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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灯一线 “嘘——你 ...

  •   荀衍出声打断:“够了!不过是个故事,你们俩打再多机锋又有何意义!“

      说罢,荀衍转向荀愔,目含警告:“阿昭,随便你怎么编,给我结束这个故事。”

      荀愔无辜受害,皱眉想了很久,才开口:“苟九的成功与失败在船没有到终点之前都是个未知数,我们可以把这种状态命名为薛定谔的,不是,‘仙船的苟九’。

      “即没有引入观察者之前,苟九处于生与死之间,处在可能活可能死的状态之中,但一旦引入观察者,苟九的生死就是个固定的状态。”

      荀衍难得爆了粗口:“荀愔你在说什么屁话?”

      荀琨目光惊恐地看着这位兄长,仪态啊,修养啊,休若阿兄!

      “我在想,阿兄你等我顺一顺思路。”荀愔也知道自己在说昏话,但人的思路就是这样,有时发散,有时凝练。

      他想了片刻:“苟九既成功也失败了,成功是因为他杀死了王五,失败是由于他也死在船上,成为下一个‘王五’。

      “然而世事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在一代一代的前仆后继之中,总会有人全然成功,即杀死船上所有鬼魂,自己活着登岸;也会有人如苟九这样,只成功一半;更多的全然失败,成为‘王五’的帮凶。

      “但没关系,他们只需要碰见一个全然成功者,之前累计的所有失败就会清空。

      “而在过了许多年之后,或许是两千年后,仙人一点点改变,这并非是它生来就有向好的趋势,而得益于无数个登船人的前仆后继。

      “终于有一天,一个人来到了船上,他不是独身一人,他带着船外所有的世人,他是全然的成功者。”

      荀攸笑了:“船不过百丈,他怎么能带那么多人?”

      荀愔:“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船毕竟是仙船,本就可以承载世间所有人,登船的也不该只有一个人呢?

      “这个两千年后的全然成功者的成功并非他一人之力,而是千千万万的人,他们的成功终于扭转了‘令人失望的仙人’。这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

      荀衍的气逐渐消了,他摇头失笑。

      “孩子话。”

      烛火摇动之中,窗外的夜雨逐渐停止,荀衍这才注意到时间早过了餔食的时间,脸色大变。

      坏了,他们在这儿讲了这么久的鬼故事,居然一直讲到夜半!

      这件事一定已经传入几位叔伯的耳中,他这个年纪最长的恐怕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顿训斥了。

      荀衍纠结是该主动去叔伯那里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时,听见荀愔悄悄对荀彧说。

      “其实故事还有另一种可能,王五在登船时就不是一个活人了。他在大河上行船那么久呢,大河之水何其汹涌凶险,他说不定早就在某处船只倾覆,成了亡魂。”

      荀彧:“鬼也能登船?”

      荀愔:“怎么不能呢?只要他披上人皮,世道,不是,我是说‘仙人’那么眼瞎,说不定就会让这只鬼登船。”

      荀攸也默默凑了过来。

      “如果王五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鬼,还会陷入仙船给的幻觉中吗?”

      荀彧:“应该不会,他如果能在仙船始终披着人皮,就不会得到仙船的‘善意’,自然所见所杀都是真实。”

      “这种方式若可行,那苟九完全可以骗一骗王五,骗他自己也是个披着人皮的鬼,他可以在登船后这样说。”

      荀愔将食指竖到唇边,唇色殷红,指节凝白,跃动烛火发出的微光打在他潋滟的眉目间,将他映衬得有几分阴晴不定。

      “嘘——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人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

      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之事难以捉摸,故圣人语常不语怪。

      荀氏长辈虽然开明,但当听说荀衍这个向来叫人省心的孩子居然带着子侄闭门开鬼故事会,以至于错过晚饭,也不由得为之默然,继而拿起了许久不用的戒尺。

      当天的高阳里各处都传来了训斥孩子的声音,其中尤以荀绲家动静最大。

      听着隔壁院墙外传来的斥责声,荀愔只能在心中默默为荀衍点蜡,因为他此时也在受罚,领了十戒尺之后,荀肃要求他跪在先祖像前静思己过。

      这其实并不是太严厉的惩罚,荀愔膝盖下面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草垫,跪久了也并不疼痛,只是感到无聊。

      荀肃坐在上首看书,眼角瞥见荀愔已经开始神游天外,原本跪得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不由心内一叹,仔细收好竹书之后道:“天色已晚,我先回房,你在此再待半个时辰便也回去吧。”

