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虫母的她》云外信使

14、第 14 章 他们应该受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诺克提斯立刻回答，“虫巢需要经过尽可能多的智慧星球，寻找虫母，获得生存资源。”

　　“寻找虫母是第一位的，”维斯佩拉轻声说，“她是虫巢存在的唯一目的，如果没有虫母，虫巢将失去目标与归宿，注定走向崩解和死亡。”

　　“阿克米已经历经七代繁衍，走过宇宙的无数星球，”诺克提斯补充道，“我们已经掠夺了数不清的资源，倾尽宇宙间的珍宝，足够供养虫母，请您怜悯我们，不要抛弃虫群。”

　　他们显然还在担忧，恐惧艾薇会做出离开虫巢的决定。

　　但艾薇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她明白，这根本不切实际。

　　她思索片刻，又问：“那找到虫母之后，虫巢要做什么呢？”

　　维斯佩拉微怔，立刻道：“当然是侍奉虫母，取悦虫母，让她开心、快乐，愿意留在虫巢，与虫群长久相伴。”

　　他若有若无地瞥了伊索恩一眼，似乎在记恨他方才的危言耸听。

　　伊索恩眉眼不动，面无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艾薇，心无旁骛。

　　艾薇说：“我的意思是，你们需要虫母做些什么呢？”

　　埃特尔开口道：“虫母什么都不用特地做，只要她存在，就够了。”

　　他眉目清冷，眼凝霜雪，仿佛冰雕雪刻而成，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淡淡的霜气，看向艾薇的目光却显得温顺而无害。

　　艾薇有些迟疑，“不是需要信息素，或者精神力吗？”

　　维斯佩拉弯起眉眼，柔声道：“那是女王的赏赐，是缓解虫群痛苦的慈悲。即便女王什么都不做，您也是我们的女王，是虫巢最顶端的明珠，天然享受所有虫族的侍奉。”

　　诺克提斯说：“女王的存在，就是虫族的希望，无论您做什么。只要您不抛弃虫巢，您想做的所有事情，发起侵略、征战四方、建立疆域、实行统治……虫群都会为您达成。”

　　他们说得情真意切，言语款款，足以蛊惑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

　　但侵略、征战这些，艾薇却不感兴趣，也不想要。她从小接受和平教育，知道战争总是痛苦的，是野心家在平民血泪之上的强权，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

　　“啊，”艾薇有些踟蹰，“我以为，你们会想要信息素和精神安抚。”

　　“我们当然想要，没有虫族不渴望女王的恩赐，”维斯佩拉说，“但这是您的权力，您有权不给予，有权不满足虫族贪婪、卑劣的欲望，甚至为此惩罚虫族。”

　　希望缓解痛苦，也叫贪婪和卑劣吗？

　　艾薇没有说话，心中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于是她斟酌着，在心中组织语言。

　　伊索恩轻声说：“你想说什么，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出来，这里是你的国度，你可以无所顾忌。”

　　他的话，很快引起其他几人的怒目而视。

　　他们在心里恨得滴血，原本女王已经接受虫群，愿意在虫巢生活下去。可偏偏他的到来，打破了所有宁静和希望，让女王重新升起回到地球的念头。

　　而他竟然还卑劣地蛊惑女王，曲意逢迎，为女王的离开提供便利。

　　这让他们如何不恨？

　　如果不是女王的命令，伊索恩立刻就会被虫群围攻、撕碎。

　　而他们更担心，女王要说出的话，是离开。

　　艾薇深深吸气，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我在想，既然虫巢并没有航行的目的地，那能不能……暂时栖居在太阳系？这样，我可以时常回到地球，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到了夜晚，我再回到虫巢，在这边住宿，可以吗？”

　　在场的虫族皆愣住了。

　　艾薇补充道：“作为交换，我可以每天早上和晚上，对虫群进行精神安抚，缓解你们的痛苦。”

　　他们还是没有说话，仿佛怔住了。

　　艾薇便有些慌乱，“或者你们有其他条件，任何需要我做的，都可以提，我们可以谈。”

　　空气依旧沉默，片刻之后，伊索恩主动道：“这太慷慨了，虫群不配您这样的仁慈。”

　　他忍不住膝行一步，离艾薇更近了一些，“即便再仁慈的君主，也不会如此频繁地精神安抚，给予赏赐。对虫族这样贪婪的种群而言，过度的宽容只会滋生妄念。宝贝，你如果想要留在虫巢，就该用更严酷的刑罚建立权威，而不是用宽容的赠予放纵他们。”

　　“精神安抚，应该是最珍稀的奖赏，不必你拿来谈判。”他望着艾薇，神情痛惜，似乎她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一次，其他三人都没有出言反驳，似乎他们也赞同伊索恩的话。

　　“我不喜欢严刑峻罚，”艾薇说，“使用精神力，会对我产生坏处吗？”

