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反应》荆自游

43、第 43 章 姐姐

　　昨天又是扒拉陈逾朋友圈，又是百度百科他朋友圈发的那些“广告”到底是什么意思，睡的就有点晚了点，也就忘了设闹钟。

　　一觉醒来，七点多了，天都塌了！倪婞飞快跳下床，洗了把脸，想来不及了，要不妆不化了？可是不化咋出片？

　　虽然她天生丽质吧，倪婞嘟着小嘴，昂着小巴，臭美地照了照镜子……照着照着，惊讶地发现她眼皮底下竟然有道青影！

　　人都说不管男人女人岁数一旦超过23，不仅新陈代谢会变慢，还有皮肤，尤其是女人，皮肤会变松变差，她都有黑眼圈了！！

　　正琢磨呢，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亮了一下。

　　cy：【起晚了，要不八点走？】

　　倪婞咬牙，又想聊天框那头给她发消息的人是可可不是陈逾，愤怒地爪牙顿时又收了回去，眯眼微笑打字。

　　倪婞婞婞:【好哒。】

　　这样化妆有时间，眼圈也能遮遮。

　　“唉”她叹了口气，捏着手机折身往房间走。

　　期间，无意看了一眼屏幕，发现聊天框上边儿“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过去。

　　倪婞婞婞:【可可，没事嗷，姐姐也起晚了。】

　　发完，也没在意。把化妆包拎到茶几上，她人坐在地毯上开始化妆。倪婞大学那阵搞接拍跟大二一个学妹搭伙。学妹搞妆造，她负责摄影部分。跟学妹学过两手，所以她化妆速度要比一般人快一点。

　　化完，又把昨天挑好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小套装，白色纱质吊带配着一件短款黑罩衫，下边是条黑色的短裤裙。
　　倪婞换好衣服，臭美地在穿衣镜跟前照了两圈，心情顿时又好起来。

　　黑眼圈嘛，不就是黑眼圈，谁都会有，等她回来好好补补觉就好了。

　　倪婞自我安慰完，拎着包和相机包往楼下走，到单元楼门口。
　　一缕阳光倾头洒下。

　　倪婞看着小区长得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长吸了一口气。
　　她嘴里哼着小歌，一路到小区门口。
　　左看右看，没找着人，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正打算发个消息。

　　肩膀突然被人从后边给轻拍了一下，她笑着回头，看清来人，上扯的唇角一僵。

　　陈逾站在她半米开外的位置，那天在山大穿的那件灰色卫衣已经换了，换成一套黑色休闲运动装，他常穿的那种款式。

　　可可站在树荫底下，他站的稍微靠外一点，没有树荫挡着，光线洒在他的身上，放大每一处细节，包括刚洗完澡，脸上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渡的那层水汽。

　　倪婞视线在他冷白湿润的脸上停留了两三秒。心想:可可那么矮，怎么可能碰得到她的肩，早该想到才是了，还对人笑。

　　陈逾倒是神色如常: “起晚了，出门的有点晚，等久了吧？”

　　他说着人往树影里站了站，树缝里透下来一点光影，打在他的半边脸上，斑驳又透亮。

　　起晚？看他这样是睡饱了，那她黑眼圈…

　　倪婞鼻腔不客气地小哼一声，客套的“没有，我也刚来不久”是万万不可能出口的，她直接摆出一副“你觉得呢”的架势。

　　哼完，可能是觉得太阳有点晒脸，她半眯着眼睛往后撤了半步，顺带着把跟他的距离也拉开。

　　陈逾视线微垂，落在她妆没遮住，仍然有点发青的眼圈上，冷冽的眉眼皱了皱。略一停顿，肩膀带着人不露声色往旁边斜了斜。

　　其实是很细微的动作，但脸上的光一下就被挡全了，倪婞的眼睛也慢慢能睁开。她抿嘴，并没有抬头，视线反倒有点郁闷的落在陈逾小半段湿润的脖颈上。
　　晒出汗了？
　　出不出汗管我什么事？

　　倪婞心想:别以为你替我挡个光，我就能跟你说话了！

　　但又不能这么干站着，她眼睛一瞥，看到陈逾旁边的可可，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小眼眯着，看起来还没睡醒。
　　人类幼崽，怎么样都不讨嫌？至少比旁边干站着的某陈某逾讨她开心多了。
　　“可可~”
　　“唔~”

