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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仓促拜堂定名分 巧言破局显锋芒 江南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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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终是在黎明时分歇了。
晨曦穿透云层,洒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路上,将昨夜的湿冷驱散了大半。屋檐下的水珠顺着瓦檐滴落,“滴答” 作响,像是在为这崭新的一天伴奏。知味斋的木质牌匾被晨光映照,暗红的漆色透着温润的光泽,门前的几株兰草经过雨水的滋润,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愈发显得青翠欲滴。
后院的厢房里,沈清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苏锦凝昨晚送来的厚棉被,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矮柜上,那里放着苏锦凝今早送来的白粥和一碟精致的小菜。粥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小菜是腌制的萝卜干,色泽金黄,看着就爽口。
沈清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自从侯府被抄家,他一路逃亡,吃的都是粗茶淡饭,甚至常常忍饥挨饿,早已许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细致的照料了。苏锦凝的温柔与细心,像是一股暖流,悄悄淌过他那颗被仇恨与疲惫包裹的心。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他提醒自己,他们只是契约夫妻,这份温柔不过是基于契约的照料,当不得真。一年之后,他们就会和平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沈公子,你醒了?” 门外传来苏锦凝轻柔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敲门声。
“嗯,醒了。” 沈清应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比昨日清亮了许多。
苏锦凝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袭淡青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梅花纹样,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温婉而清丽。她的手中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碗,里面装着温热的汤药。
“这是我今早特意去药铺抓的消炎止痛的药,你趁热喝了吧。” 苏锦凝将药碗递到沈清面前,语气轻柔地说道。
汤药的气味有些苦涩,沈清却没有丝毫犹豫,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留下一阵辛辣的灼烧感,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
苏锦凝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佩服。她知道这汤药有多苦,换做是寻常人,恐怕早就皱起了眉头,可沈清却面不改色,这份隐忍与坚韧,让她更加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
“多谢。” 沈清将空碗递还给苏锦凝,轻声说道。
“不客气。” 苏锦凝接过碗,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粥还热着,你快趁热吃点吧,垫垫肚子。”
沈清点了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起了粥。白粥熬得软糯香甜,入口即化,配上爽口的萝卜干,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药味的苦涩。
苏锦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心中思绪万千。
契约已经签下,他们名义上已是夫妻,但终究少了一场正式的仪式。柳姨娘虽然昨日被沈清打发走了,但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说不定很快就会带着张员外的人上门闹事。若是没有一场正式的拜堂仪式,恐怕很难让外人信服他们的婚事,也难以彻底堵住柳姨娘的嘴。
而且,沈清是入赘到知味斋的,按照江南的习俗,入赘也需要有简单的拜堂仪式,向街坊邻里宣告名分,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留在知味斋,也能让食铺的伙计和顾客认可他这个 “男主人”。
“沈公子,” 苏锦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清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苏姑娘请说。”
“我们虽然已经立下契约,但终究没有正式拜堂,名不正言不顺。” 苏锦凝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有些羞涩,“柳姨娘贼心不死,定然会再来闹事。不如我们今日就简单举行一场拜堂仪式,让街坊邻里做个见证,也好彻底堵住悠悠众口。”
沈清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拜堂?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拜堂成亲。他本是堂堂靖安侯世子,本该有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婚,迎娶名门闺秀,可如今,却要在这样一间小小的食铺里,与一个市井女子举行一场仓促的拜堂仪式,而且还是入赘。
心中的落差与屈辱感油然而生,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现在是亡命之徒,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能有一个名义上的身份掩护,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拜堂不过是一场形式,只要能堵住柳姨娘的嘴,能让他安心养伤,完成复仇大业,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好。” 沈清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就按苏姑娘说的办。仪式不必太过复杂,简单一些就好。”
看到沈清如此爽快地答应,苏锦凝的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多谢沈公子体谅。我这就去安排,争取今日午时之前完成拜堂仪式。”
“嗯。” 沈清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粥,只是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知道,这场拜堂仪式,将会是他人生中最仓促、最狼狈,却也最难忘的一场 “婚礼”。而他与苏锦凝的命运,也将因为这场仪式,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苏锦凝转身走出房间,心中充满了紧迫感。她必须尽快安排好拜堂仪式,以免夜长梦多。
她首先找到了食铺的老伙计王顺和丫鬟春桃,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王顺是知味斋的老人了,从苏锦凝的父亲在世时就在食铺里干活,为人老实巴交,对苏家忠心耿耿。听到苏锦凝要与沈清拜堂成亲,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姑娘,这是好事啊!沈公子虽然来历不明,但看着是个可靠的人,有他在,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我们这就去准备!”
