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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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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蟑螂啃食同类尸体的窸窣声。
好恶心……
“我喜欢你。”毒蛇带着冰冷粘腻的触感缠上赤裸的身躯。
好恶心……
“你也对我笑一笑好不好?”蛞蝓在脖子上蠕动,留下又湿又黏的痕迹。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感官先于大脑从何愿的血肉中剖开这场他拼命遗忘的漫长噩梦。
事实证明,痛苦不能相抵消,只会不断叠加。
通过回忆别的痛苦来暂忘另一种痛苦的结果是迎来更剧痛的情绪反扑。
“哥哥,你想去哪里?”
高考成绩卓越的温清冬获得了父母给的旅游奖励,这是何愿从来没得到过的,不过他早就不想要了。
“都行。”
我不想和你一起去,我宁愿一个人待在家里。
“去海边怎么样?”
听上去温清冬兴奋又期待。
“嗯。”
和你待在一起去哪都很糟糕。
“谢谢你愿意陪我,我知道你最好了。”
又在装乖拍马屁。
“没事。”
只在有求于人的时候说人好话,真虚伪。
“哥,我穿这身好看吗?”
他又开始摆弄那副好皮囊。
“好看。”
不想看。
挺拔的、耀眼的、生来就远超别人的天之骄子……在我这种凡人这里寻求什么夸赞呢?
离我远一点。
何愿一如既往地咽下满肚子的反感和厌恶,维持平和的表象,伪装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兄长。
一路下来,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压力让他很累,平时睡觉认床的他,在陌生的酒店里,在讨厌的人的身边一躺就睡着了。
何愿做噩梦了,梦里他被野兽扑倒在地,滚烫的呼吸打在脖颈,粘腻的舌头舔在脸上……
他想要摆脱噩梦,于是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却发现现实比噩梦更可怕。
真实的黑暗里,温清冬晦暗的眼睛注视着他,而他被死死钉在床上……
……
滚烫粘腻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激起层层激烈的颤栗。
恶心。
温清冬低语道:“我喜欢你……”
荒谬。
温清冬持续呢喃着:“真的好喜欢……”
想吐。
我要报警。
这是何愿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哥哥,我完全可以说是你强迫的我。”温清冬冲他笑着,他终于撕开体面的皮囊,露出何愿前所未见的丑恶,“而且你完全斗不过我的,其他人都会相信我,不是吗?”
从小被压一头的负面情绪在解离多年后反扑,何愿感到两眼发黑,窒息感攥紧了双肺,快要昏倒了,然后温清冬向他展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被温清冬压在身下,丑态百出。
“而且,你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恶魔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
喜欢装乖使坏抢走别人东西的坏小孩这个评价对温清冬来说太纯良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个成语也过于文雅温和。
温清冬是个禽兽是个畜牲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是个无耻下流的孤儿……
自从告别天真又残忍的童年后,他再次冒出了杀掉温清冬的念头。
暑假这两个月简直像噩梦一样。
温清冬喜欢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亲他,何愿吓得后背冒出一串冷汗,要是被抓到,遭殃的可是自己……
他会颜面扫地,他会身败名裂,他会被扫地出门,他会被扭进警察局,他会被送进精神病院或者戒同所……毕竟温清冬不会有错,错的只会是何愿。
何愿意识到焦虑不安真的可以杀人,血肉在皮肤下燃烧,肺腑在煎烤心脏……无时无刻。
本来以为上学可以逃过温清冬的控制,可温清冬填了和自己一个城市的院校,还是离自己学校很近的大学。
何愿很想死,但他又不甘心。
该死的是温清冬才对!
几乎每个周末,温清冬都要把何愿叫到酒店,压在自己身上,操纵自己的感官和神经,自己失控的样子暴露在最厌恶的人眼底……何愿很想吐。
他被温清冬踢下理智的悬崖,堕落成牲畜一般的存在。
为什么他不愿意放过我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他去喜欢别人不行吗我不是远远不如他吗我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从来没感到开心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放过我吧饶了我吧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人都偏爱他也没有人相信我我的东西都是他的我什么都没有了他连我的□□也要一切东西都给了他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温清冬的肌肤贴在自己身上,好恶心。
温清冬的汗液滴在自己身上,好恶心。
温清冬的液体留在自己体内,好恶心。
何愿希望温清冬被酒店的吊灯砸死。
何愿希望温清冬走在路上被车撞死。
何愿希望温清冬从楼上掉下来摔死。
不想着杀死他,何愿就无法支撑自己活下去。
每一次忍受着濒死般的快感,咬牙想象着温清冬死去的惨状,一遍又一遍……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我要亲手杀死他。
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何愿还去过寺庙和道观,绕着神像俯首又跪拜,祈祷命运让自己解脱。
没有用。
被神眷顾的人只有温清冬,没有何愿。
何愿也想过其他办法,比如说考研考到其他城市去,摆脱温清冬。
“你吗?你就不必继续读下去了,早点回家干活吧。”爸爸轻蔑地看了何愿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只能咬咬唇然后低下头,不甘心也没用,因为他考研滑档了。
爸爸给他拨了个打杂的工作,何愿干了半年就打算辞职离开家乡外出发展。除了考虑到这个工作一眼望不到头之外,他还想远离温清冬。
寒假,温清冬回来了,爸爸妈妈很开心。
“冬冬,你真的不继续读下去了吗?”爸爸的声音听上去很遗憾,“不读也行,你想做哪个领域?我给你介绍人,不用那么辛苦。”
那我呢?
何愿看着碗里仅剩的几粒米饭,有点出神。
晚上温清冬又像条毒蛇一样溜进了何愿的房间,可能是累了,他没有压着何愿上床。
何愿又失眠了,温清冬在他身边熟睡,睡姿很端正,呼吸声也很轻,在耳侧均匀地起伏,提醒何愿温清冬还活着这个事实。
何愿伸出手,抵在温清冬的脖子上,颈动脉在他的手心规律地搏动……
何愿收紧了手指。
熟睡的温清冬皱了皱眉。
再用力点他就要醒了。
或者使劲直接掐死他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何愿不情愿地收回手,躺回床上,然后像太平间的尸体一样平躺着,把手叠放在肚子上,仰头面对空荡荡的天花板,紧紧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