　　倪婞弯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川剧变脸一样笑着说:“还没睡醒啊？这么困，一会儿可怎么去游乐园玩儿。”

　　可可一听这话，困顿的小眼睛立马睁开:“可可醒了，醒了。”

　　倪婞绷着嘴笑了一声，又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小脸才直起身，没想到抬头正好对上陈逾一双带着笑的眉眼。

　　倪婞整个人稍一怔。

　　其实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陈逾都很少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平时不是皱眉就是面无表情，加上眉眼长得冷，会很直接地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观感。

　　但刚才那一瞬间，好像她五年前意外在陈逾身上碰触到的冷漠外壳有了具象，不过这具象并没有持续很久，几乎在她觉察到的一瞬间，就被陈逾发自内心的快乐击破，露出一种不可说的稍阳光的少年底色，这种底色她从没有在陈逾身上见过……

　　陈逾也看着面前的倪婞。从她摸可可脸到她面露微笑，再到她对上他视线发怔的这半分钟里。
　　他眼里的笑慢慢扩开，变成了一种有点认真的，或者说想说点什么的神色，同时也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但倪婞一垂头，有点慌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胡乱在上边划拉的动作打破了这种可能性。

　　陈逾稍一怔，扩散开的笑又收拢在一块儿，鼻腔甚至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音。

　　听见这声笑音倪婞耳朵连着整张脸都红透了。
　　不是！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还有，到底懂不懂，躲就是心虚！心虚——
　　倪婞在心底无能怒吼。

　　过了一会儿，倪婞把脸上的红意给强压下去，才抬头故作自然的说:
　　“那个，我尽量九点前带可可回来。”

　　昨天跟可可俩人在微信里聊，可可说她想坐摩天轮，但摩天轮开的时间一般会比较晚，怕人多排队会比较久，回来的也就比较晚。

　　陈逾轻“嗯”一声，没什么异议。

　　倪婞半弯腰，朝可可伸手，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

　　等她直起腰，陈逾说:“我送你们。”

　　倪婞抬头:“？”

　　“不”陈逾没等她说完，朝她手机打车界面抬抬下巴:“不是打不到车吗？”

　　早高峰期，加上嘉市市里没有大型游乐园，她们今天要去的那个游乐园在郊区。司机接单的话就只能拉她们去那一趟，回来拉不到人，所以到现在都没打到车。

　　这也是刚才她扒拉那么久手机的原因。

　　可……或许是不想就这么妥协。再者说平时也没见陈逾有什么交通工具？

　　似乎是看穿她的顾虑，顿顿，听陈逾清淡的声音复又响起:“马叔回老家奔丧，离的远，车没开回去。”

　　说着，他单手插兜，头带着肩膀往右一偏。

　　倪婞半眯眼望出去，一辆洗的油光锃亮的小宝马正安然地停在树底下。

　　这个马群山，都买的起宝马，连个游乐园都不愿意陪可可去！

　　奸商！不对，奸医！也不对！
　　总之，人品堪忧，她咬牙。

　　陈逾扭头，瞥了一眼，轻轻扯了扯唇角:“这边晒，先过去吧。”

　　倪婞目光一顿，好像是没有理由拒绝，但要送她们的对象偏偏是陈逾…………

　　陈逾朝她纠结不下的脸上瞟了一眼，低头看了眼可可。

　　可可这会瞌睡已经跑了，接受并充分领会到“组织”传达的精神。她眨眨眼，小手很是自然地晃了晃倪婞牵她的那只手。

　　倪婞低头。

　　“姐姐，我哥哥开车可稳了，我都坐过好几次了，你别担心。”

　　倪婞抿嘴，紧皱眉头。
　　心说:我不是担心，我就是……

　　“姐姐，再不走，就要晚了。

　　倪婞看着可可那张有点着急的小脸蛋，余光又瞥了眼她旁边的闲散站立的陈逾，最后还是松了口:“好……好吧。”

　　*

　　车停在小区左边的停车位，陈逾过去先帮她们把车门打开，倪婞坐进去前生硬的说了句谢谢。

　　她觉得上这个车，不代表她妥协。

　　陈逾倒是没什么发应，仍旧淡淡地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嗯。

　　等车安然在马路上驶行，倪婞看了眼陈逾刚才顺手递过来的面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这也太巧了吧？
　　怎么就在大学城遇到可可？
　　怎么就说着说着话稀里糊涂答应可可来场说走就走的游乐园之旅？
　　怎么就……她朝驾驶座上开车的陈逾瞟了一眼……怎么就陈逾刚好有空，要送她们过去？