　　“不会，”维斯佩拉立刻说，也膝行向前一步，更加靠近艾薇，“那只会让您的精神力更强悍，对虫群的掌控更深入。一旦发生战争，虫群将会如使臂指、所向披靡。但是……”

　　他真切道：“那个贱虫说得对，虫群不配您如此慷慨。这太、太超过了……不需要这么频繁，半年一次就可以，很少就行的。”

　　“过多的恩赐，会宠坏我们的。”他说着，眼中水光荡漾。

　　他几乎要哭泣，漂亮的蓝色眼眸里盈满水光，脆弱又美丽。

　　这张面孔，如果放在地球，一定会引得万人追捧。

　　艾薇有些不自然，轻轻后退一步。

　　“其实没关系的，”她说，“既然对我没有坏处，你们又需要，我可以做到。只是……我的要求，你们能答应吗？回到地球附近，允许我每天往返地球。”

　　她紧张又期待地，望着眼前的几人，心脏怦怦直跳。

　　与顶级掠食者谈条件，尽管他们尊奉她为女王，她还是有些紧张。

　　“当然可以，”埃特尔最早开口，当即答应道，“我们可以征服地球，将其作为附属虫巢，您就在地球生活。”

　　他似乎发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提议道：“您喜欢地球，我们就驻扎在那里。星穹军全军出击，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占领地球。”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艾薇，极力彰显武力，渴望着她的目光和肯定。

　　“不、不，”艾薇立刻说，慌忙摆手，“不是要侵占地球，也不要战争和征服，只是生活在附近就好，比如……在火星附近，或者木星附近，虫巢暂时驻扎，方便我往返。”

　　“你们放心，等到地球日落，我就会回到虫巢。你们可以派一位虫族跟着我，到时间后把我接回来。毕竟……凭我自己，也没有办法穿越太空。”艾薇补充说。

　　埃特尔被否决，一下就蔫了。

　　“可是、可是……”他抿起嘴唇，有些不甘心，想要继续争取，“如果不占领地球，您就无法在那里树立权威和地位。星穹军战无不胜，不会在这种中等智慧星球失手，我们可以做到……”

　　“我知道你们很厉害，”艾薇讪讪地笑了笑，“是我不需要权威和地位，我就当一个普通人就好……”

　　平凡和普通，才会让她感觉安全。

　　空气再度沉默，片刻后，诺克提斯沉声开口。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虫群自当遵循。我们会调转虫巢的方向，向地球返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栖息地。伊索恩说……”他沉默片刻，声音有些艰难，“现在的巢穴不符合您的生活习性，过于简陋。如果您对虫巢有任何想法，也请慷慨地告诉我们，虫群将竭尽全力，为您提供更舒适的生活。”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艾薇，目光温和专注，声音轻柔，“虫群的所有努力，都是想让您开心、幸福。”

　　其实，虫巢的生活环境，的确不适合人类。

　　这里漆黑、幽深、冰冷，尽管有适宜的温度和氧气，却只有荧光宝石自然散发的微光，没有阳光、绿树、自然，不符合人类的栖息习性。

　　从前，艾薇只要能活着，满足基本的生理需求，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自然没有想过提出要求，改造什么。如今通过谈判，她在虫巢的期望与自己的愿望中，达成了理想的平衡，生活突然重新燃起希望。

　　艾薇小声说：“好。那我们……就达成约定啦？”

　　她看向维斯佩拉，他是最后一个没有发表意见的人。

　　维斯佩拉深深俯首，“遵您命令。”

　　“太好了！”艾薇开心极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明净漂亮，“那等到回地球，我可以把家里的东西带来。我想念我的床，好久没有睡了……我可以去海滩晒阳光，去海里游泳，喝椰子汁……”

　　她兴致勃勃，满怀憧憬地畅想着，周身盈满快乐的气息。

　　这样的快乐，却让虫群沉默了。

　　虫母来到虫巢之后，第一次如此真切的开心，欢愉与欣喜充斥在她心中，让她的信息素都变得香甜起来。

　　感受过她的快乐，他们才知道，从前她有多么痛苦。

　　原来从前她的信息素，都是苦的。

　　虫群后知后觉地想。

　　维斯佩拉嗅闻着艾薇的味道，突然感到心碎。原来侍奉庭的所有努力，都没有真正取悦艾薇，她一直是勉强着自己，强迫自己留在这里。

　　他们的女王，本应至高无上的、享有一切的女王……

　　至此才真正开心起来，因为他们遵循了她微不足道的真实愿望。

　　如果不是伊索恩的到来，女王还要在痛苦之中，沉浮多久呢？

　　而他们却无知无觉，以为这才是正常的。

　　他们应该受到最严酷的惩罚，因为怠慢女王而被折磨至死啊。

　　维斯佩拉痛苦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