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梦歌》月落惊辰

23、丹青灵绘，糖落祸临 那夜过

　　那夜过后，梦九和苏婉夫妇每日轮换，亲自将女儿送至陆清彦那修习笔墨之术。村里正陈叔也对有孩童的家里挨个嘱咐，弄得近段时间村里道路上，小孩子相互追逐打闹的身影近乎绝迹。

　　今天下午梦九带着萧遥上山采药，顺道将梦灵送到陆清彦那里。小丫头今天有哥哥陪着，一路上对着哥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哥，我的心境已经到知心乙境了。”梦灵的眼睛亮晶晶的：“师父都夸我厉害呢。我要好好跟着师父提升心境，将来我要保护哥哥。”

　　萧遥听到她对自己认真立誓，心里被暖意裹住。但看到她比自己还高的个子，他心底漫起一丝无奈的郁闷。

　　自己……好像真的快变成弟弟了。

　　“灵儿，看着点路。”梦九轻轻将女儿拉到身边，躲过了前方的水洼。

　　“哥哥，你的剑练到哪了？”梦灵好奇地问萧遥。

　　“我没灵儿厉害，也就只能单手握紧剑吧……”他红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

　　“遥儿，其实你已经做得特别好了。”梦九温声道：“那剑长三尺，虽然是把轻剑，但也有两斤重。你能单手握紧，已经很厉害了。”

　　“对，哥哥很厉害的。”梦灵拉起萧遥的手，笑着对他开口：“哥哥的剑我也拿过，我两只手一起拿都举不起来，哥哥一只手就能拿起来了。”

　　两个孩子有说有笑地被梦九带着往村头走，很快就来到了陆清彦经常待的老柿子树下。

　　梦灵跟自己爹爹和哥哥挥手告别，转身朝师父那跑去了。

　　“梦大夫，事情嫂子已经跟我说过了。陆某保证，在这的孩子一个都不会出事。”

　　“嗯，劳陆先生费心了。”

　　跟陆清彦打了声招呼后，梦九带着萧遥走出村口。上山路上，萧遥像是注意到了不对劲，伸手指着村外的几个人影开口：“九叔，你看。哪有三个人鬼鬼祟祟地盯着村里看。”

　　梦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男人还有一个肥硕的女人蹲在田埂上，两个男的一个相貌凶狠，身形强壮,另一个身形瘦弱但贼眉鼠眼的。三人目光时不时瞟向村内，神色躲闪飘忽。

　　直觉告诉梦九这三个人绝非善类，他蹲下身望着萧遥，压低的语气透着一丝严厉：“遥儿，记得离这些生面孔越远越好，千万不要信他们说的话！”

　　萧遥认真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九叔。”

　　隔壁镇上有孩子被拐走的消息很快传进村里，再加上陈叔通知得很快。现在整个清溪村有孩童的人家，跟本不敢让孩子单独出门，到了晚上更是把门窗锁得死死的，一家人围着孩子休息。于是半个月过去，村里还没有那一家有孩子被拐。整个村里相安无事。

　　这天陆清彦因宣纸用完，前往镇上去采购，故而今早托人传信各村，今日休课一日，不必送孩童至树下就学。

　　这半个月内无事发生，村民们的警惕心也逐渐放缓了些。偶有农户忙时，便让稚童在地头就近玩耍看管，但是不允许离开大人视线跑太远，同时，有孩子出去玩耍的，家里的妇女们严格要求孩子不许跑远并自发地站在家门口看管。

　　梦九今早天还没亮就上山采药了，萧遥今早没跟着去，此时正在院内练剑。他双手握着那把凌霜，动作慢而稳。晨光透过云层照在银白色的剑身上，闪出刺眼的寒光。

　　一旁的梦灵乖乖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琉璃笔，腿上搭着陆清彦送她的那块神奇的画布，身边放了一个装着清水的瓷碗。她用笔蘸了蘸水，在布上画出几朵墨色的桃花。