春桃更是兴奋不已,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姑娘,太好了!我这就去打扫前院,布置喜堂!虽然仪式简单,但也得有个喜庆的样子!”
苏锦凝点了点头,嘱咐道:“王师傅,你去附近的杂货铺买些红绸、喜字和鞭炮,再请几位相熟的街坊邻里过来做个见证。春桃,你负责打扫前院,把桌椅摆放整齐,再准备一些茶水和点心招待客人。记住,一切从简,不必太过铺张。”
“知道了,姑娘!” 王顺和春桃异口同声地答应道,转身就忙活了起来。
苏锦凝又去了厨房,找到了正在准备早饭的王师傅。王师傅是知味斋的厨子,手艺精湛,跟着苏锦凝的父亲学了十几年厨艺。
“王师傅,今日午时,我要与沈公子拜堂成亲,麻烦你多准备几桌简单的酒席,招待前来见证的街坊邻里。” 苏锦凝说道。
王师傅闻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连忙点头:“好嘞,姑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保证让大家吃得满意!”
安排好一切,苏锦凝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父亲留下的首饰盒。首饰盒里没什么贵重的珠宝,只有几件简单的银饰和一支父亲当年送给母亲的玉簪。
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块红色的锦帕,又找了一件红色的襦裙。这是她母亲当年成亲时穿的衣服,虽然有些陈旧,但依旧完好无损。她想,穿着母亲的衣服拜堂,也算是对母亲的一种念想,也希望能沾沾母亲的福气,让这场契约婚姻能顺利一些。
她换好红色的襦裙,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将那支玉簪插在了发髻上。铜镜里的女子,眉如远山,眼似秋水,脸上带着一丝羞涩与坚定,虽然没有浓妆艳抹,却依旧清丽动人。
苏锦凝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礼会如此仓促,如此简陋,甚至没有真正的新郎,只有一场基于利益的契约。但她并不后悔,为了守住知味斋,为了守住父亲的心血,她愿意接受这一切。
只是,一想到未来一年的契约生活,她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能否与沈清和平相处,能否顺利度过这一年的时光。
“姑娘,准备好了吗?街坊邻里都已经来了,就等您和沈公子了!” 门外传来春桃兴奋的声音。
苏锦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着铜镜露出了一丝平静的笑容:“准备好了。”
她转身走出房间,朝着前院走去。
前院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红色的绸带缠绕在门框上,墙上贴着大大的 “喜” 字,院子里摆放着几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茶水和点心。几位相熟的街坊邻里已经来了,正坐在桌前闲聊,脸上都带着好奇与祝福的笑容。
看到苏锦凝走出来,众人都停止了闲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锦凝姑娘今天可真漂亮啊!”
“是啊是啊,穿上红衣服,简直像仙女下凡一样!”
“沈公子呢?怎么还没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中充满了善意的调侃。
苏锦凝的脸颊微微泛红,对着众人福了一礼:“多谢各位街坊邻里赏脸前来见证,劳烦大家久等了。沈公子身体不适,我这就去请他出来。”
她说着,转身往后院走去。
走到厢房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沈公子,准备好了吗?街坊邻里都已经到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苏锦凝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清已经换好了衣服。那是一件苏锦凝让王顺临时去成衣铺买的青色长衫,虽然款式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依旧难掩其不凡的气度。他靠坐在床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公子,我们该出去了。” 苏锦凝轻声说道。
沈清转过身,看向苏锦凝。当他看到苏锦凝穿着红色的襦裙,头上插着玉簪,清丽动人的模样时,眼神微微一怔,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从未见过如此温婉动人的女子,尤其是在红色衣衫的映衬下,她的肌肤愈发莹白,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压下心中的异样,挣扎着想要下床。
“你慢点,不用急。” 苏锦凝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你的伤势还没好,不用勉强自己。”
沈清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说道:“拜堂是大事,不能失礼。”
他在苏锦凝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前院。
看到沈清走出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虽然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身上还带着一丝病气,但他俊美的容貌和不凡的气度,还是让众人眼前一亮。
“这位就是沈公子吧?长得可真俊啊!”
