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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永安三十五 ...

  •   永安三十五年,秋。临安府的桂花开了满城,甜丝丝的香气飘进每一条巷子,连陆记面馆门口那面褪了色的幌子都沾上了。面馆还在,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从早忙到晚。陆穗把灶台交给了阿芦的娘家侄儿打理,自己只偶尔去后厨看看,指点几句。毕竟年纪大了,腰不好,站久了就疼。

      赵大娘八年前走的,走的时候九十一岁,算是喜丧。陆穗给她披麻戴孝,哭了一天一夜。赵大爷走得更早,在赵大娘走的前三年,也是冬天,睡梦中去的,没有受罪。陆穗把他们葬在城外的山上,坟头朝着面馆的方向,说这样他们就能看见家了。陆安在京城当官,一年回来一两次。阿芦带着小女儿跟着陆安在京城住,每逢年节也会回来。陆穗一个人守着面馆,守着后院那棵石榴树,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这一年的秋天,阿芦带着七岁的女儿陆念回来小住。陆念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对临安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她喜欢在后院追鸡,喜欢蹲在灶台边看人下面,喜欢爬到桂花树上摘花。阿芦管不住她,陆穗也不管,由着她疯。

      那天下午,陆念在祖母房里翻箱倒柜。小孩子的好奇心重,什么都要摸一摸,什么都要看一看。陆穗坐在窗前做针线,也不拦她。翻到柜子最里面的时候,陆念摸到一个木匣子。匣子不大,漆面都磨花了,但擦得很干净,一看就是被人精心保管着的。陆念把匣子抱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有的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有的还平整些,但墨迹也淡了。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工整些,有的潦草些,像是不同时候写的。最上面一张写着“七月十六,殿下教我站。站了一个时辰,腿软。”陆念识字不多,但“七月十六”认得,“站”字也认得。她看不懂,但她觉得这些纸很特别。

      “祖母,这是什么呀?”她捧着那张纸,跑到陆穗面前。

      陆穗放下针线,接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呀?”陆念爬到她腿上坐着,仰着头看她,“祖母写的吗?”

      “嗯。祖母写的。”陆穗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又拿起匣子里其他的纸,一张一张地看。她的目光很慢,像是每看一张,就要停下来想一想。陆念等不及了,伸手去够那些纸。“祖母,念给我听嘛。我想听。”

      陆穗看着她。小孙女的眼睛亮亮的,和当年的陆安一样,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她笑了笑。“好。念给你听。”

      她把纸按顺序排好。最早的日期是永安十七年腊月二十四。那是她开始写日子的第一天。不是特意要写,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写。她想了想,从那天写起是对的。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和爷爷去后山上坟,在雪地里看见一个人,浑身是血,倒在我爹娘坟前。爷爷说别管闲事,我没听。把人抬回家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天意。”

      陆念眨了眨眼睛。“那个人是谁呀?”

      陆穗沉默了一会儿。“是陆安的爹。”

      陆念“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她只知道,陆安的爹不在临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祖母从来不提他,她也不问。

      陆穗翻到下一页。“腊月二十五,人还没醒。烧得很厉害。爷爷说怕是救不活了。我给他喂药,喂不进去,就用勺子撬开嘴,一点一点灌。灌了半碗,洒了半碗。”

      “腊月二十六,醒了。问他叫什么,他说姓陈,叫陈安。后来才知道,那是假名字。”

      陆念问:“他为什么要用假名字?”

      “因为他被人追杀,不敢用真名。”

      “为什么被人追杀?”

      陆穗想了想。“因为他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查案子,查贪官。那些人不想让他查,就想杀他。”

      陆念听得入神,小手攥着陆穗的衣角。“后来呢?”

      “后来他在我们家养伤。住了两个多月。”陆穗翻到下一页,念道,“正月初三,陈安教我认字。在雪地里用树枝写。写了‘陆穗’两个字。我写了一个‘人’字,他说像摔了一跤。”

      陆念咯咯笑了。“祖母的字写得不好看吗?”

      “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陆穗也笑了,“后来练了很久,才好一些。”

      她又翻。“正月十五,上元节。没有钱买灯笼,用萝卜刻了两盏。陈安说别致。爷爷说穷讲究。阿黄把萝卜灯闻了闻,被油烟呛得打喷嚏。”

      陆念问:“阿黄是谁?”

