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赴约》予别

75、第 75 章 我不是你唯

　　蒋席延入狱这件事情给周昭等人带来了巨大的沉痛，蒋阿姨因为这件事情成天疯疯癫癫的，偶尔周昭和孟宛卿和她说说话，她便会失控，便会打人。

　　周昭为了照顾她整个人瘦削了不少，孟宛卿和她的父亲也劝说了许多次，但都被周昭拒绝了。京科医大开学那天，她去报了道，并且向学校求情休了学。学校看在她是个好苗子，于是便答应了。回到宁城的周昭曾经去过监狱探望蒋席延，但都被冰冷地告知犯人不愿意见她。

　　周昭不是没有难过过，她时常待在蒋席延曾经住过的那个储货间，一坐便是一整晚。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说会陪着自己的人连见一面的请求都不愿意答应，也想不明白剩下的日日夜夜她该如何熬过去。

　　“昭，蒋阿姨已经睡下了，你先吃点东西吧。”孟北轻轻蹲在她的身侧，用着极其温柔的声调和她说着话。

　　周昭垂眸看着他手里的饭菜，最后只是拿了根玉米放在嘴边机械般地啃食着。

　　见她这般模样，孟北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姐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只是担心你以后会后悔这个决定。”

　　“嗯。”周昭应着。

　　她怎么能不明白孟宛卿的用意，只是她想错了，无论再来多少次，自己都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我……”孟北挠了挠头，“我过段时间也要去学校了，周昭……我实在担心你，要不我留在这里陪着你吧。”

　　蒋席延出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孟北知道的第一反应便是担心周昭想不开。眼看着她的精神日渐糟糕，孟北也跟着心急。她失魂落魄、整日将自己关在蒋席延的房间里，孟北也不好过。周昭待在房间的时候，孟北便在屋外守着。

　　而如今，孟北要去上大学，周昭的情况让他格外担心，他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周昭便不在了。他生于石缝之间，少女恰似柔光，穿过石缝，缓缓地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包围，将他温暖。

　　“孟北。”周昭轻唤孟北的名字。

　　面前的人抬头望去，便见着白炽灯下，女孩扯出了一抹淡笑，像是在安慰自己，“我没事的。”

　　“周昭……”

　　不等他回应，周昭又说道：“你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了这么久，不应该就在这里放弃。”

　　“不是的，周昭。”孟北摇着头，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该怎么说呢？

　　说他之所以这么努力只是想和周昭靠得近一些？还是说，自己只是想要努力一些不让周昭失望？

　　闻言，周昭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孟北，我不是你唯一的选择，也不是你最终的选择。”

　　她明白的，她一直都明白的。孟北喜欢自己，孟北一直在努力追逐着自己的步伐。只是她自己觉得有些无力，她无法回应孟北的感情，她的心里在一年半前的那个夏天就住了一个人。

　　孟北盯着周昭，眼里流露出些不可思议。许久，面前的周昭又说道：“我知道你有自己想要追逐的梦想，但是孟北，那个梦想不是我，你只是给予了自己一种错觉，使得你自己误导了你自己。去上学吧，不用担心我。”

　　孟北几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等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
　　“小周，今儿个出去啊？”陈康正在理发店扫地，见周昭推着蒋阿姨下楼，不禁问道。

　　周昭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随后又转身蹲下来给蒋阿姨整理腿上的衣物。蒋阿姨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好几次失控就连纪烈也拦不住。周昭今天打算带着蒋阿姨去医院里看看。

　　出租车停稳当后，周昭才推着蒋阿姨进了医院。漫长的检查过程中，周昭没有离开过片刻，她推着人辗转在每个科室之间，满头大汗，直到每个检查结束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便打破了。

　　“是病人家属吗？”

　　周昭点了点头。

　　“她的情况比较糟糕，建议住院进行密切观察。”医生的话犹如给周昭泼了一桶冷水。

　　“住院的话能保证她恢复正常吗？”周昭极力强忍着自己的颤抖。

　　医生摇了摇头，“精神创伤，不可逆。住院只是以防她在发病时误伤人。”

　　周昭一怔，恍若晴天霹雳。目光落在蒋阿姨身上，见她抱着刚刚搭在腿上的毯子，嘴里念念有词，她心里只觉得苦涩又绝望。蒋席延出事之后，理发店的名声其实早就已经不行了，日常开支都格外有压力，更何况给蒋阿姨住院。

　　即便没有收入，周昭也不愿意看到蒋阿姨就这么一直疯癫下去。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蒋席延也不会出事。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蒋阿姨最好的。

　　看完病回去之后，周昭把所有的积蓄都掏了出来，暂时交上了医院的一部分钱。再之后，她接手了理发店的生意，又和孟宛卿商量租借小卖部。孟宛卿答应之后，她便开始每天在市中心和老街的各个店子里奔波，即便这期间依旧有闲言碎语，她也视若无人，埋头赚着自己的钱。

　　在不断的奔波之间，周昭整个人变了不少。记忆深处那个略微带着些娇气的少女此刻早已褪去了青涩稚嫩，瘦小的肩膀上扛起了属于自己的未来。这期间，孟北也回来看过周昭，见她消瘦的模样，偷偷地心疼偷偷地抹眼泪。

　　然而周昭只是冲着孟北笑了笑，毅然决然不顾任何人的反对照顾着蒋阿姨，管理着理发店。她也想过放弃，可是躺在蒋席延的床上，回想着过往与蒋席延的点点滴滴，她都不愿意放弃。

　　没有蒋席延当初的帮助，便没有如今的周昭。

　　周昭翻了个身，轻轻抚摸着被子，那处似乎还残留着蒋席延的温度。她终究没有忍住，一把抱住了被子失声痛哭着。

　　在蒋席延不愿意见她的这段时间里，周昭常常骗自己他只是不想要自己担心。可安慰的话每当黑夜来临便撕开了遮羞布，一遍一遍不断鞭笞着周昭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