“难怪锦凝姑娘会选择他,果然是一表人才!”
“就是可惜了,身体不太好,希望能早日康复。”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沈清的耳中,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苏锦凝扶着沈清走到院子中央的供桌前。供桌上摆放着祖先的牌位,还有香烛和祭品。
王顺充当了司仪的角色,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拜堂仪式开始!”
随着王顺的话音落下,春桃点燃了鞭炮。鞭炮 “噼里啪啦” 地响了起来,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也增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氛。
“一拜天地!” 王顺高声喊道。
苏锦凝扶着沈清,对着天地深深鞠了一躬。
沈清的心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麻木。他知道,这一拜,拜的不是天地,而是他与苏锦凝之间的契约,是他暂时的庇护所,是他复仇路上的一个驿站。
苏锦凝的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一拜,意味着她从此多了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意味着她与沈清的命运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她不知道,这一拜,是福是祸,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二拜高堂!” 王顺继续喊道。
苏锦凝扶着沈清,对着供桌上的祖先牌位深深鞠了一躬。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祖先能够保佑她,保佑知味斋,保佑这场契约婚姻能够顺利度过。
沈清也在心中默默祈祷,不过他祈祷的是,能够早日养好伤,找到林伯,拿到密函,为家人报仇雪恨。
“夫妻对拜!” 王顺高声喊道。
苏锦凝和沈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慢慢靠近,对着彼此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两人的目光相遇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苏锦凝看到了沈清眼中的锐利与隐忍,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沈清看到了苏锦凝眼中的羞涩与坚定,也看到了一丝淡淡的担忧。
拜堂仪式结束,王顺高声喊道:“礼成!恭喜沈公子、苏姑娘喜结连理!”
众人纷纷起身,对着两人拱手道贺:“恭喜恭喜!”
苏锦凝扶着沈清,对着众人福了一礼:“多谢各位街坊邻里前来见证,今日略备薄宴,还请大家务必赏光。”
“一定一定!” 众人纷纷答应道。
拜堂仪式虽然简单,但却正式确立了沈清和苏锦凝的夫妻名分。沈清以入赘的身份,正式成为了知味斋的男主人,也成为了苏锦凝名义上的丈夫。
苏锦凝扶着沈清回到后院的厢房休息。刚一回到房间,沈清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公子,你没事吧?” 苏锦凝连忙扶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只是有些脱力。” 沈清摇了摇头,靠坐在床头,喘了口气,“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苏锦凝说道,“你的伤势还很重,能坚持完成拜堂仪式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前院招呼客人。”
沈清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苏锦凝转身走出房间,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王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姑娘,不好了!柳姨娘带着几个人来了,说是要给你道贺,可看那样子,来者不善啊!”
苏锦凝的心中一沉。
果然,柳姨娘还是不甘心,又找上门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语气平静地说道:“知道了。让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王顺点了点头,转身去迎接柳姨娘。
很快,柳姨娘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知味斋的院子。她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头上插着几根金簪,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一看就来者不善。
看到院子里的街坊邻里,柳姨娘脸上露出了虚伪的笑容,对着众人拱手道:“各位街坊邻里,今日是我家锦凝大喜的日子,我特意来给她道贺来了!”
众人看着柳姨娘,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大家都知道柳姨娘的为人,也知道她一直觊觎知味斋,今日前来,恐怕不是真心道贺那么简单。
柳姨娘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苏锦凝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刻薄与讥讽:“锦凝啊,恭喜你啊!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好夫婿’,真是可喜可贺!只是,你这夫婿也太弱不禁风了吧?刚拜完堂就累得回房休息了,以后怎么给你撑腰,怎么守护知味斋啊?”
苏锦凝的心中怒火中烧,但她还是强压着怒火,语气平静地说道:“姨娘说笑了。沈公子只是伤势未愈,有些脱力罢了。等他伤势痊愈,自然能为我撑腰,守护知味斋。”
“伤势未愈?” 柳姨娘冷笑一声,“我看他是天生体弱吧?锦凝,不是姨娘说你,你怎么就这么糊涂?放着张员外那样家大业大的人不嫁,偏偏嫁给这么一个来历不明、体弱多病的穷书生,你以后有的苦吃!”