      “是祖母养的一条黄狗。很乖,很聪明。”陆穗的声音轻了一些,“后来它死了。埋在桂花树下。”

      陆念感觉到祖母的语气有些不一样,没有再问。陆穗翻到下一页。“二月初二,龙抬头。托表舅办了路引,花了五百文。陈安说会还的,我说你拿什么还,他说我帮你推磨不要工钱。我说你本来就没要工钱。”

      陆念笑了。“这个叔叔好笨。”

      “不笨。”陆穗说,“他是装的。”

      “二月初九,惊蛰。春雷响了一夜。张癞子又来闹事,拿了一把砍柴刀站在门口。陈安挡在前面,攥住他的手腕,刀就掉了。张癞子跑了。阿黄追到门口,叫了好几声。”

      陆念问:“张癞子是谁?”

      “村里的无赖。总欺负人。”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

      陆念缩了缩脖子,没有再问。

      陆穗翻到下一页,手指顿了一下。“二月十四,张癞子下葬。刘婶子来报信,说死在村东头的沟里。我去看了,回来问陈安是不是他干的。他说不是。我信了。后来才知道,不是他干的,是他让人干的。”

      陆念不太懂,但她没有问。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二月十六,爷爷病重。李郎中说肺不行了,再受凉就撑不住了。我守在床边,一夜没睡。陈安熬了药端过来,爷爷喝了几口,又睡了。”

      “二月二十二,春分。吃了春饼。爷爷说今年的野菜有点老,我说能吃到就不错了。陈安说好吃,爷爷笑他嘴笨。”

      “二月二十八,爷爷走了。走之前把我的手放在陈安手里,问愿不愿意。我说愿意。就在爷爷面前拜了堂,成了亲。没有花轿,没有红衣裳,只有爷爷看着。爷爷笑了,说‘好,好,好’。”

      陆念抬起头,看着祖母。祖母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祖母,你哭了。”

      “没有。风迷了眼。”

      陆念没有说话。她靠在祖母怀里,听着祖母的心跳。

      陆穗继续翻。“三月初九,头七。办好了婚书。婚书上写的是‘陈安’,不是他的真名。我当时不知道。后来他母亲说,那场婚姻不作数。我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

      陆念不懂什么叫“不作数”,但她听出祖母的声音不对。她把祖母的手握紧了一些。

      陆穗停了很久,才继续往下念。“三月十五,成婚后第一次叫他‘夫君’。在磨坊里,他推磨,我添豆子。叫完就跑了,耳朵烧了一天。”

      陆念笑了。“祖母害羞了。”

      “嗯。害羞了。”

      “四月初二,李二狗在村口说闲话。说陈安靠不住,外乡人迟早要走。我没理他。陈安也没理他。”

      “四月十五,月圆。在院子里坐着,看月亮。陈安说,以后每年的十五都一起看月亮。我说好。后来再也没有一起看过。”

      陆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陆念安静地靠着,没有插话。

      “五月初五,端午节。陈安给我买了一件月白色的夏衫,还有一朵粉红色的绢花。我戴上了,他说好看。我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他笑了。”

      “五月十五,周县令的公子在集市上调戏我。陈安挡在前面,说不卖豆腐给他。周公子说你知道我是谁吗,陈安说知道。周公子走了。过了几天,周公子被人打了,县令来查,把陈安叫去问话。我在家等了一天,天黑他才回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六月十八,到了京城。第一次见长公主。我叫她母亲,她愣了一下。后来她说不许叫。那是规矩。”

      陆念问:“长公主是谁?”

      “陆安他爹的母亲。就是——他的娘。”

      “她对祖母不好吗?”

      陆穗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我的出身。我是乡下人,配不上她儿子。”

      陆念撅起嘴。“她不好。”

      “她不是不好。她是——”陆穗想了想,“她是那个时代的人。她眼里有规矩,有体面,有门当户对。她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陆念不太懂,但她觉得祖母很厉害。被不喜欢了那么多年,还能笑着说“她没有错”。

      “七月十六,殿下教我学规矩。第一天学站,站了一个时辰。腿软了,不敢动。第二天学走路,殿下说我走路像做贼。第三天学坐,只能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背不能靠。第四天学奉茶,茶壶嘴不能对着人,只能倒七分满。第五天学跪,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青了。”

      陆念伸手摸了摸祖母的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八月初三,殿下要办中秋宴。蘅沁借了我一件鹅黄色的衣裳,三婶帮我戴了赤金簪子。宴席上二婶说我的衣裳是借的,我没有生气。殿下后来让我招呼客人,我端茶倒水,添果碟,没出错。二婶回去发了好大的脾气。”

      陆念问:“蘅沁是谁?”

