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反应》荆自游

45、第 45 章 吞吐

　　“看什么？”

　　小北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嘉树歪在床上，接过随手翻了两下，人慢慢坐直。再翻俩下，人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艹，这些狗逼知道什么？就在底下瞎叫！”

　　小北:“已经有人来店里问了。”

　　“什么！”

　　*

　　倪婞带着可可在外边拍照，一拍起照来，倪婞骨子里的那点专注就全都冒出来了。

　　可可也配合，头上带着倪婞给买的发箍，别提多高兴。

　　俩人拍了一阵，可可噘着嘴:“姐姐，可可想跟你拍~”

　　倪婞皱眉，年后从家走的急，就带了个相机，没带三脚架。

　　想找个人帮忙拍吧，周围都是小情侣成双成对。男性朋友一水给女性朋友拍，可惜拍照技术堪忧，十个有九个半都在挨骂

　　倪婞思忖一番，决定还是不掺和人家务事的好，免得引火上身。

　　正打算掏手机自拍，头给人按了一下。
　　可可捂嘴笑。

　　倪婞有点懵的转过身，看到陈逾那张带笑的脸，就更懵了。
　　走路都没声吗？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下意识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不是让你休息吗？”

　　陈逾垂了下眼:“没那么娇气。”

　　听他这话，倪婞皱皱眉，什么叫没这么娇气，要是真出事，不说她，就是陈阿姨就担心死了。

　　看她这表情，陈逾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扯了扯嘴角，笑着说:“真不难受了。”

　　倪婞仰着头，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见他气色明显好转很多，这才把话给咽了回去。

　　陈逾朝她伸手。
　　倪婞迟疑。

　　“不是要拍照吗？”
　　倪婞咬嘴:“你…”她避重就轻:“不用了，今天主要是陪可可玩儿。”

　　陈逾眸光闪了一下。
　　他之前说他不喜欢拍照那事不是假的。一直以来他因为过去的一些事，对照片或者说相机都带有恐惧。
　　不过这种恐惧并不是天生，也不是不可消减，高中那会儿不是也被她追在后边拍了不少，还做了相册…………

　　陈逾扫了眼倪婞那张惴惴不安的脸，把话咽了下去，反倒垂眼说:“是高中那台？”

　　“嗯？”倪婞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楞了一楞，才顺着他的视线勾头去看她手里的相机。

　　银黑色的外壳，尽管用的很小心，边角还是有点掉漆。
　　不过，陈逾怎么会……记得？

　　“是那台。”

　　陈逾点点下巴，直接伸手托住相机底:“看起来保养的挺好的。”

　　他说话的功夫，手已经包住大半机身，倪婞抓相机的手躲无可躲被他蹭了一下。

　　有点凉，跟刚才在过山车上那种十指紧扣的黏腻触感完全不一样。

　　说不上来，倪婞很快把相机松开了。

　　陈逾像是毫无察觉，手指反倒在相机顶上的小按键上敲了一下，颇有点悠闲自得，最后抬头问:“快门是这个吗？”

　　倪婞嗯了一声，可可拉着她的手往一边的秋千走。

　　陈逾这才抬眼，他眉梢动动，边走手指又在快门键上敲了一下。

　　倪婞跟可可俩人坐到秋千上。
　　陈逾不是不喜欢拍照吗？看他刚才的神色，好像对相机也有点……

　　“哥哥，给我拍好看一点哦，就像姐姐刚才拍的那么好看。”
　　倪婞回神，见陈逾就站在她们正前方 ，手持相机，放在脸前，正尝试着调焦距。

　　焦距调好，他才把相机从眼前移开，嘴角带笑看过来，回答刚才可可的话:“拍的像姐姐”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停顿，说到姐姐，他视线稍一偏，就移到倪婞脸上“那种水平，可算是难为哥哥了？”

　　直白的，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倪婞不知道是被那声姐姐弄的、还是陈逾的眼神、或者说单纯因为陈逾，总之浑身不自在，她很快偏开视线。

　　太阳有点大，晒在脸上，陈逾半眯着眼笑，像只狡黠的猫。

　　“姐姐，这样弄。”
　　可可拍照简直有瘾，这会多个人跟她一起，更人来疯了 。
　　一会儿让倪婞抱着她，一会儿要跟倪婞比心，一会儿还要比什么小猫耳朵……
　　倪婞就问怎么比猫耳朵。
　　小姑娘摆出一副姐姐你怎么这么老土的表情。
　　倪婞:“……”
　　心说都TM的二十四了，能不土吗？

　　陈逾站在那边，脸上的笑就没掉下来过。
　　倪婞瞟了一眼，心说我忍:“你教教姐姐。”

　　如愿比好小猫耳朵，陈逾给她们咔嚓了几张。
　　小姑娘又闹着要拍小狗耳朵，好在陈逾及时走过来:“看看行吗？”

