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为媒》欧琼儿

3、同居 十

　　十月的京市，秋意裹着凉风，卷着梧桐叶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铺出碎金。欧琼儿攥着出院小结站在原地，指尖泛着薄白，脸色比秋日的落叶还要苍白几分。

　　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字字清晰，容不得她半点敷衍：“急性胃炎伤了根本，往后至少三个月，肠胃脆得像薄纸，必须吃温软清淡的家常饭，忌辛辣、忌油腻，还得少食多餐精心养，半点硬撑都不行。”

　　可这份看似简单的调养，对20岁的她来说，却成了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她家在千里之外的R市，父母是中学教师，课务缠身，根本没法赶来京市贴身照顾；学校食堂为了迎合众人口味，每道菜都裹着重油重盐，偶尔吃一顿尚可，长期吃只会反复刺激本就脆弱的胃；宿舍更是明令禁止私设炊具，连个小煮锅都藏不住，想熬碗热乎的养胃粥，都没处下手。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看着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的同学，心里慢慢泛起一层无措。原本还想着回宿舍熬点流食硬熬过去，可胃里隐隐的坠痛感又在提醒她，硬撑只会让病情反复，到时候更难收拾。

　　致明帮她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在她身侧。31岁的他，穿着挺括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步伐沉稳，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照顾着她的虚弱，又怕逾矩让她不适。他一路都在留意她的神色，自然看穿了她眼底的为难。

　　看她发呆，便道上车吧，带你去吃饭，庆祝你出院。

　　车子平稳驶离校园，拐进种满银杏树的街道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润，带着斟酌后的郑重：“琼儿，住处的事，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欧琼儿抬眸看他，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眉眼间的儒雅被秋风揉得柔和。连日来在医院的悉心照顾，早已让她对这个大她11岁的老师，生出了莫名的信赖。“致明老师，您说。”

　　“我在学校附近有套三居室，简约原木风装修，住得很少。”致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看似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平时工作忙，我大多住在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这套房子一直空着，每周都会让保洁来打扫，很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侧脸，继续道：“你现在身体需要调理，食堂和宿舍都不方便。要是不介意，就暂时搬到我那套房子里住，环境安静，厨房厨具也齐全，能安心做饭养病。等你身体养好了，再回宿舍也不迟。”

　　这番话，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从得知她没人照顾、调养无门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冒了出来。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藏了许久的心思，终于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出口。三十一年的人生里，他按部就班地读书、留校、评职称，日子像被规划好的轨道，波澜不惊。直到欧琼儿出现在他的课堂上，那个扎着高马尾、回答问题时眼睛亮晶晶的20岁女孩，像一道热烈又柔软的光，撞进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成了他三十一年来，唯一的心动。

　　他想靠近她，想照顾她，却碍于师生身份、11岁的年龄差，始终不敢越界。这次她生病，于他而言，是满心的心疼，更是一个能名正言顺守护她的机会。

　　欧琼儿听完，瞬间愣住，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浅红。心里又惊又暖，却立刻摇起头，语气坚定却带着礼貌的疏离：“不行不行，致明老师，太麻烦您了。我不能白住您的房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是处女座AB型血，骨子里带着对“分寸”的极致执着，更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住到老师家里，本就逾越了师生的界限，她实在不敢轻易答应。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算麻烦。”致明立刻接话，生怕她拒绝。

　　“那我付房租！”欧琼儿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满是认真，“按外面的市场价，我每个月按时转给您。您要是不同意，那我说什么都不会搬过去的。”

　　她的执拗，像极了他自己。致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无奈，却又泛起一丝甜。他知道，若是强行拒绝收房租，她定然会宁肯自己硬熬，也绝不越界。

　　沉吟片刻，他只好松口，故作随意地应道：“好，都听你的。房租你看着给就行，不用拘着。”

　　其实他哪里在乎那点房租，不过是顺着她的心意，让她能安心住下罢了。

　　听到他同意，欧琼儿才彻底放下心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谢谢致明老师，麻烦您了。”

　　“跟我不用客气。”致明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底更是抑制不住地雀跃，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终于，他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靠近这个让他三十一年来第一次心动的女孩子。不用再藏着掖着，不用再碍于身份克制心意，能安安稳稳地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看着她慢慢好起来。

　　车子很快驶进学校附近的小区。环境清幽，绿植繁茂，远离闹市的喧嚣，正是适合养病的地方。致明的三居室宽敞明亮，简约的原木风装修，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即便很少住，也被精心打理着。

　　他特意给她收拾了朝南的主卧，阳光充足，被褥都是全新的，柔软得像云朵。床头柜上摆着她需要的养胃书籍，还有一杯温好的温水，连台灯的亮度都调得恰到好处，不刺眼又足够暖。

　　欧琼儿走进房间，看着眼前贴心的一切，心里满是感动。在她遭遇背叛、无依无靠的时候，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是最温暖的光。

　　从欧琼儿住进这套房子的那天起，致明就彻底改了多年的习惯。

　　从前他忙于教研和课题，常常加班到深夜，索性就住在教师公寓，很少回这个三居室。可现在，哪怕再忙、再晚，他都会驱车赶回来。再也没有以加班为由留宿过公寓，哪怕只是回来睡个觉，哪怕早上五点就要赶去学校，他都觉得满心欢喜。

　　他会提前查好一周的养胃食谱，一大早起来熬小米山药粥、煮软烂的青菜南瓜面，变着花样给她做适合肠胃的餐食。31岁的他，早已练得一手好厨艺，每一顿都炖得软烂入味，盐量都掐得刚好，连一点刺激肠胃的调料都不会放。

　　他会记得她吃药的时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把温水和养胃药片放在餐盘里，看着她服下才肯去上班；会在她晚自习结束后，准时等在学校楼下，手里永远揣着一杯温温的红枣姜茶，驱散秋日的凉意；会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她操一点心，连她换下的衣服，都会悄悄洗好晾在阳台，叠得整整齐齐放回衣柜。

　　欧琼儿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泛起不一样的情愫。她依旧没有忘记野子，偶尔想起，还是会心口抽痛，可致明的陪伴与照顾，像温水煮茶，一点点浸润她的心房，抚平那些伤痛的褶皱。

　　相同的处女座AB型血，让他们有着莫名的默契。她的敏感脆弱，他都懂；她的小执拗、小原则，他也都包容。她随口提一句喜欢吃软糯的南瓜，第二天餐桌上就会出现蒸得恰到好处的南瓜；她熬夜赶作业时皱眉，他就会默默泡好一杯热牛奶，坐在旁边安静陪着，不打扰分毫。

　　夜里，致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主卧透出的暖光，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三十一年的孤寂时光，因为这个20岁女孩的到来，终于有了烟火气。这份近在咫尺的陪伴，是他从未奢求过的幸福，他只想好好珍惜，慢慢守护。

　　而主卧里的欧琼儿，躺在床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雪松香气，和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心里无比安稳。她知道，这段同居的日子，或许会成为她走出过往阴霾，走向新生的开始。

　　身边这个成熟稳重、温柔体贴的男人，正在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取代那些不堪的过往，成为她秋日里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