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为媒》欧琼儿

14、同学会 正月初

　　正月初七的风裹着海边的寒气，却吹不散酒楼里的热闹。R市老牌海鲜酒楼的大包厢，被高中班级的同学会挤得满满当当，暖黄的灯光打在圆桌上，海鲜拼盘、热菜小炒冒着热气，啤酒瓶、果汁杯摆得错落，毕业两年半，昔日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都换上了合身的冬装，男生梳着利落的发型，女生化着淡妆，寒暄声、笑闹声混在一起，满是久别重逢的烟火气。

　　组织者早半个月就给欧琼儿发了私信，班级群里也@了她好几次，盼着这位当年的班花兼学霸能来聚聚。可欧琼儿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许久，还是婉拒了——她不想再面对和野子、晏华同处一室的尴尬，只回了句“家里有客人走不开，祝大家玩得开心”，便没再过多言语。

　　谁都没料到，这场欧琼儿从头到尾没踏进门半步的同学会，却自始至终，全是她的影子，她的名字，成了贯穿全场的关键词，绕不开，也忘不掉。

　　包厢正中央的大圆桌旁，当年的班长举着酒杯开场，寒暄完几句，话头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缺席的人身上：“对了，咱们班欧琼儿怎么没来？好久没见着她了，高中那会她可是咱们班的门面，又是清北的好苗子，现在真考上清北了，本来还想跟她取取经，问问大学生活呢。”

　　这话一落，立刻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放下筷子，七嘴八舌地接话，全是关于欧琼儿的细碎回忆，每一句都真切，满是怀念。

　　“我天，我还特意打扮了，就想跟琼儿合个影，高中那会她坐我前桌，每天转过来给我讲数学题，声音软软的，脾气特别好，我数学能及格全靠她！”留着短发的女生拍着大腿，满脸遗憾，“她那时候扎高马尾，碎发飘在脸颊边，笑起来两个酒窝，全班男生都偷偷喜欢她，我一个女生都觉得她好看得不行。”

　　“何止啊，你们还记得高二运动会吗？琼儿报了800米，跑到最后一圈腿软了，野子直接冲上去扶着她跑完全程，那时候全班都起哄，说他俩是金童玉女，从小一起长大，成绩又都好，谁不羡慕啊！”一个男生笑着说道，目光下意识瞟向角落里的野子，语气里满是青春的唏嘘。

　　“还有还有，高三元旦晚会，琼儿弹钢琴，弹的《梦中的婚礼》，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白裙子配着钢琴，简直像仙女，我至今都记得那个画面！”
　　“她还特别热心，班级大扫除总抢着干最累的活，同学忘带文具、饭卡，她都主动借，从来没架子，毕业的时候，她给每个人都写了祝福小纸条，我现在还留着呢。”
　　“听说她在大学学工商管理，还是学霸，拿了奖学金，果然厉害的人到哪都厉害，就是太低调了，朋友圈半年不更新一条，群里也很少说话，想联系都怕打扰她。”

　　从课堂上的讲题、运动会的搀扶，到元旦晚会的钢琴、毕业时的纸条，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高中三年里关于欧琼儿的细碎往事，一一翻了出来。她的温柔、她的优秀、她的眉眼、她的笑，填满了整个包厢的话题，哪怕她不在场，所有人的谈论、回忆、挂念，全都是她，仿佛她就坐在人群中间，从未离开。

　　角落里的野子，被同学硬拉着来赴会，全程安安静静地坐着，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特意收拾过自己，剪短了头发，换上干净的黑色羽绒服，褪去了往日的憔悴颓废，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面前的酒杯倒满了啤酒，泡沫溢到桌面上，他却一口未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听着周围满是关于琼儿的谈论，没有闪躲，没有难堪，只有满眼的释然与平静。

　　听到运动会自己扶着琼儿跑步的旧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再无半分悔恨与不甘。那些年少时的欢喜、陪伴，是真的；后来犯下的错、造成的伤害，也是真的；如今的放下、祝福，更是真的。他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听着众人念着琼儿的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值得所有的夸赞与美好，值得被所有人惦记。

　　有同学转头看向他，想起他和琼儿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忍不住追问：“野子，你跟琼儿住一个小区，天天能见面吧？她现在是不是还是老样子，笑起来依旧有酒窝？”

　　野子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语气淡然温和，没有丝毫避讳，也没有过多提及过往：“她有事情忙，没时间过来，还是老样子，挺好的，在学校一切都顺利。”

　　他没有提分手，没有提伤害，没有提晏华，只是简单一句，替琼儿圆了缺席的由头，也彻底将过往的执念放下。说完，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晏华，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与抵触。

　　坐在野子身侧的晏华，全程如坐针毡，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她是跟着野子一起来的，心里清楚自己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场满是琼儿的聚会上，可又想陪着野子，只能硬着头皮坐下。从众人开始谈论欧琼儿的那一刻，她就低着头，脸颊发烫，满心都是局促、愧疚与难堪。

　　听着大家细数琼儿的好，回忆着琼儿的点点滴滴，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是高一搬到琼儿他们小区的，第一次见野子就深深的爱上了那个干净帅气的小伙子，所以刻意接近琼儿，不同班却做了琼儿五年的好闺蜜，那些众人谈论的往事，她也都参与过，她见过琼儿最纯真的模样，知道琼儿的温柔善良，可却因为自己的偏执与极端，毁了这段闺蜜情，也毁了琼儿和野子的感情。

　　她悄悄抬眼，扫过全场，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着琼儿转，她像个局外人，又像个闯入者，局促得浑身不自在。偶尔有同学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探究，更让她坐立难安，只能默默低着头，听着满场的“琼儿”，心里满是煎熬。

　　整场同学会，推杯换盏、合影留念，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无论聊到大学生活、未来规划，还是聊到家乡趣事，总会不经意间绕回欧琼儿身上。有人翻出高中时的集体照，指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欧琼儿，再次感叹她的好看；有人拿出毕业纪念册，看着她清秀的字迹，念叨着好久没见她；有人互相打听她的近况，满心都是挂念。

　　没有人刻意提起她的伤痛，没有人追问她和野子的过往，所有人都怀着最纯粹的善意，怀念着这位缺席的同学，惦记着这位年少时的白月光。

　　直到夜色渐深，聚会散场，众人走出酒楼，海风一吹，还在说着“下次一定要叫上琼儿”“等琼儿有空再聚”。

　　野子陪着晏华慢慢走在海边的步道上，身后同学们的谈论声还隐约传来，句句不离琼儿。他望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浪上，波光粼粼，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彻底释然。

　　这场没有欧琼儿的同学会，却装满了关于她的所有青春回忆，她是众人心里不曾褪色的美好，是野子心底彻底放下的过往。而野子，也在这场满是她的闲谈里，真正与过去和解，不再执念，不再颓废，准备好好开启新的生活。

　　海风微凉，却吹不散这场聚会里，对那个缺席女孩的满满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