      “是陆安的小姑姑。她娘是歌姬出身,在府里也不受待见。她对我好。”

      “她现在在哪里?”

      陆穗摇了摇头。“不知道。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八月初九,赏菊宴。沈姑娘说喜欢他,要跟我公平竞争。她说她能帮他,我什么都不能。她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不能。”

      “沈姑娘是谁?”陆念问。

      “是一个喜欢他的人。”

      “那他喜欢她吗?”

      “不喜欢。”陆穗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陆念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

      “九月十二,秋猎。二皇子说让我给他做豆腐,所有人都笑了。顾公子替我解了围,说他明天学做豆腐。他连馒头都不会蒸,还学做豆腐。我笑了。”

      “九月十六,沈夫人来提亲。殿下答应了。我知道的时候,在屋里坐了一整天。没有哭。只是坐着。”

      “九月二十,沈姑娘告诉我,他给我喝的药不是补药,是避子汤。从进府第一天就在喝。我不信。我去找了顾公子,他看了药渣,说是避子汤。我信了。”

      陆念不懂避子汤是什么,但她看见祖母的手在发抖。她把祖母的手握得更紧了。

      “十月二十,沈大人把他从大理寺救出来。条件是娶沈姑娘。我去求沈姑娘,说我做小的,我愿意。她答应了。他出来了,伤得很重。我去看他,他说会没事的。我说我知道。”

      “十月二十五,阿黄丢了。我找到它的时候,它躺在巷子里,身上有血。死了。我抱着它,在巷子里蹲了很久。没有哭。后来把它埋在花园的桂花树下。”

      陆念的眼睛红了。“阿黄好可怜。”

      “嗯。好可怜。”

      “十一月十二,我去找顾公子看药渣。他告诉我是避子汤。我早就猜到了,但猜到和确认是两回事。确认的时候,心死了。”

      “十一月二十七,他去了西北赈灾。我送他到城门口,说了很多个‘好’。他走了。我回来的时候,把半夏打晕了,走了。没有回头。”

      陆念问:“祖母去了哪里?”

      “来了临安。走到临安。身上没钱,住在破屋里。后来晕倒在巷子里,被你太奶奶救了。”

      “就是我曾祖母?”

      “嗯。就是曾祖母。”

      “那时候我爹呢?”

      “在肚子里。八个月了。”陆穗笑了,“他急着要出来,还没到日子就来了。早产,很小,很瘦,哭声像小猫。没有奶水,你太爷爷去买了只羊,挤羊奶喂他。他活下来了。”

      陆念趴在祖母腿上,小声说:“祖母好辛苦。”

      “不辛苦。”陆穗摸了摸她的头发,“看到他一天天长大,就不辛苦了。”

      陆穗继续翻,后面的纸越来越薄,字迹也越来越工整。那是她在临安写的。

      “永安十八年,三月。面馆开张了。第一天只卖了八碗面。赵大娘说不急,慢慢来。”

      “永安十九年,四月。陆安会走路了。跌跌撞撞的,在院子里跑,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又跑。”

      “永安二十年,八月。陆安三岁了,送他去私塾。沈先生说他聪明,是个好苗子。我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走了。”

      “永安二十一年,腊月。陆安问我,别人都有爹,他怎么没有。我说你爹在很远的地方。他问多远,我说很远。他没有再问。”

      “永安二十三年,六月。陆安考了第一名,沈先生说他将来一定能中进士。我给他做了一碗阳春面,他吃了三碗。”

      “永安二十五年,九月。有人来提亲。我说不嫁。赵大娘劝我,我说不嫁。陆安说,娘,你一个人太辛苦了。我说不辛苦。有你就不辛苦。”

      “永安二十七年,三月。陆安中了秀才。报喜的人来的时候,我正在灶台下面。手抖得端不住碗。赵大娘替我给了赏钱。”

