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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楚河汉界 高一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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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7班的教室位于教学楼的最顶层,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个闷热的午后撕裂。
老刘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关于“全面发展”的大道理,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作响。
“……所以,经过年级组的慎重考虑,决定实行‘一帮一,结对子’的互助计划。这不仅是帮助同学,更是为了提升我们班的整体升学率!”
台下的学生们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在偷偷打盹,只有最后一排的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一张崭新的双人课桌被搬到了角落里,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里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左边坐着戏怜。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身上还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练功服,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右边坐着谢邂。他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那支钢笔在他修长的指间上下翻飞,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时而隐入掌心,时而从耳后变出,玩得不亦乐乎。
“喂,状元郎。”
谢邂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戏怜的耳畔。
戏怜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刚才在台上,你唱得真好听。”谢邂凑近了一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紧紧盯着戏怜的侧脸,“特别是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听得我骨头都酥了。你说,我要是给你打赏,你是收银子还是收铜板?”
戏怜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谢邂。”
“在。”
“你的历史作业,昨天交了吗?”戏怜的声音平淡无波,却精准地踩在了谢邂的雷点上。
谢邂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他最讨厌的就是历史,那些枯燥的年代和事件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催眠曲。
“咳咳……”谢邂轻咳两声,迅速转移话题,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为了庆祝我们成为同桌,送你个小礼物。”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做工精致,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我变魔术用的道具,送给你。”谢邂笑得像只狐狸,“戴上试试?”
戏怜瞥了一眼那枚戒指,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从笔袋里拿出一把直尺,轻轻拨弄了一下谢邂手中的戒指。
“根据金属光泽和重量判断,这是铝合金镀银,成本不超过五块钱。”戏怜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你刚才从左边口袋拿出来的时候,手指有个微小的回缩动作,戒指内侧应该有机关,是用来弹射彩带或者消失的吧?”
谢邂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看着戏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戏怜,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情趣。”谢邂收回手,悻悻地把玩着那枚戒指,“理科生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连变魔术都要被你拆解成物理题。”
“情趣能帮你提高理综成绩吗?”戏怜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物理题,“还有,把你的胳膊收回去,你过线了。”
课桌的正中间,被戏怜用透明胶带贴了一条笔直的线,如同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小气。”谢邂嘟囔了一句,身体却诚实地往回缩了缩。
就在这时,老刘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分好了组,那就要落实行动。谢邂,你拿着戏怜的英语笔记去背;戏怜,你拿着谢邂的数学错题集去改。下节课课前抽查!”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最后一排。
谢邂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老刘,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数学错题集?那上面全是红叉,我看着都心慌。”
戏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字迹工整、如同印刷体般的英语笔记,放在了桌子中间。
谢邂看着那本笔记,眼睛一亮。戏怜的字写得极好,瘦金体风骨,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劲道,看着就赏心悦目。
“行吧,看在字写得好看的份上,我忍了。”谢邂伸手去拿笔记,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戏怜的手背。
戏怜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眉头微皱。
“谢邂,你的手太热了。”
“那是因为我心热。”谢邂厚着脸皮说道,顺势拿过笔记,“哎,戏怜,你这笔记记得也太详细了吧?连这个语法点的例外情况都标注了?你是人形打印机吗?”
戏怜没有理会他的聒噪,而是伸手拿过了谢邂的数学错题集。
翻开第一页,戏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卷面上,红色的叉号触目惊心,谢邂的字迹龙飞凤舞,狂草得连他自己可能都不认识。而在一道解析几何题旁边,谢邂竟然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乌龟,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这题太难,乌龟爬行中,请勿打扰。”
戏怜看着那只乌龟,沉默了三秒。
“谢邂。”
“干嘛?”谢邂正戴着耳机听歌,摇头晃脑地背着英语单词。
“你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戏怜拿起笔,在谢邂那只“乌龟”的背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线,“如果从这里做垂线,利用抛物线的性质,三步就能解出来。”
谢邂摘下耳机,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大:“卧槽?真的假的?我算了半页纸都没算出来!”
“你的逻辑思维太差,总是被表象迷惑。”戏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手中的笔却没有停,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了公式,“看好了,我只讲一遍。”
谢邂看着戏怜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此刻的戏怜,不再是台上那个凄婉哀怨的杜丽娘,而是一个掌控着数字与逻辑的王者。
那种认真、严谨、甚至带着一丝强迫症的美感,竟然让谢邂看得有些出神。
“……听懂了吗?”戏怜讲完最后一行,转过头,正好撞进谢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谢邂能看清戏怜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谢邂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没听懂,光顾着看你的睫毛了,真长。”
戏怜面无表情地合上错题集,拿起桌上的直尺,毫不客气地敲在了谢邂的头上。
“咚。”
“重听。”
“嘶——谋杀亲同桌啊!”谢邂捂着脑袋,夸张地叫唤起来,“老刘!戏怜打人!”
戏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重新翻开书:“再吵,我就把你画乌龟的事告诉老刘。”
谢邂立刻闭上了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在这条被透明胶带隔开的课桌上,理科战神与文科战神的第一次交锋,以谢邂的完败告终。
但谢邂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看着戏怜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里默默想道:戏怜啊戏怜,你越是无趣,我就越想把你那张冷淡的面具撕下来,看看你到底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而戏怜则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根据谢邂目前的智商和专注度,想要在期末考试中提高50分,需要对他进行至少200个小时的强化训练。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