人也太瘦了。
校服还没领,沈星辞穿的是自己的白T恤,锁骨下方凹陷出浅淡的阴影。他垂着眼在看地上的一只蚂蚁,表情说不上是专注还是放空,总之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着急的劲儿。
周屿把手插进裤袋,慢悠悠晃过去。
他其实不太想接这个活儿。班主任李老师找他谈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诚恳:“周屿,你手语好,班上就你能跟沈星辞沟通,帮老师这个忙。”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他确实手语好——好到甚至可以不用说话。
他小时候跟奶奶学过一些,后来奶奶耳朵渐渐听不见了,他的手语就越学越精。这件事班上没人知道,他也没打算让人知道。
“沈星辞?”周屿站定,声音不大。
沈星辞抬起头。
他长了一张很干净的脸,眉目舒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瞳色却很深,像浸了墨。他看向周屿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过度热情的光芒,就是很平静地、认真地,看着他。
周屿被那双眼睛盯了零点几秒,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没多想,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比了个“跟我走”的手势。
沈星辞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周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弯眼睛,嘴角牵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算不上笑,但足够让人看出他是善意的。他点了点头,拎起书包跟上来。
周屿转身走了。
他步子大,走得快,走了几步又想起来身后的人可能是第一次来这个学校,又不好回头去看,只能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余光里,沈星辞不紧不慢地跟着,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米左右,不近不远,像丈量过似的。
教学楼里安静得出奇,走廊上空无一人,所有教室都关着门,隐约能听见里面老师讲课的声音。这个点正是上课时间,要不是来接人,周屿这会儿应该在教室里写那张没做完的数学卷子。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烦了。
他走到高二三班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开了。
语文老师的讲解声戛然而止。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周屿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沈星辞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来。
“就是他?”
“好白啊。”
“真的不能说话吗?”
“安静。”周屿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没了声响。
他回头看了沈星辞一眼,下巴往教室里扬了扬,示意他进来。沈星辞的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抬脚走了进去。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冲沈星辞招了招手,又看向周屿:“谢谢周屿同学,回座位吧。”
周屿“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他把桌上的卷子翻了个面,没看,只是靠着椅背,看着讲台上的沈星辞。
李老师把事先准备好的纸笔递给沈星辞,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做一下自我介绍,写下来就可以。”
沈星辞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转向全班同学,把那页纸举了起来。
字迹出乎意料地好看,笔锋清瘦,结构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让人舒服的利落感。
“大家好,我叫沈星辞。从十中转来。因为声带问题无法说话,抱歉以后上课发言不太方便。请多关照。”
纸页微微晃动,沈星辞的手臂很稳。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刚才那些窃窃私语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有几个女生露出了有些心疼的表情。
李老师把他安排在了靠窗第二排,跟一个叫林屿白的男生同桌。林屿白是个性格温和的男生,立刻主动帮沈星辞把桌子上的灰擦了,又把自己的笔袋推到两人中间,冲他笑了笑。
沈星辞回了个“谢谢”的口型。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周屿收回视线,低头看那张数学卷子。填空题最后一题他刚才做到一半就被叫走了,现在重新看,思路断得干干净净。他把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扔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远处有几只鸟落在篮球架上。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头转回来,视线不知道怎么地就落到了沈星辞的后脑勺上。
沈星辞坐得很直,脊背像一根竹子,后颈的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有些晃眼。他正在低头写字,肩膀微微绷着,大概是在记什么笔记。
周屿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回卷子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里瞬间活了过来。
周屿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耳边是乱七八糟的说话声、桌椅挪动声、翻书声。他本来打算就这么睡过去,但“沈星辞”三个字不断飘进耳朵里,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沈星辞你之前是十中的?我听说十中那边管得挺严的。”
“你写字好好看啊,练过吗?”