      “永安二十九年,八月。陆安中了举人。全城都知道了。我还是在灶台下面,下了面,端给客人。客人说老板娘,你儿子中举了。我说嗯,面好了,趁热吃。”

      “永安三十一年,春。陆安中了进士。报喜的人敲锣打鼓从巷口进来,我在后院喂鸡。赵大娘跑进来说,穗儿,你儿子中了!我手里的瓢掉了,水洒了一地。”

      “永安三十二年,秋。陆安当了临安县令。就在家门口。他每天回来吃饭,吃完了帮我洗碗。我说你是县令了,还洗碗?他说县令也要洗碗。”

      “永安三十三年,四月。陆安带回来一个姑娘,叫阿芦。乡下丫头,穿得朴素,手上有茧子。我看见她,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我把镯子给了她。”

      “永安三十四年,冬。陆安成亲了。拜堂的时候,我坐在上面,赵大娘赵大爷坐在旁边。他们磕了三个头。我没有哭。爷爷当年也是这样看我的。”

      “永安三十五年,春。陆安去了京城。送他到城门口,我说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说好。他走了。我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陆念问:“照顾?”

      陆穗没有回答。她翻到最后一张纸。那张纸很新,是她前几天写的。

      “永安三十五年,秋。小孙女回来了。叫陆念。七岁了,皮得很,满院子跑,追鸡,爬树,跟阿黄当年一样。”

      陆念笑了。“我才不像阿黄。”

      “像。你像阿黄。阿黄也喜欢追鸡。”

      陆念嘟着嘴,但嘴角弯着。陆穗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收好,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祖母,后来呢?”陆念问。

      “后来?”陆穗想了想,“后来就在这里了。有了面馆,有了你爹,有了你娘,有了你。还有你太爷爷太奶奶,虽然他们不在了,但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

      陆念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飞过。她挥了挥手。“太爷爷太奶奶好——”

      陆穗笑了。她抱着陆念,看着窗外的石榴树。石榴红了,一个个挂在枝头,沉甸甸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

      “祖母,你想吃石榴吗?”陆念问。

      “想。”

      “我去摘!”陆念从她腿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踮起脚尖去够石榴。够不着,又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摘了一个最大的。她捧着石榴跑回来,递给陆穗。“祖母,给你。”

      陆穗接过来,掰开,里面密密麻麻的籽,红得发亮。她递给陆念一半,自己留一半。两个人坐在窗前吃石榴,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甜丝丝的。

      “甜吗?”陆念问。

      “甜。”陆穗笑了。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笑。陆穗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看着小孙女吃得满脸都是石榴汁。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杏花村,爷爷坐在廊下,她蹲在石榴树旁边,阿黄围着树转圈。爷爷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笑了。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后来才知道,日子不会一直那样。但没关系。她走过了。走过了杏花村,走过了侯府,走过了临安。走过了苦,走过了甜,走过了聚,走过了散。现在她坐在这里,怀里抱着小孙女,嘴里吃着石榴。这就是她的日子。她自己的日子。

      “祖母,”陆念忽然抬起头,“你还会想他吗?”

      陆穗愣了一下。“谁?”

      “陆安的爹。”

      陆穗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她低下头,看着小孙女亮亮的眼睛。

      “有时候会。”她说,“但不想了。想也没有用。他有他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大家都好好的,就行了。”

      陆念点了点头,继续吃石榴。陆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听见小孙女在吃石榴的声音,听见院子里鸡在叫,听见巷子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这些声音,她听了一辈子。她还想再听一辈子。

      她睁开眼睛,拿起那个木匣子,摸了摸盖子。她把匣子放回柜子最里面,关上柜门。

      “祖母,你不看了?”

      “不看了。”她笑了笑,“看完了。”

      “那以后还看吗?”

      “也许不看了。”她把陆念抱起来,“走,祖母给你做面吃。”

      “阳春面!”

      “好。阳春面。”

      她牵着陆念的手,走出屋子,走进灶房。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她系上围裙,下面,调汤,撒葱花。动作行云流水,和当年一模一样。

      陆念坐在桌边,晃着腿,等着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桌上,照在这间小小的灶房里。陆穗把面端上来,放在她面前。

      “趁热吃。”

      陆念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陆穗笑了。她在对面坐下,看着小孙女吃面。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坐在对面,吃着她下的面,说“好吃”。她问他能不能换个词,他说“很好吃”。

      她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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