“姨娘,” 苏锦凝的语气冷了下来,“沈公子是我的丈夫,我相信他,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还请姨娘自重,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胡言乱语?” 柳姨娘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想找个男人来堵住我的嘴,好名正言顺地霸占知味斋!我告诉你苏锦凝,这知味斋是你爹留下的,也有我的一份,你别想独吞!”
“姨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苏锦凝的脸色变得苍白,“知味斋是我爹毕生的心血,我爹临终前已经立下遗嘱,将知味斋留给了我。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官府查证!”
“遗嘱?” 柳姨娘不屑地撇了撇嘴,“谁知道那遗嘱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伪造的!我告诉你苏锦凝,今日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知味斋你不能独吞!要么你把知味斋分我一半,要么你就嫁给张员外,否则,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柳姨娘的话,像是一颗炸弹,在院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街坊邻里们都议论纷纷,看向苏锦凝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苏锦凝的心中又气又急,她知道,柳姨娘是故意在这里闹事,想让她在街坊邻里面前难堪,想让大家怀疑她的遗嘱是伪造的,从而达到她夺取知味斋的目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姨娘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扶着墙壁,缓缓从后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看到沈清走出来,柳姨娘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冷笑一声:“怎么?你这病秧子还想出来替她出头?我劝你还是好好回房休息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沈清没有理会柳姨娘的讥讽,一步步走到苏锦凝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有些冰凉,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让苏锦凝那颗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沈清看着柳姨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姨娘,锦凝是我的妻子,知味斋就是我的家业。我妻子的东西,自然由我来守护。你想要分走知味斋的一半,或是逼迫锦凝嫁给张员外,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绝无可能?” 柳姨娘瞪大了眼睛,“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穷书生,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告诉你,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外人?” 沈清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与锦凝拜堂成亲,入赘到了苏家,自然就是苏家人。苏家的家事,我自然有资格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姨娘身后的两个家丁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而且,姨娘带着这两位‘朋友’前来,恐怕不是单纯来道贺的吧?看他们的模样,倒像是来闹事的。若是惊扰了街坊邻里,或是损坏了知味斋的东西,恐怕就不是家事那么简单了,官府恐怕也会介入调查。”
柳姨娘身后的两个家丁听到 “官府” 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们只是柳姨娘请来的地痞流氓,平日里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真要闹到官府,他们可不敢。
柳姨娘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她没想到,沈清竟然如此伶牙俐齿,还敢威胁她。但她并不甘心就此退缩,依旧强装镇定地说道:“你少在这里吓唬我!我可不怕什么官府!今日我就是要讨个说法,这知味斋,我必须分一半!”
“讨说法?” 沈清冷笑一声,“姨娘想要讨说法,可以。但我们得找个公平公正的地方,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来评评理。”
他转头看向在场的街坊邻里,语气诚恳地说道:“各位街坊邻里,锦凝自小在临安城长大,知味斋也在这城南开了十几年了。锦凝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她善良、正直、坚韧,一直用心经营着知味斋,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大家的事情。而我这位姨娘,这些年来,一直觊觎知味斋,屡次三番地逼迫锦凝,想要夺取知味斋的经营权。今日,她更是带着人上门闹事,想要强夺知味斋的一半产业。我想问问大家,这样的做法,公平吗?合理吗?”
沈清的话,句句诛心,说到了街坊邻里的心坎里。
大家都知道苏锦凝的不容易,也知道柳姨娘的贪婪与刻薄。这些年来,柳姨娘如何欺负苏锦凝,如何觊觎知味斋,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碍于柳姨娘是苏锦凝的长辈,大家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沈清把话挑明了,大家也都纷纷开口表态。
“柳姨娘,你这样做就太过分了!锦凝姑娘一个孤女,守着知味斋不容易,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她?”
“是啊是啊,知味斋是锦凝姑娘父亲留下的,理应归锦凝姑娘所有,你凭什么要分一半?”
“我看你就是贪心不足,想要霸占锦凝姑娘的家产!”