　　倪婞赶紧起身，接过相机:“我看看，我看看。”

　　陈逾笑了一声，俩人头对头站在树底下看。倪婞这人一看照片就进忘我境界，跟陈逾说构图光线问题，陈逾也配合着听的很认真。
　　其实就是字面意思的认真，老实说他人是有点跑神。

　　主要是俩人离的太近了，倪婞在前，他人站得稍靠她后边一点，半边肩膀几乎贴着肩膀，一低头，就能碰到倪婞的头发丝。
　　她头发或者说浑身上下都发散着一种难以描述的香味，是醉酒醒来那天在他衣领子上闻过的。

　　不是香水，
　　陈逾抬手拨开贴在下巴上的发丝，喉结轻滚了一下。
　　是洗发水。

　　“不过总体说，之前没摸过机子，真的算拍的好的，就比如说这张……”

　　倪婞说着无意间抬头 ，看见陈逾站她旁边，稍低头，正静静看她。
　　立体的五官，清晰的眸眼，仍然有点苍白的唇色，身上裹杂的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他半低着头:“怎么了？”

　　香味
　　怎…
　　陈逾…
　　睫毛好长……

　　倪婞本来有一长串话要说，现在全忘了。

　　俩人无声对视。
　　阳光下，春风贴着地面翻滚——

　　最后还是被俩人遗忘在秋千上的小可可嘟着嘴过来:“哼，哥哥姐姐不给可可拍照片就算了，还一直在这儿看照片。”

　　倪婞这才反应过来，飞一样瞥开视线
　　蹲下身，把相机怼到可可面前:“怪……怪姐姐，给可可看给可可看。”
　　说着低头按照片，看着手忙脚乱的。

　　陈逾低头看了一会儿，他偏开头笑，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好像一下就染了颜色。

　　*

　　照片拍好。

　　几人溜溜达达，顾及陈逾，大半时间都是倪婞跟可可玩儿，他在下边等。
　　倪婞这人常换位思考，觉得陈逾这么干等着应该也挺无聊的。

　　所以从海盗船上下来，看那边有湖有船，征求可可的意见，又问陈逾。
　　陈逾回头看了一眼，又深看她了一会儿，最后嗯了一声，没什么异议。

　　几人来到湖边。
　　问好注意事项一类的，倪婞领着可可在棚子下边穿救生衣，陈逾跟老板付钱。
　　这项目不包含在门票内，要单独买票。

　　倪婞朝那边瞟了两眼。
　　陈逾过来穿救生衣，倪婞要把钱发给他。陈逾说不用。
　　倪婞这人就怕欠别人，占别人便宜，就说:“不行，你看今天早上是你送我跟可可，中午吃饭也是你付的钱，现在玩儿还花你的钱，这说不过去。”

　　陈逾正在摆弄救生衣，听她这么说，垂头笑了一声，随手把救生衣扔到一边儿，往前走了两步，到她跟前:“要算清？”

　　倪婞点头。
　　陈逾再往前，鞋尖抵着她的，人凑的就更近了。

　　近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还是刚才看照片那股难言的氛围再次涌了上来。

　　倪婞不知道怎么就站在原地没动。

　　陈逾声音压的有点低:“那咱们就来算算清。”

　　倪婞心微微收紧，她直觉陈逾要说的不是钱的问题，是那天晚上，那个吻……

　　看着陈逾那双漆黑的眸眼，心跳的快的好像要从胸膛里跳出去。
　　不是一直耿耿于怀吗？怎么陈逾要提这事，又躲了。

　　倪婞咬唇，她想，她不是怕陈逾提那个事，是怕他借着这个事，延展一点别的……可又怕是她多想……

　　“那天晚……”

　　陈逾刚出口三个字，倪婞像是一下被打到神经，人一下跳开了。她左右乱看就是不看陈逾:“那个，就”最后，她伸手朝前指了指:“老板在催了，咱们快过去吧。”

　　说完干巴巴笑了两声，就领着可可径直往那边走，好像刚才说要算清的人不是她。

　　陈逾站起身，哼笑了一声。
　　像是在笑她没出息。

　　*

　　船比较晃，陈逾一马当先，抱着可可先上船。
　　把可可安置好，他扭身，朝岸边的倪婞伸手。
　　倪婞看着陈逾掌纹清晰的手，略一停顿。她本来是打算往上跳的 。可没想到陈逾……后面排的还有人……

　　倪婞一咬牙，把手伸了过去，也没敢看陈逾。

　　借着力人到船上，倪婞立马把手松开。谁料船一晃荡，倪婞又把手伸了回去，这次是两只。
　　等站稳，倪婞僵着脖子慢慢抬头，陈逾眼神已经从她脸上滑到她抓他手臂的那两只手上。

　　倪婞像烫到，手一下收了回来，僵硬地说了句:“谢谢。”

　　陈逾嗯了一声，等倪婞转身，又说:“站稳了吗，还用再扶一下吗？”