　　在即将触碰摸到真相边缘，思绪被很及时地打断。

　　“要听歌吗？”

　　倪婞抬眼，陈逾面朝前正在开车。问完也不着急，等红灯的间隙，他才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她，像是随口一问。

　　倪婞紧皱地眉头松开。
　　想什么呢！真信了施安安说的那些鬼话了？陈逾有必要框她吗？再说陈逾是送她们过去，不是跟她们一块玩儿。还有能送她们也完全是看可可的面子。

　　“可可，你想听什么？”
　　可可挠头。

　　倪婞鼓励:“平时在幼儿园老师都给放什么？”
　　可可想想，抬头。

　　两分钟后，整个车厢都充斥着“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的稚嫩童音。

　　不同于额角微抽，一脸黑线的陈逾 。后座一大一小，正捏着面包，挥舞手臂激情开麦。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不开不开就不开，”
　　“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魔音灌耳，无限循环。
　　晚睡的陈逾觉得脑神经似乎跳动的更厉害了。

　　倪婞无意朝后视镜瞥了一眼，觉得陈逾全脸就写着两个字“头疼”。

　　她好心情的扯了扯嘴角。

　　心想:头疼！就对了~

　　*

　　三十分钟后，车行到地，倪婞左手拎着包，右手牵着可可潇洒往游乐园方向走。

　　陈逾手扶方向盘，从窗外那一大一小身影上收眼。人靠在驾驶座上，听了一路的儿歌还在放。

　　他抬手想把音响关了，手碰到屏幕，眼皮垂了垂，人偏头，蓦然一笑。

　　过了一会儿，车点火，他手打方向盘，往一边儿的停车场开。

　　*

　　倪婞跟可可刷票进去，看着满园造型夸张的娱乐设施，“哇”一声，一大一小就像脱缰的野马，撒开腿。直奔旋转木马，坐了三趟，还意犹未尽。

　　倪婞说:“可可，咱别骑马了，咱开车吧。”
　　可可说:“车？有比骑马好玩吗？”

　　倪婞一伸手:“必须的必！”

　　俩人果断转站碰碰车，横冲直撞，一通乱碰，碰着碰着倪婞心里那点邪气也就跟着散了。

　　她嘴里哼着歌，牵着可可去开另一种车——亲子过山车。
　　所谓亲子，主打个温和，不刺激。

　　俩人从过山车上下来，一脑门汗。

　　今天温度略高，俩人穿的长袖，玩儿这会儿简直又热又渴。

　　倪婞看了眼可可红彤彤的小脸蛋，摸摸她的湿润的小脑袋，说:“渴了吧，等等，让姐姐查查哪儿有卖西瓜汁的。”

　　说完她低头在手机上查攻略，扒拉了一会儿，知道具体位置，正准备收手机过去，右脸倏然一凉。

　　她一激灵，扭头，看见三十分钟前就应该开车离开的陈逾 ，非但没走，此时此刻，手里捏着两杯红艳艳泛着凉气的西瓜汁，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跟前。

　　“你……”倪婞瞪大双眼，话只说到一半。
　　所谓“真相”再次从脑袋里转出来，原来……真的是……圈套！

　　她又想到早上聊天框“对方在输入中”的字样……
　　应该是陈逾一早上睡懵了，忘了可可不会打字这茬儿，消息发出去就想往回找补。没想到她那么蠢！也忘了这茬儿，还乐呵呵的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还有昨天的好友验证——

　　【姐姐，我是可可。】
　　姐姐~
　　说起来，陈逾是比她小两岁，喊姐姐好像也……

　　想到这，奶茶杯上的凉意好像顺着她的脸沁到她的心里，细细的一道水痕化作一条微小电流在她心底不停流窜。最后她抬头，看着陈逾那张波澜不惊又微带戏谑的脸，脸色一时青一时红又一时白。

　　“不渴吗？”最终陈逾率先打破寂静，扯扯唇角，把西瓜汁从她脸上移开。

　　“不”刚说一个字，可可扯扯她的手“姐姐，这西瓜汁好好喝，你快尝尝！”

　　低头看着可可那双目含期待的眼，又咂着从喉咙深处不断往外钻的渴意，最后她把视线挪到陈逾手里不断发散凉气的那杯西瓜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