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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做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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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宋沅又被打了,这次打他的是御膳房的总管,说他不配活着。
拳打脚踢,开水浇身。
宋沅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样。
其实死了也好,这样他便可以不受皮肉之苦了。
但狗奴才不让他死,手执鞭子冷笑出声,“八皇子痛不痛啊?要不要臣外给你加点料。”
打不过瘾,他命人端着盐水过来,兜头洒在了宋沅身上。
锥心般的痛袭来,宋沅痛不欲生,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真是晦气。”那人狠狠踹了宋沅一脚,吩咐身后的人,“要是死了就扔乱葬岗去。”
“可他毕竟是皇子,即便是再不受宠,真没了也会引起怀疑。”
“那就沉塘,记得绑上石头,这样即便是死了也浮不上来,神不知鬼不觉。”
“是。”
宋沅被人扔进水里,他挣扎着想喊出声,冰冷的池水涌入口中,刹那间呼吸不畅。
他想,这次他真的要死了。
“阿沅,阿沅,醒醒,醒醒。”
宋沅感觉到有人在唤他,缓缓掀开眸,入目的是男人俊逸的脸庞,精雕细琢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
眼尾处的黑痣在光影中格外刺目。
是周崇。
当朝摄政王。
宋沅余光看了眼四周,这里是他的府邸,他没在水里,而是榻上。
衣衫完好,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而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的梦,他又梦到了十年前。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说起来他已经好久不曾梦到了,难道是因为晚膳时听了些不该听的。
“阿崇,我没事。”宋沅回过神,苍白的脸上都是冷汗,“刚刚只是梦魇了。”
“怎么会梦魇?”周崇把宋沅揽怀里,“是不是那些下人怠慢你了?”
“同他们无关。”宋沅一阵咳,“我的身子我知晓,残躯败体,隔个几日便会闹一番,无碍,吃些汤药便好。”
周崇搂着宋沅躺下,轻拍他背脊,“乖,帅睡吧。”
宋沅嗯了声,缓缓阖上眼。时间太久,他有些记不起从何时起同周崇如此亲厚的。
好像是十年前,其他皇子责打周崇,看着少年奄奄一息,他动了恻隐之心,跪地求饶。
哥哥们最喜欢看他跪,那夜放了周崇,改为追弄他。
也就是从那夜起他和周崇的关系不一样了。
见面时不再是互相不理会,周崇会恭敬唤他一声殿下,也会悄悄给他送吃食。
他呢,也会把好东西分周崇一些。
周崇倒是不嫌弃,每次都会笑着收下,约好下次来探望他的时间。
他没朋友,从心里渴望有人能亲近。
周崇成了那段晦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十年蛰伏,他们从昔日的被人欺凌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在京都有了自己的府邸,闲暇时养花养鱼,做了个闲散王爷。
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受万民敬仰,皇帝都忌惮他。
所有人都说周崇暴戾无度,可宋沅从来不那么觉得。
他的阿崇呀,只是爱哭了些,娇贵了些,清冷了些,本质上是个好人。
同外界传言的杀人魔王根本不相干。
他的阿崇,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那般光风霁月,待人真诚。
宋沅每次只要和周崇在一起便会很快睡过去,这次也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心心念念的阿崇在他熟睡后惩戒了下人。
一个个被堵着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不断磕头求饶。
周崇慢掀眸,眼神狠戾无情,只说了一句,“都杀了。”
刀起刀落,二十个下人齐齐断了气息,草席一裹,扔去了乱葬岗,很快又有新的吓人进府。
院子里的血迹,天没亮便清洗得无影无踪。
周崇回到房里,掀被上榻,抱着宋沅继续睡。
宋沅翻了个身,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说道:“去哪了?你身子好冰。”
“厨房的张妈病了,我去看了下。”周崇退了退,“别挨太近,会染病气。”
“我不。”宋沅抱住周崇,“别动,让我给你暖暖,以后出门记得多穿些。”
“好。”周崇下颌抵宋沅头顶,“阿沅,一辈子???♀?离开我。”
“嗯,你也是。”
*
宋沅除了对养花养鱼感兴趣,其他都不太上心,是以没注意到府里换了下人,管事也换了。
厨房的张妈不在,来见他的是李嬷嬷。
宋沅吃了汤药打算入睡,有人闯了进来,哭着求他救命。
宋沅:“出了何事?”