　　倪婞动作一下就僵了，好半天，她咬唇:“不用了。”

　　说完就转身在可可对面坐下，她可不要再跟陈逾面对面坐，今天的陈逾不对劲，一点都不对劲。

　　陈逾坐下来，唇角带着点若有似无带着笑意。
　　倪婞眼都不敢抬了。
　　不过又很快直起头，心想是陈逾有错，陈逾来给她道歉，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
　　柳枝苍翠，碧波荡漾。
　　说实在的小船性价比真挺高的。

　　她跟可可手扶方向盘轮流开了几圈，新鲜劲过了，开船的苦差事就交给了陈逾。

　　陈逾开船不像她们俩人那么冒进，就打量跟旁边碰碰，图好玩。

　　陈逾开船就一个字稳。

　　摇摇荡荡，阳光拂脸。转了几圈，倪婞就有点困了。这段时间天天被折磨到失眠，打了个哈欠，头越垂越低。

　　要睡着的前一秒，眉心突然一凉，她一激灵，抬手一摸，指腹湿了一片。

　　可可在一边笑。
　　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倪婞扭头。
　　陈逾人有点懒散的靠坐在哪儿。

　　她瞪着眼，绷着脸，最后脸部肌肉又慢慢放松下来。
　　太困了，计较的力气都没了。背刚贴回去，眉心又是一凉，她抬头。

　　陈逾眉眼含笑:“不是困吗？”他手往前一弹:“帮你醒醒神。”

　　一脸的水，
　　是可忍孰不可忍。

　　倪婞弯身飞快舀了一捧水，朝他撒了过去，陈逾偏身一躲就躲开了，人坐直冲她挑了下眉梢。

　　挑衅！
　　纯挑衅！！

　　倪婞又弯腰，泼来泼去，总算泼中，正得意，脸上一凉。
　　她咬牙:“陈逾！”

　　陈逾像模像样的应了两声:“在呢。”

　　倪婞气炸了，拉来救兵:“可可，帮姐姐泼他！”
　　可可脆生说:“好！”

　　三方混战，一方小船笑声不断，倪婞的瞌睡连带着连日来在心里堆积成山的气儿也没了。

　　三人上岸，衣服都湿的差不多，尤其陈逾。

　　老板目瞪口呆:“天是阴了，这也没下雨啊。”说着老板朝天望了望，最后低头看陈逾:“帅哥，你这是掉湖里了？”

　　陈逾低头往身上看了一眼，黑色运动装看不出什么，但那股遮不住的潮气一个劲儿的往外涌。

　　陈逾扭头去看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倪婞抿抿嘴，心虚的低头看脚面。
　　心里有气，加上后边玩儿嗨了也就是什么都顾不了。陈逾衣服这么湿，有她三分之二的功劳。

　　陈逾视线在她线条柔软的侧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扭头声带笑意跟老板说:“是，给个没良心的推下去了。”

　　没良心的气的在一边儿直瞪眼。

　　老板眼神在俩人身上过了两遭，笑了笑，也不多言语，就说:“看着天是要下雨了，得赶紧收拾收拾，你们也收拾收拾回去吧。”

　　几人到棚子底下脱救生衣，陈逾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接电话。

　　救生衣脱完，倪婞蹲在地上用纸巾帮可可擦脸，越擦动作越来越慢。

　　她抬头，
　　风刮起来，树冠都被吹歪了，叶子落下来，掉在他肩上也恍然不觉。

　　倪婞知道陈逾今天做这些是想让她消气，也……有话要跟她说。
　　施安安那些话再次从脑袋里跑出来。说实话，早上怕自己多想而躲避的心在这一刻奇怪地动摇起来。
　　除了陈逾今天一系列反常举动，究其原因，不管从前或是现在，无可否认陈逾在她心中都不是一个坏人形象，顶多是有点冷漠不好接近，不能回应她的喜欢而已。
　　可，他……

　　陈逾接完电话折身过来 。

　　倪婞抿抿嘴，攥着纸巾站起身，她手有点紧张的攥着可可的肩膀。
　　等陈逾走近，一声“陈”刚出口，可可“阿啾”一声。

　　接着“哗啦”一声，雨就浇了下来。

　　*

　　坐在车上，暖气开开，衣服也就烘了个半干。倪婞扯扯可可身上的毯子，扭头盯着陈逾半边给车座挡着身影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车窗外，人有点茫茫的，很多话错过时机就不好再开口。

　　看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来袭。

　　等红绿灯的间隙，陈逾透过后视镜，朝后看了一眼。

　　一大一小头对头睡着了。

　　他视线在倪婞脸上多停了一会儿。刚才打完电话回去，她分明是有话想跟他说的。

　　陈逾睫毛动了一下，绿灯亮起。

　　他一打方向盘，之后还有时间，现在紧要的是先赶回去，把事解决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