“你手语学多久了?我能学吗?你教教我呗。”
沈星辞被人群围着,手里握着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回复。他写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字迹依然工整漂亮。每写完一张纸,就撕下来递给问问题的人,然后继续写下一张。
周屿撑起下巴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人平时上课回答问题都嫌麻烦,现在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他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星辞的左手始终放在桌面下。不是完全藏着,是半握着拳,指节微微泛白。
周屿眯了眯眼。
他想起自己刚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只手永远攥着书包带子,像攥着最后一点安全感。只不过他选择的方式是打架,用拳头让别人不敢靠近;而沈星辞选择的方式是笑,对每一个人都笑。
他垂下眼,把卷子翻了个面,开始认真做题。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还好周屿没错过去,但李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沈星辞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了。”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他之前一直在十中,成绩非常好,但因为一些家庭原因转了学。他的档案我看了,除了声带的问题,其他方面都很优秀。”
周屿靠在办公桌边,没接话。
“我让你来,是想让你多照顾他一些。”李老师看着他,“不是那种刻意的照顾,就是……你是班长,又是年级第一,你在班上说话有分量,有你在,其他人不会欺负他。”
“谁敢欺负他?”周屿语气淡淡的,“我又不是不打人。”
李老师噎了一下,哭笑不得:“我不是让你去打人。”
“我知道。”周屿站直了身体,“您放心,该管的我会管。”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老师又说了一句:“他之前好像被霸凌过,我不确定,档案里没写,但十中的老师跟我提了一嘴。你注意一下,别在班上提这事。”
被霸凌过…
周屿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点了下头就走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都回了教室。周屿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李老师那句话。被霸凌过。他想起沈星辞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他对每个人微笑的样子,想起他左手攥成拳放在桌面下的姿势。
他自己也被霸凌过,不过是初中,忘干净了。
他把手插进裤袋,加快了脚步。
教室里,自习课已经开始了。
周屿从教室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沈星辞坐在座位上,正在看书。他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放了一本数学课本、一支笔和那个旧书包。林屿白在旁边写英语卷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周屿经过沈星辞座位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和拓展内容,看起来不像是预习,倒像是把整本书都吃透了才做的整理。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英语卷子开始做。做到阅读理解第三篇的时候,前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会手语吗?那你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吗?”一个声音不大,但足够尖锐,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
周屿抬起头,看见一个叫赵凯的男生半侧着身子,笑嘻嘻地看着沈星辞。赵凯旁边还坐着两个人,都是他平时玩得好的,三个人凑在一起,表情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戏谑。
沈星辞抬起头,看着赵凯,目光平静。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翻过来给赵凯看。
“我能听见,所以你说什么我都知道。”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说你长得挺好看的,你知道吗?”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配上赵凯的表情和周围几个人交换的眼神,味道就完全变了。林屿白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沈星辞已经又写完了一行字。
“谢谢,你长得也挺有特色的。”
周屿差点笑出声。
赵凯没想到会被回怼,表情僵了一瞬,脸涨得有点红。他身边那两个人也愣了,随即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被赵凯狠狠瞪了一眼。
“你——”赵凯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他下意识转头,对上了周屿的眼睛。
周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却冷得不像话。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赵凯,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赵凯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讪讪地转过身去,再也没敢回头。
沈星辞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周屿已经低下头继续做卷子了,表情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淡漠,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星辞看了两秒,收回目光,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涂掉了。
下午六点半,晚自习放学铃响。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书包拉链声、桌椅碰撞声、约饭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沈星辞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把所有东西都归置整齐才拉上书包拉链。
他站起身,背上那只旧书包,朝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星辞转过头。
周屿站在他身后,背着单肩包,校服外套系在腰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他比沈星辞高了小半个头,垂眼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沈星辞没躲,也没退,就那么仰着脸看他。
周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起手,比了几个手势。
“你一个人回家?”
沈星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耐烦的男生会手语,而且比得这么好。
他很快反应过来,抬起手,慢慢比划:“住宿。”
周屿的手语是小时候系统地学过一段时间,速度和准确度都不比专业翻译差。沈星辞的手势在他看来很标准,但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跟人用手语交流过了,动作之间偶尔会顿一下。
“哪?”
“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