　　小丫头画得很认真，但还是会偶尔抬头看一眼练剑的哥哥。

　　苏婉将前天铺在院里晾晒的药草收好，挎着菜篮从厨房走出，望见女儿坐在石阶上，她又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一个小凳子走向女儿。

　　“灵儿，别坐在石阶上，会着凉。来，坐在凳子上。”苏婉把凳子放在院里，将坐在石阶上的女儿抱起，轻轻放在了小凳子上。

　　“娘，你看，桃花。”梦灵把画布上画好的桃花递到苏婉跟前。

　　苏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灵儿画得很好。娘出去买菜，中午给你和哥哥做好吃的。”

　　梦灵听到苏婉的夸奖和中午她会做好吃的的承诺，眼睛亮晶晶的：“好。娘快的回来。”

　　苏婉对她轻轻点头，转身对走到萧遥跟前，蹲下身轻声嘱咐道：”遥儿，姨娘出去买菜。待会姨娘出去后你把门关好，除了姨娘叫你，千万别开门好吗？”

　　萧遥点头答应：“好，姨娘，我知道了。”

　　“好孩子。剑先别练了，去找灵儿玩会。”苏婉用袖子将他额头渗出的薄汗擦净。起身走出家门。

　　萧遥跟在她后面，在她出门后就把门关好。他又走到梦灵旁边，将凌霜剑放在石阶上。

　　“哥哥，看看我画的桃花。好看吗？”梦灵将画布举到他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嗯。灵儿画得真好看。”他把画布拿在手里认真的欣赏指尖轻轻碰了碰墨色的花瓣，眼里透着独属于哥哥的温柔。

　　苏婉出门后朝草市走去，丝毫没注意到竹林里的一道肥硕的人影在她走后死死盯着梦家院落。

　　竹林里还有两个男人，一个身形魁梧，样貌凶狠，一个瘦弱但一双贼眼闪着贼光。赫然就是前几天萧遥发现的那三人。

　　见苏婉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那个肥硕的身影才探出竹林，走到梦家门前敲了敲门。

　　“谁？”萧遥听到敲门声，警觉地望着关紧的家门。

　　“是娘啊。娘忘带钱了，把门开一下，娘拿钱给你们买好吃的。”门外的人夹着声音道。

　　“你才不是娘！”梦灵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门喊道：“娘的声音才不是公鸭嗓，你是坏人！”

　　萧遥拿起了放在石阶上的剑。死死盯着家门。

　　梦灵喊完后，门外就没了动静。萧遥过了一会才又把剑放回石阶上。

　　那道肥硕的身影又回到竹林里。

　　“肥婆，怎么样？”那个样貌凶狠的男人开口问道。

　　“确定了，这户人家只有两个小崽子在家，没人看着。”那个被叫肥婆的女人用刚刚被梦灵骂是公鸭嗓的声音说道。

　　“好！”刚刚开口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扭曲的兴奋，“就这一家，准备动手。”

　　“老大，可是这俩小崽子不好骗啊。”另一个男的开口道：“要不……咱换一家？”

　　“换一家？你以为老子不想换吗？这村里的人的一个个精得要死，小孩一出门就跟在后面，根本没机会下手。老子蹲了半个月，才蹲到这一次机会。要再不得手，这赌债老子咋还？啊？”

　　肥婆也开口道：“是啊猴子，这村里的人不知道为啥，把小孩看得跟菩萨似的。况且，我早就踩过了，这家的那小姑娘水灵地像朵花一样，卖去哪个老爷家，能捞到不少钱呢。”

　　“就这一家。猴子，你要是不敢，你欠的赌债自己想办法。”被叫老大的凶狠男子冷声开口。

　　猴子无奈，只能跟了上来。就在三人准备动手时，一个卖饴糖的人吆喝着路过竹林，把三人又吓了回去。

　　院里，梦灵听到卖糖人的吆喝声，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了看家门口，眼里露出对那抹甜味的期许。

