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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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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欧琼儿连呼吸都觉得发沉。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晃得她又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的消毒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陌生又清冽,和她记忆里初恋男友身上淡淡的柑橘调完全不同。
“醒了?”
低沉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轻轻柔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感。欧琼儿缓缓转动脖颈,视线落在床边的身影上。
致明就坐在那里,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指尖捏着杯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丝毫的逾矩,却又足够温暖。
他是她的大学教授,致明。
欧琼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致明立刻放下水杯,伸手扶了扶她的后背,将床头轻轻调高了些,又拿起温水递到她唇边:“慢点喝,润润嗓子。”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那股灼人的干渴。欧琼儿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颤,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致明身上。
他的眉眼生得极周正,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眼角带着淡淡的细纹,却丝毫不显老气,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的儒雅。明明是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大学教授,此刻却弯着腰,动作轻柔地照顾着她这个学生,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进医院的。
那个清冷的早晨,好闺蜜晏华算计自己初恋男友野子怀孕,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出现在自己面前,出现在她因为深爱打算原谅野子的那个清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身边是辅导员老师,还有……致明。
辅导员说,她被送进来的时候情况很糟,情绪激动引发了急性胃炎,加上连日熬夜复习,整个人都垮了。致明是接到辅导员的电话匆匆赶来的,守了她整整一夜。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致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欧琼儿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声音依旧沙哑:“没……没事了,致明老师。”
她刻意加重了“老师”两个字,像是在划清某种界限。
致明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温和:“那就好。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不开心的事。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了欧琼儿的心里。她怎么能不想?那个她爱了整整三年多的男孩,那个她掏心掏肺对待的闺蜜,联手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那些甜蜜的过往,那些并肩的瞬间,此刻想来都成了笑话。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致明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
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暖金色。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欧琼儿偷偷抬眼看向致明的背影。他身形挺拔,站在窗边的样子,像一幅安静的画。她知道他比自己大十二岁,是那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学识渊博的致明教授,是那个永远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致明。
他们都是处女座AB型血。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她曾在星座书上看过,处女座AB型的人,追求完美,心思细腻,对感情格外执着,却又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她和致明,恰好是这样的人。
致明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走到床边:“辅导员让食堂熬了小米粥,我给你盛了一碗,趁热喝点。”
他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温热的粥,递到她面前。粥香混着淡淡的米香,飘进鼻腔,让她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肚子,竟微微泛起了饥饿感。
欧琼儿看着那碗粥,又抬头看向致明。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十二岁的年龄差,像一道无形的墙,却也像一层坚实的保护罩。
她知道,自己对初恋还念念不忘。可那又怎样呢?他不值得她再为他伤心难过。
致明的照顾,无微不至。从清晨的温水,到三餐的粥饭,再到睡前的晚安问候,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渴望被温暖的心底。
她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似乎暖了一点那颗冰冷破碎的心。
“致明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谢谢你。”
致明笑了笑,眉眼弯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傻孩子,跟老师客气什么。你是我的学生,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应该的”三个字,轻轻敲在欧琼儿的心上,沉甸甸的,让她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心里默默想着,她这样满身伤痕、被爱情和友情双双背叛的人,怕自己配不上这三个字,配不上他这般毫无保留的照顾。
她曾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忘不掉一个人,不过是因为时间不够长,新欢不够好。如今她终于明白,那些纠缠的过往,终究要留在过去,而那个带给她温暖与救赎的人,或许就在眼前。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渐渐冲淡,只剩下淡淡的粥香,与致明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交织在一起,成了她灰暗时光里,最温柔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