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为媒》欧琼儿

5、寒假 日子像

　　日子像深秋缓缓飘落的银杏叶，踩着细碎的阳光，悄无声息间滑过了整个学期。期末考的铃声落下，寒假的钟声骤然敲响，校园里满是拖着行李箱返乡的学生，寒风卷着街边小店的年货香气，欧琼儿也站在宿舍楼下，指尖摩挲着手机里父母发来的消息，心里盘算着回家的行程。

　　她家在R市，那是个依偎着黄海的海滨小城，海浪拍打着礁石，街巷飘着海鲜的鲜气，和京市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而致明的家在沪市，从京市自驾回沪，恰好会途经R市，路线绕个弯，就能送她直达家门口。

　　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她的肠胃调养的很好，眉眼间的阴郁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光彩。平日里依旧爱穿白色连衣裙，深咖色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偶尔放下卷发，高挑曼妙的身段在裙裾间舒展，笑起来时两个深深的酒窝陷下去，依旧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还是工商管理系的“小财迷”，一有空就抱着金融资料琢磨赚钱门路，可眼底的锐利里，多了几分从容，不再是当初被伤痛困住的模样。

　　致明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31岁的他，身形挺拔，186cm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大衣下藏着宽肩窄腰的健身好体态，只是眼底的温柔，从来只对着她一人流露。每日调整好的授课时间、清晨熬的养胃粥、晚自习校门口的等候，早已把这份隐秘的心意，揉进了每一个细水长流的日常里。

　　离校那日，欧琼儿拖着24寸的行李箱刚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林荫道，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叫车，一道熟悉又让她心绪沉滞的身影，突然拦在了她面前。

　　是野子。

　　许久没在校园里露面的他，身形清瘦了不少，下颌线变得锋利，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连卫衣都穿得有些松垮，少了往日的少年意气，多了几分难言的落寞。他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欧琼儿，目光落在她依旧明艳的脸庞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才哑着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琼儿，我也要回R市，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段日子，他不是不想见她，是没脸见。晏华拿掉孩子的事，他压在心底没说，可看着欧琼儿被致明妥帖照顾着，一步步走出伤痛，他心里又酸又悔，却连一句道歉都没资格说。此刻借着返乡的由头，只想赌一把，能陪在她身边。

　　欧琼儿愣了一下，指尖攥紧了行李箱拉杆，心底没有了当初的撕心裂肺，只剩一片平淡的疏离。她刚要开口拒绝，一道沉稳温润的声音，从身侧缓缓传来。

　　“不必了，我送琼儿回去。”

　　致明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皮质旅行包，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31岁的成熟气场裹着冬日的寒风，却不逼人。他缓步走到欧琼儿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确认她没受凉，才抬眼看向野子，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佑，“我刚好要去R市的海滨小城看看金沙滩，爱心海，顺路送你，比乘高铁方便。”

　　这话半是真半是托词。他本就计划着送欧琼儿回R市，再驱车前往沪市，哪是什么散心，不过是想光明正大地护着她，不让野子再有靠近的机会，也不想让她陷入半分尴尬的境地。

　　野子脸色瞬间一白，看着两人之间自然到无需多言的默契，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碎得彻底。他咬了咬下唇，厚着脸皮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致明老师，我也是回R市，能不能捎我一程？路上大家说说话，也能互相照应。”

　　致明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和，却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甚至微微侧身，将欧琼儿护得更紧：“不好意思，后排放了琼儿的行李箱和我的随身包，空间局促，坐不下了。”

　　这是再直白不过的拒绝，堵得野子哑口无言。他看着致明替欧琼儿拂去肩头落叶的动作，看着身边女孩平静无波的神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涩。

　　他有太多太多话，堵在喉咙口，快要溢出来。

　　他想告诉她，晏华怕耽误学业，早就偷偷去医院拿掉了孩子，那段荒唐的一夜情，早已没了牵绊；他想告诉她，他每天都在偷偷看她，看着她穿白裙走在校园里，看着她慢慢走出伤痛，他后悔到了骨子里，夜夜难眠；他想告诉她，他看着致明每晚来接她，看着那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把她护得很好，他知道，自己再也没资格了。

　　可千言万语，最终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和欧琼儿住在同一个小区，两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欧爸欧妈待他视如己出，疼他宠他，可他却亲手毁了这份信任，也伤透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如今要回R市，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在R市上学、依旧纠缠不清的晏华，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从小对他极好的欧爸欧妈。

　　他比谁都清楚，他和欧琼儿之间，早就隔着一道翻不过的墙，再也回不去了。

　　欧琼儿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野子一眼，跟着致明走向停车场。寒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轻轻扬起，高挑的身形在冬日里依旧亮眼，深咖色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肩头，侧脸的轮廓好看得像幅画。她脚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甚至在坐进致明的轿跑时，还轻轻舒了一口气。

　　致明替她系好安全带，又把暖手的暖宝宝塞进她手里，发动车子时，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冬日的寒风：“累了就睡一会儿，到了R市我叫你，海边风凉，我先送你回家。”

　　欧琼儿点点头，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鼻尖萦绕着车内熟悉的雪松气息，那是致明常用的香水味，也是这段日子，给她安全感的味道。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校园的轮廓渐渐远去，野子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半分尴尬，只有安心的氛围。致明专注地开着车，方向盘的纹路被他握得紧实，偶尔侧头扫一眼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早已让两人之间的师生界限，悄悄淡去。

　　欧琼儿闭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野子落寞的身影，却没有了当初的波澜。她知道，那段青涩又痛苦的初恋，终究随着这个寒假的到来，彻底画上了句号。而身边这个31岁的男人，早已在悄无声息间，成了她最依赖的依靠。

　　车子朝着R市的海滨小城驶去，高速路上的风再冷，也吹不散车厢里的暖意。前路漫漫，皆是崭新的光景，而她的身边，始终有他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