“是、是摄政王。”那人战战兢兢说,“我兄长只是不小心碰掉了殿下养的花,便被摄政王抓去了牢里,要……”
“要什么?”
“开膛破肚。”
“……”如此无稽之谈,宋沅是不信的,沉声道:“放肆,狗奴才,你怎敢如此污蔑摄政王,他才不——”
“咳咳咳。”怒急攻心,宋沅喷出一口血,体力不支侧倒在软榻上,吃力道,“阿崇才不会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奴才不敢妄言,殿下一看便知。”
宋沅很少离开自己的院子,周崇说过,外面都是病气,会让他的病加重。
他知晓周崇真心为他好,便应了他的话,乖乖待在院子里。
地牢那种地方今日是第一次听闻,好久没走这么远的路,他脸上几乎没了一点血色。
旁人劝他别去,他给了那人一脚,“狗奴才,你敢拦我。”
今日他便要让所有人都知晓,他的阿崇才不是那般狠戾之人。
步子迈得急,险些摔倒,稳住身子后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宋沅来到了地牢。
这里阴森恐怖,同他之前在皇宫里的住处很像,好几次宋沅想折返忍住了,战栗着一步步走到最里面。
隐隐听到了谈话声。
“王爷,直接开膛剖腹还是先断四肢?”
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先断四肢再开膛破肚。”
“……”宋沅当场石化,心跳几乎要停,手指抠着掌心,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阿崇说了什么?
断四肢?开膛破肚?
他怎么能……如此残忍。
宋沅没敢再待下去,忍着恶心逃离,跑远后跌坐到地上大口喘息。
之前的那些流言蜚语出现在耳畔。
“摄政王就是个疯子。”
“他杀了很多人。”
“宋沅,你只有你拿他当宝贝。”
“他能杀别人,也能杀你。”
“宋沅,你等死吧。”
“……”
宋沅胸口猛地一抽,血再次喷涌而出,阿崇……真的会杀他吗?
不,他不会。
他说过的最在意的是他,这辈子都不有同他分开,又怎么舍得杀他。
可是…可是母妃害得他家破人亡,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过他。
宋沅怒急攻心,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他梦到了十年前,少年周崇连汤药都不愿意喝,说苦。
他找来蜜饯喂他吃下,哄着他说,这样便不苦了。
那时的周崇眼眸里都是雾气,看上去可怜兮兮。
这样的他,怎么会杀人。
梦境变化,宋沅又梦到了他病得不能下榻的日子,是周崇为他寻医问诊,亲自熬药,也是周崇把他从鬼门关一点点拉回来。
他不可能害他。
……
天亮,宋沅睁开眼,周崇把他抱怀里,“怎么样?好些了吗?”
宋沅想起了昨夜,想起了血渍,忍不住干呕起来。
“……别靠近我。”
他推开周崇。
周崇僵在那,很慢地眨了下眼,又悻悻收回手,“你都看到了?”
装了十年他早装累了。
“为何?”宋沅问他,“为何杀人?”
“因为他们该杀。”不笑的周崇原来是这副样子,眼神骇人,面色肃冷,哪怕是呼出的气息,都是冰的。
宋沅战栗道:“为何承认?为何不再继续诓骗下去?”
他希望他骗他。
周崇:“烦了,不想骗了。”
宋沅不再看他,转身看向另一侧,“来人,送摄政王出府,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让他进府。”
房间里没人敢应。
宋沅扯了下唇角,低喃,“本宫怎么样了,这里都是你的人。”
自从交心那刻起,他一直自称阿沅。
“殿下这是要同我划清界限?”