      “是。”

      荀肃放水放得慷慨,荀愔却不好意思懈怠了,他重新跪直,真的跪满了半个时辰之后才起身,只是因为腿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血脉不通,起身时差点摔倒。

      从静室出来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月亮爬上了天空,或许是刚下过一场雨,天空无云的缘故,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将庭院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无比。

      时下照明手段匮乏,灯烛昂贵,故而乡人都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生活,荀氏族人虽然不至于用不起灯油蜡烛,但因为身处乡中,俭省惯了,也多已熄灯入睡,这种情况下,院门外传来的几声门环声就格外明显且奇怪。

      荀愔为了避开雨后潮湿的泥土,只能小心地踩在石板上,行动难免不便,只听“吱嘎”一声,早荀愔一步的老仆已经从另一边的廊下绕过去开了院门。

      院外站着的,不是来找荀肃夜谈的叔伯,而是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他抱着木枕、薄被,坦然地看过来。

      “……阿彧?”

      荀彧虽然年纪小,但是自理能力超群。被荀愔领到内室之后,不必仆从帮助,他便很快铺好了自己的铺盖,摆好了木枕。

      借荀愔的水盆洗漱之后,荀彧钻进了被窝,乖巧地露出一个头。

      虽然他自称是因为家中大人管教过于严厉所以出走,跑来与荀愔合宿,但荀愔对此持保留意见。

      因为这理由实在不走心,以荀彧的脾性,决做不出这种躲避惩罚的事。

      所以是因为白日听的鬼故事感觉害怕了对吧?闭上眼群魔乱舞,睁开眼一无所有,再闭上眼感觉鬼已经近在眼前呼吸可闻……

      荀愔善解人意地没有揭破,沉默着洗漱,沉默着熄灭灯烛,沉默着钻进被窝,然后躺在榻上越想越觉得好笑,在黑暗中笑出了声。

      荀彧:“……”

      荀彧有些羞赧,还有些被嘲笑的恼怒,翻过身背对荀愔,身后却有一个热源凑了上来。

      熟悉的药苦气渐渐充斥鼻腔,荀彧本以为荀愔要说些什么来哄人,然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头一看,荀愔已经睡着了。

      单就睡眠质量而言,不知多少人要羡慕荀愔。

      在荀愔规律的呼吸声中,荀彧渐渐也有了睡意。与阿兄一起,之前萦绕在脑海的什么宫墙血书,什么无头宫女仿佛也离他远去。

      月凉似水,窄榻上两个孩子头靠着头睡在一起,连呼吸节奏也逐渐统一。

      “哗啦——哗啦——”

      圆满无缺的一轮明月之下,潮水一层层往岸上涌来,漫过荀愔的脚踝之后又卷着沙砾退去,起伏之间居然有几分温柔。

      荀愔行走在岸边,迷惑地看着天空中的圆月,和月光照耀下的银色海面。

      颍川在内陆,属于天下十三州之中的豫州,距海十万八千里远,他自出生之后到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荆州的南阳郡。

      人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那么他怎么会梦见自己没有见过的海?

      正疑惑间,荀愔突然听见了一道陌生声音。

      【滴——检测到生命气息】

      【检测到活体生物,定义为人类男性,无绑定痕迹,可以作为宿主】

      【开始投放,定位时空为东汉熹平年间,地点为颍川郡颖阴县高阳里民居】

      【初始化……载入模块……渲染场景,载入失败,重新载入……数据丢失】

      【遭遇乱流,警告!关键模块丢失,警告!】

      荀愔迷惑地注视着半空中跳动的光团,听它在耳边不断重复着两个词。

      警告,丢失。

      每发出一声,光团就跳动一下,姿态从最初的轻盈逐渐变得半死不活,最后连动一下都像是垂死挣扎。

      “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来我梦里?”

      荀愔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出声引起光团的注意,但他怕自己再不问,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就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听到荀愔的声音,光团身形一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奋力一搏,埋头往荀愔的方向冲去。

      荀愔大惊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光团没入自己胸口,消失不见。

      “啊——”

      荀愔满头大汗地从榻上坐起,手掌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并未发觉出什么异样,只有左胸中的心脏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有些闷痛,却还算是正常。

      荀彧一向觉轻,今夜虽然因为睡在兄长身边,闻着他身上的药气睡得沉了一些,但身边突然有了响动,他还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在看见俯身捂住胸口的荀愔时瞬间清醒。

      荀彧慌乱地爬起来。

      “阿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阿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鬼灯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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