　　“灵儿，哥哥知道你馋。但是现在外面有坏人，不安全。”萧遥伸手按住妹妹的肩头，又转眼看了看家门口。

　　“我知道了，灵儿听哥哥的话。”梦灵耷拉着小脑袋，指尖摩挲布上桃花，眼里的期许被委屈取代，没再吭声。

　　萧遥瞧她耷拉着脑袋满眼失落，心头软了几分。他伸手摸出前几日苏婉给自己的几枚铜钱，将梦灵带到了门口，确定了门口没人，他才认真开口说道：“哥哥出去买糖，灵儿，哥哥出去后，你立刻把门关紧。不管外面有什么人怎么叫唤，灵儿都不要开门，好吗？”

　　梦灵用力点头，牢牢记住哥哥的嘱咐。萧遥开门迅速探出身子，朝卖糖人离去的方向跑去。梦灵在哥哥出去后立刻把家门关上了。

　　“哥哥，小心啊！”梦灵对着门外的萧遥小声喊道。

　　“老大，跑了一个。”猴子指了指跑开的萧遥。

　　“无妨。咱们的主要目标是这家的那个小丫头片子，拐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记住，待会肥婆在外面放哨，老子把你举起，你翻墙进去立刻把这家门打开，得手后往竹林里跑，千万别被人发现，谁若是出了错走漏风声，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个凶狠的男人和猴子来到一处比较矮的院墙下，肥婆绕到院前假意闲逛放哨，男人俯身托起猴子，瘦小的猴子攀着院墙翻进院内。

　　此时梦灵又坐到小凳子上拿起刚刚的画布，指尖轻轻抚上上面还没干的水绘出的桃花，丝毫没察觉身后墙头落下来一道黑影。

　　猴子蹑脚落地，快步去开正门。梦灵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一个身形瘦小，面目贼兮兮的陌生人朝正门快步走去。她立刻想到之前在家门外的坏人，吓得慌忙攥紧画布，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屋外的大水缸后面。

　　拐子头目快步走进院子，望着院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凳子，眉头骤然拧起，对一旁的猴子低声吼道：“娘的！人呢？”

　　“方才明明还在那坐着，怎么转眼就不见了？”猴子心头发慌，目光慌忙在院内四处扫视，视线很快定格在墙角那口粗陶大水缸上。

　　拐子头目顺着他的眼神朝水缸走去。

　　梦灵缩在水缸后面，水灵灵的眼里噙着泪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哥哥，你快回来……我害怕……

　　“原来躲在这！”拐子头目一把将梦灵从水缸后面拽出来，小姑娘手里的画布脱手落在地上，眼泪瞬间滚落，小身子拼命挣扎哭喊。

　　一旁的猴子连忙跑过来捂住她的嘴，梦灵拼命摇着脑袋，细碎的呜咽声透着指缝传了出来，她好不容易甩开捂着她嘴的手，眼看那手又要捂上来，她张嘴对着那只手狠狠咬下去。

　　“啊！”猴子吃痛想缩回手，“松口，松口啊！”

　　梦灵死死咬住不松口，猴子疼得浑身冒汗，扬手去推搡孩子，一旁的拐子头目上前帮忙，好不容易才才掰开小姑娘的牙关。猴子掌心已然留下一圈深深牙印，又气又恼。取出麻布袋就要把梦灵装进去。

　　梦灵吓得放声大哭，手脚胡乱蹬踹挣扎。就在布袋即将套上孩子身子的刹那，院门外忽然传来肥婆急促的呼哨示警。

　　“灵儿！”萧遥手上拎着的油纸包掉在了地上，糖块碎裂，在他脚边滚落了一地。

　　他买好糖后，心里一直挂念着妹妹的安危，拿到油纸包后就立刻朝家跑。远远看见家门是开着的时候，他就慌了，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还没跑到家门口，他就听见了妹妹的哭声，心头骤紧，不顾一切冲进家门。

　　刚进门，萧遥就看见两个男人粗暴地拽着妹妹的手臂，布袋已经吞下了她半个身子。她哭喊落下的眼泪就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