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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训 坏猫不发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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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星区是有名的别墅区,高级公寓和临江别墅林立,路灯隐没在蓊郁的景观树木里,星星点点的幽光。
罗思走了一会儿,只听到自己鞋跟与地面清脆的碰撞,呼气击在空旷的空气里,满头大汗,累得撑着膝盖调整呼吸。
这一会儿才想起来可以在翁相水走之后叫司机,他接到罗冬年的消息太紧张害怕,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不能让哥哥知道这些事,罗冬年要找他,他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想起翁相水临走前微笑着,心情愉快地说:“拜拜,下周五见。”
罗思不说话,打量他春风满面的脸,占过便宜后不是那副死了老婆的讨人嫌样了,然而还是狗憎人恨,罗思自从收到那条信息,看他就哪里都不顺眼,扯唇对着他假笑:“一路顺风。”
翁相水刚刚摇上驾驶室的窗户,闻言后颈寒毛直竖,顿了一顿,狐疑地透过玻璃看向罗思,疑心他在心里诅咒自己开车出事故。
某种意义上,他真的很了解罗思。
嘟——
身后一束车灯破开夜色,蜉蝣似的灰尘在气体里浮动,白光耀眼,足足照亮了幽深直挺的几米路。罗思眉心一跳,顿时转身过去不痛快地认车牌,还没有人敢对他摁喇叭。
一转头,就被车灯晃了眼睛,视网膜被火辣辣地燎烤,罗思被刺激得眯起眼,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眼泪。
那点不痛快无数倍放大,海绵一般膨胀不容忽视,怒火点燃五脏六腑……罗思咬住牙,正要伸手拦车,不料那辆车缓缓在身边停下,后窗落下,露出一张罗思憎恨的脸。
艾利蒙光洁的脸上目露担忧,黑发扎在脑后,柔顺地侧放在肩头,声音如往常般轻柔:“哥……思思,你怎么在这儿?”
枝繁叶茂的榕树拓下一团黑影,罗思歪头瞅他,半边莹白的脸溺在车灯侧光里,平添一层旧滤镜似的,嘴唇鲜艳,色彩对比极致,蓝眼浸润着楚楚的水膜,罗思眨了下眼,滚圆的泪珠顺着雪白脸蛋落下,艾利蒙呼吸一窒,想要伸手去接。
可下一秒,一股力道扯拽着他的头发,逼迫他整颗头探出车窗,他艰难昂着头,与罗思含着泪光,却翻搅着阴郁怒火的眼睛对视:“原来是你,我说大老远闻见一股穷酸味。”
艾利蒙心绪百转,立刻意识到罗思心情很差,在司机面前装也不装就要对他动手,他轻轻笑了一声,顺着罗思的力道假意吃痛。
“别喊我思思,你以为你是谁?我哥都不这样喊我了!”
罗思那厢还在发火,乱七八糟地说些侮辱人的话,艾利蒙权当猫挠人,在心底猜测他这么生气的原因——被车灯晃了眼是一方面,见到自己是一方面。
——也许,即将见到罗冬年是一方面?
艾利蒙垂落眼睫,不声不响当出气筒,等罗思骂完了,才顺着毛哄他:“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要不要上车……但是我的车很破,希望你不要嫌弃。”
他知道这样说罗思会心情好。果不其然,一缕暗光划过蓝瞳,罗思耷拉眼皮打量他的车,表现得勉为其难,半晌哼了一声:“确实破。”然后指使艾利蒙坐到前面去,他不要两个人挤挨着在后座。
艾利蒙很听话,这让罗思稍稍歇了气,向后靠在软垫,拧眉思索要怎么应付罗冬年。他哥平常是不管他的,只有他闹出事时会给他收拾烂摊子,顺便把他拎回家教训。
“我今天出门时,好像看见大哥给什么人打电话,脸色很不好。”声音从前头传来,艾利蒙偏头来看他,铅灰色平静的眼,罗思下意识躲开视线。
艾利蒙得到想要的反应,若无其事撇开眼:“咱们这么晚回去,不会被说吧?”
罗思恼他喊罗冬年“大哥”,喉咙里又不上不下卡着一根刺,无法言说的恐慌蔓延,他的手腕开始哆嗦,像是身体回忆起来刻骨铭心的疼痛。
“反正和你没关系,他也不会搭理你。”罗思咽一咽口水,尖锐地讽刺。
艾利蒙好脾气地点点头,然而心底暗嘲,罗思这是被罚出感情了,连他哥不罚别人也要自我安慰一番。
这车好像越开越慢了,罗思提起一口气,悬在胸腔不敢深深呼吸,双手紧握搁在膝盖上,不停向外看。等到那座屹立在黑暗中精巧而沉默的建筑物出现在视野,罗思双腿一软,勉强支撑自己挺直身体——不管怎么说,不能在艾利蒙面前丢脸。
*
大厅一片漆黑,壁灯幽寂,石膏浮雕光影寥落。罗思不敢开灯,蹑手蹑脚上楼回到卧室,拉开床纱钻了进去,内心激烈碰撞:万一罗冬年睡了呢?什么事等到明天再说也行……不知不觉已经趴到床上昏昏欲睡,罗思怀揣着侥幸心理,意识逐渐昏沉。
光在上升,一切都在上升,在即将昏睡的最后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抚在罗思的后颈,美梦霎时烟消云散,破灭成泡沫般的幻影,冰凉体温将他拉回到现实中。
罗思猛地睁开眼,额头布满细汗,瞳孔仍然处于失焦状态,余光中一尊大理石雕塑似的高大身影如影随形。罗冬年裹着一身匆匆尘烟,西服还未脱下,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脸看。
“很累吗?”他感觉空气微微震动,罗冬年没有开灯,金石相振般的冷淡嗓音,指腹从罗思脖颈往上,停留在脸侧,揉了揉发肿的唇珠。
罗思吓得几乎不会说话了,呆呆张开嘴,让哥的手指探进嘴里,像是检查,又像是亵玩,一行行摸过齿列,在他略尖的那颗虎牙处停了停,似乎在思考怎么磨平。
“嗯?”罗冬年漫不经心地问,似乎只是随口闲聊。
然而罗思知道这次他必须给出回答。
“没有啊……”罗思想要支起上半身,罗冬年膝盖压在真丝被角,用身体重量压得他动弹不得,视线居高临下。
黑暗中罗思看不清哥哥的脸,心下惶惶然,摸不准到底要怎么讨好。
“是吗,我记得你今天吃的餐厅不是辣口菜,嘴怎么肿了呢?”罗冬年意有所指,狭瞳仔细捕捉罗思的每一个微表情。
——睫毛扇动,眼神逃避,牙齿不自觉咬合,像是想要闭合蚌壳,保护柔软腹部那颗秘密。
罗冬年轻声说:“为什么不说话,思思?”