“赶紧走吧,别在这里闹事了,影响大家的兴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柳姨娘的不是。柳姨娘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清看着柳姨娘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同情。他知道,对付柳姨娘这样的人,就不能心慈手软,必须拿出强硬的态度,让她知道厉害。
“姨娘,” 沈清的语气依旧平静,“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非曲直,大家自有公论。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否则,真要是闹到官府,对你,对苏家,都没有好处。”
柳姨娘看着众人指责的目光,又看了看沈清那双锐利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怵。她知道,今天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好!好!算你们厉害!” 柳姨娘狠狠地瞪了沈清和苏锦凝一眼,语气阴恻恻地说道,“你们给我等着!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她带着两个家丁,狼狈地转身离开了知味斋。
看着柳姨娘离去的背影,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对着沈清和苏锦凝拱手道贺:“沈公子真是好样的!几句话就把柳姨娘给打发走了!”
“是啊是啊,沈公子不仅长得俊,还这么有智谋,锦凝姑娘真是好福气!”
“有沈公子在,以后柳姨娘再也不敢来欺负锦凝姑娘了!”
苏锦凝看着身边的沈清,心中充满了感激。她没想到,沈清竟然如此有智谋,仅凭几句话就化解了这场危机,还让街坊邻里都站在了他们这边。
“沈公子,多谢你。” 苏锦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
沈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地说道:“不用谢。我们是夫妻,我自然要护着你。”
他的手掌虽然冰凉,但却给了苏锦凝无穷的力量。苏锦凝看着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了,也越来越觉得,这场契约婚姻,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拜堂仪式后的宴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进行。街坊邻里们纷纷向沈清和苏锦凝敬酒道贺,虽然沈清因为伤势不能喝酒,苏锦凝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点点,但气氛依旧十分热烈。
宴席结束后,街坊邻里们陆续离开了。苏锦凝和沈清回到后院的厢房休息。
房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他们现在是正式的夫妻了,虽然只是契约夫妻,但拜堂的仪式已经举行,名分已经定下。
苏锦凝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清靠坐在床头,心中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清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率先开口说道:“今日多谢你了,为我准备了这么多。”
“不用谢。” 苏锦凝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今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举手之劳而已。” 沈清说道,“我们是契约夫妻,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提到 “契约夫妻”,房间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冷淡。
苏锦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沈公子,你伤势还重,好好休息吧。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叫我。”
沈清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苏锦凝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锦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拜堂的场景,回放着沈清为她出头的模样。
她知道,沈清是一个有故事、有智谋、有担当的人。与他结为契约夫妻,或许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契约婚姻,最终会走向何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这一年的相处中,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产生真正的感情,也不知道,沈清是否会永远隐藏他的秘密,是否会在伤势痊愈后,毫不犹豫地离开她。
而另一边,沈清也没有睡着。
他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思绪万千。
今日的拜堂仪式,虽然仓促而简陋,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街坊邻里的祝福,苏锦凝的温柔照料,都让他那颗冰冷的心,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份温暖产生眷恋,不该对苏锦凝产生不该有的情绪。他的心中,只有血海深仇,只有复仇大业。等他伤势痊愈,找到林伯,拿到密函,他就会离开这里,离开苏锦凝,去完成他的复仇。
可一想到苏锦凝那张温婉的脸庞,想到她为他熬粥、为他换药、为他担心的模样,他的心中就有些不舍。
或许,这场契约婚姻,真的会改变一些什么。
沈清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照亮了两张相隔不远的床,也照亮了两个年轻人心中,悄然萌发的情愫。
知味斋的日子,因为这场仓促的拜堂仪式,悄然发生了改变。沈清以男主人的身份,正式住进食铺的后院。苏锦凝则继续打理着知味斋的生意,同时照料着沈清的伤势。
他们的契约婚姻,就此拉开了序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一起面对柳姨娘的刁难,一起应对食铺的各种琐事,一起度过这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时光。
而在这平淡而琐碎的市井生活中,两颗原本疏离的心,也将在一次次的相处与磨合中,慢慢靠近,慢慢产生羁绊。
江南的晨光,再次洒在知味斋的屋檐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沈清和苏锦凝的契约婚姻,也将在这市井烟火中,继续上演着属于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