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赴约》予别

12、第 12 章 谨遵周医生

　　男人没有搭话，方才淡漠疏离的模样此刻俨然笑意晏晏，似乎并不恼怒周昭突然来到这储货间。

　　见他笑得如此开心，再迟钝的周昭也反应过来自己被面前这人耍了，固然生气，可看见那染红的绷带，狠心的话依然说不出口，娇嗔道：“你不要笑了！虽然男生身上受点伤是很正常的事，但也要小心伤口感染，到时候发炎就不好了。”

　　她认真的态度令蒋席延很受用，轻“嗯”了一声，又盯着周昭看个不停。

　　周昭的注意力都在男人伤口上，她蹙着眉，并没有发觉蒋席延打量的视线，下意识问道：“我能帮你换药吗？”

　　似乎怕蒋席延拒绝，周昭继续补充道：“我有经验的，不会弄疼你。”

　　蒋席延唇边的笑意更甚，微微点头，目光缱倦。

　　得到了男人指令，周昭这才拉近了与他的距离。抬起的白手在光色里愈加娇嫩，轻轻覆上那层绷带，微微低头解开绷带。细微的动作夹杂着她紊乱的呼吸。些许扑洒在男人的肩头，如羽毛调皮地抚摸着肌肤，痒乎乎的。

　　蒋席延身体一僵，一向不羁的人此刻端庄笔直地坐着，生怕轻微一个动作逾了矩。

　　周昭的动作并不生疏，细心温柔，似乎怕自己的动作使得蒋席延伤口更加严重。绷带拆开来，一条触目惊心的口子使得周昭手禁不住一抖，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止不住小声呵斥道：“你管这叫小伤，这叫没事？”

　　男人对上了女孩恼怒的双眼，想回怼的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无奈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生气，可周昭还是细心给他清理着血迹，拿着棉球沾了些消毒水，欲凑近伤口的片刻，她安抚道：“要消毒，有点疼，你不要怕哦。”

　　“嗯。”

　　周昭抬起有些颤抖的手，小心地给他擦拭着。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一下一下规律得很。但刺激性的药水还是令蒋席延倒吸了一口气，额头也止不住泛起了薄汗。

　　“延哥。”周昭轻声地喊着他分散着注意力，“你的纹身在哪里纹的呀？”

　　“陈康纹的。”他答。

　　“陈康哥还会纹身呀？”

　　“嗯。”蒋席延看着她熟稔地给自己涂药，心里升起抹暖意，“他爸爸以前是这条街有名的纹身师，一直想要自己的儿子传承这门手艺。陈康学倒是学会了，但他爸爸去世后，就再也没有给人纹过了。”

　　周昭呆滞。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会戳中别人的往事，有些不太礼貌。正准备道歉，便听见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用觉得抱歉，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陈康早就释怀了。”

　　周昭点头，转身去拿绷带。又听见身后的人问道：“那你呢？”

　　“什么？”女孩有些疑惑。

　　“你包扎的手法可不像新人。”蒋席延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禁不住问道。

　　“哦，我太笨了，以前骑自行车老摔倒。家里人忙，没时间管我，我只好自己摸索了。”

　　周昭用抹好药的纱布包住伤口，温温柔地给他缠绷带，小手绕在他的腰间。蒋席延有那么一瞬间想将她搂进怀里，尤其是在听到它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想象不到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受伤后怎么独自舔舐伤口的，那场景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刮着蒋席延的心。

　　“包好了，你不要有太大幅度，不要碰水。”周昭叮嘱。

　　蒋席延轻笑，佯装神色郑重的样子，微微站直身子，比划了一个还算标准的敬礼姿势，应道：“谨遵周医生医嘱！”

　　周昭不知所措地移开了视线，局促不安地站在他的身侧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好半晌，她不大的声音才在屋子里响起，“其实你受伤是因为周文吧？”

　　回应她的是急促的呼吸声。

　　周昭不敢去望人，盯着桌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不想要我和周文有正面冲突，所以才不告诉我，对吗？”

　　“嗯。”蒋席延无奈应着。

　　周昭回过头，对上了蒋席延平静的视线，攥紧拳头，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道：“谢谢你，可我，不愿意看到你受伤。”

　　“我知道。”蒋席延顿了顿，“但这是我自愿的。”

　　自愿的。

　　这三个字像有什么魔力，疯狂撩拨着周昭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明明自己和他才认识不到两个月，明明在这之前他连两千元钱都不肯借给自己。

　　蒋席延笑了，靠着椅子背，缓缓解释道：“周昭，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既然你来到我这里工作，就意味着你把我当老大。老大的概念就是罩着你，让你能够在宁城横着走。”

　　“周文那小子和我本来就有过节，当时听到我小弟说周文要收拾你，我才出手打人。至于今天为什么来救你，是因为孟北。”蒋席延抬头看天花板，“那天他和你约好过来吃饭，没见到你人，一直守在周家门口，没想到你今天会出这一档子事。”

　　可惜男人并没有说实话。

　　蒋席延才是帮了她的人。

　　蒋席延的兄弟分布在宁城各个角落，绝大部分都认识周文这个人。周文好吃懒做，爱吹牛皮说大话，知道周昭和周文是亲戚后，蒋席延其实特地和那群兄弟交代过要好好保护人。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从兄弟那儿知道李岚燕抢走了周昭的钱、周文向周昭索要两千元现金。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周昭便出事了。她因为胃炎进了医院，蒋席延知道这件事后提心吊胆。在病房里看到周昭那张苍白的脸蛋，他心如刀绞，隐忍着暴戾守在床前。

　　结果女孩非得往他口上撞——醒来便找他要两千元钱。

　　蒋席延那时正在气头上，对着周昭说了重话。事后回想周昭那张苍白又脆弱的脸，蒋席延在理发店门口吸了一晚上的烟。可他要面子，知道周昭躲自己，他也不敢去找人，只好喊来许久没聚的兄弟们好好收拾一顿周文。

　　然而现实总是极具荒唐。周昭撞见了。

　　这让原本就心慌的蒋席延更加心慌了。他朝周昭努力前进的每一步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回到了原点。他努力的收敛着自己的暴戾，生怕吓着了这只小猫。可最后的结果并不如意。

　　但这一切来不及多想，蒋席延担心被揍的周文会打击报复，带着孟北在周家守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俩人实在饿得撑不住，走开去吃了个早餐。单单这么一个空隙，就让周文着了道。

　　蒋席延看到周文那大掌覆盖在周昭脖子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压抑在体内许久的暴力因子在叫嚣着。他想也没想直接朝周文揍了一拳。

　　天之骄女是他二十多年来的烈阳，可望而不可及，周文怎么敢碰她？

　　活腻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晚来一步周昭会经历什么。但好在，他赶到了女孩的身边。

　　在为女孩大打出手的一刻，蒋席延便下定决心不让她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她的未来明媚光芒万丈，本就不该被这些渣滓扰乱了心。

　　如果可以，他愿意为周昭扫清障碍，永远守护着她的干净与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