罗思心脏咯噔一声,自以为小心地觑了眼罗冬年的脸色,什么也看不清,只好两只手抱住放在他下巴的手掌,用脸颊肉讨好性地蹭,“我就是,用牙咬了一下。”
“——就肿成这样?”
罗思缩了缩脖子。
罗冬年捏着下颌的手骤然用力,罗思失声痛呼,脸蛋扭曲,脸上瞬间烙下可怖指印。上方的人慢悠悠添了力度,把罗思的脸面团似的揉捏,掐得红烫,“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罗思。”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带着点和罗思如出一辙的不耐烦。
罗思的脾气坏,罗冬年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是对亲弟弟,也没有多少耐心。
罗思疼得从眼角挤出两滴泪,蓝眼睛可怜巴巴汪成一滩水,势气凌人的样子全没了,叫翁相水看见指不定要气炸,原来罗思是只对他不讲道理。
罗思说话含糊不清,嘴巴嘟起像河豚嘴,语调全变形成了爆破音,罗冬年听不懂,挑眉让他再讲一遍。
“先、先放开我。”
罗冬年松开手。
罗思摸了摸发酵面团似的脸肉,毛细血管涨而升温,又红又烫,自然不敢再耍小花招,老老实实说:“我没有和翁相水交往。”
“……?”罗冬年抬起眉毛。
罗思眼神乱瞟,嘟嘟囔囔,仿佛有一些不服气:“我又不和你一样那么能忍,我当然要……要解决发情期!翁相水就是我……。”剩下三个字不敢说出口。
罗冬年嗤出一声气音。
罗思不敢说话了,捂住脸把自己往被子里缩。
“……”
“行吧,等我回来再好好处理你这个事。”特地加重了“好好”二字,罗冬年沉吟片刻,竟然轻轻放下,轻而易举和罗思妥协,虽然还是似笑非笑的脸色,“罗思,我叫你回来见我是因为我要出差去伽马二号星,谁知道临走前炸出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两个月之内别给我惹事,听见没有?”罗冬年用手背拍了拍罗思的脸,激出罗思变调的痛哼。
他皱眉,叹气着改口:“……算了,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罗思总不会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罗思缩成一团可劲点头,也不管罗冬年能不能看见,表面上看是恭顺听话,皮毛顺溜主动用头亲昵地拱哥,实际低头就能看见蓝圆眼睛压成三角凶恶状,还在打小算盘。
罗冬年要出差了,罗思暗地盘算,正好他的情热期没人管,不需要用抑制剂硬撑。还可以顺便去里奇的订婚宴搞点事情,等罗冬年出差回来就什么事都尘埃落定,只有给他收拾残局的份。
罗冬年开了灯,一回头看见弟弟肿着脸蛋蜷缩在被子里,金鬈发乱糟糟,面色黯淡,孱白胳膊抱住膝盖,很小一团人影。
罗冬年罕见地有些心软,缓和语气:“过来,给你擦药。”
“我房间没有医药箱。”罗思惯会见风使舵,一眼看出他哥心软了,偏过头闹别扭。
“我带了,”罗冬年面无表情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管软膏,显然是提前准备。
罗思只好爬过去,窝进罗冬年怀里,药膏在皮肤上揉开,冰凉如水,渗进红肿的皮层。罗思舒服得半眯起眼,正享受着哥的服务,忽然听见头顶的人说:“……你的情热要到了?”
罗思:“你怎么也这样说?”
罗冬年揉脸的动作一顿,凉声道:“你再用一个‘也’字,我把你屁股也揍肿。”
怀里的罗思像蓬松绵软,被雨水淋湿的棉花糖,被人咬了一口,加过料的白糖沙沙地外泄。罗思本人却闻不到,还在拿头顶撞罗冬年的下巴,撞得他压了一肚子火气。
“记得按时打抑制剂,不要找不三不四的人玩。”罗冬年重复问了一遍,“听见没有?”
“哦。”
罗冬年却不给他面子:“‘哦’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惯着你了,好脸色给多了?”
“我知道的呀,”罗思又用头蹭了他一下,脸不红心不跳,“我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