“是。”宋沅说,“本宫不跟杀人魔头做朋友。”
“若没本王这个杀人魔头,殿下以为自己能如此惬意。”周崇一向把宋沅当宝贝,说话都不舍不得重一分,此时被他气的什么都不顾了,勒住他衣襟,“想摆脱我?迟了。”
“来人,看好殿下,没有本王的准许,殿下哪里也不许去。”
“是。”
宋沅:“这是本宫的府邸。”
“是殿下的府邸不假,可殿下是本王的人。”一周崇道,“所以,自是本王说了算。”
“啪”宋沅扬手给了周崇一巴掌,“滚!”
周崇之前的那些柔弱都是装的,现下不用装了,一个用力,他把宋沅按榻上,攫住他下颌低头堵上他的唇。
“阿沅,你逃不掉。”
*
宋沅浑浑噩噩了几日,头晕晕的,身子也娇软无力,水不想喝,饭不想吃,恹恹的,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下人把他的情况汇报给周崇,他连衣衫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赶了过去。
下人正在劝宋沅进食,“殿下多少吃些吧,不然殿下的身子会垮掉的。”
“垮掉又何妨,咳咳,总归也是一死。”以前每次宋沅提到死,周崇都会把他抱在怀里轻哄,今日闻言,一脚踢开了房门。
呵退下人,扣住宋沅的手腕便往外走。
下人见状纷纷跪下,伏了一地。
宋沅一路咳,胸口又胀又疼,他忍住不适没说,就那样跟着他走出去。
上了马车,又停在一处院落前,周崇抱着宋沅下了车。
宋沅不知他要做什么,“放我下来。”
周崇威胁道:“再闹把你扔池塘里喂鱼。”
宋沅溺过水,最怕被扔池塘,抓着周崇的衣襟不敢动弹,喉结滚了又滚,最终没敢再言语。
但他心里是不快的,低着头,没再看周崇一眼。
长廊很长,他们走了好久才停下,宋沅听到有人说:“王爷。”
周崇嗯了声,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宋沅脸色越发苍白。
刚走几步,哀号声传来。
“饶命,饶了我。”
再往里走是更凄惨的声音,宋沅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齿尖打颤,“你——”
周崇自始至终没让他着地,一直抱着他,“怎么?这就怕了?”
宋沅是怕了,他想起了自己被关在地牢里的情景,若不是后来遇到周崇,大抵他这辈子都会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为何带我来这里?”
“让你看看真正的周崇是什么样的?”
宋沅挣扎,“我不要看我要回去,”
他抖得太厉害,几乎要掉下来,“送我回去。”
“急什么。”周崇抱着他坐下,没像之前那样捂他的眼睛,捏着他下颌不许动,“阿沅,这样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周崇本想装一辈子的,永远在宋沅面前扮演乖顺娇弱的周崇。
只要他欢喜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事情败露了,现下也没了装的必要,与其让他活在假象中,不如让他接受如今的自己。
他要一点点撕开假象。
“外面的人没说错,”周崇贴着他耳畔道,“我就是个坏人。”
又有一具凉透的尸体被抬了出去,周崇努努嘴,“他们都是我杀的。”
“……”
“怕吗?”周崇说,“即便是怕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阿沅,你是我的。”
“呕——”宋沅吐了周崇一身。
若是其他人,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但宋沅不会,周崇不舍得动他分毫。
“觉得我恶心?”周崇说,“那也得受着。”
“……”
在宋沅昏迷之前,周崇抱着他离开,没回八皇子府邸,去了摄政王府。
这里的布局和宋沅的府邸一样,便是摆件都是一模一样的。
也对,这两处府邸都是周崇让人修缮的,怎会不一样。
周崇让人准备好洗澡水,他抱着宋沅进去,昔日他们也曾这般肆意,一起沐浴,一起嬉闹。
宋沅身子弱,周崇顾念他,也不敢乱来。
今日周崇发了疯般折腾他,宋沅气喘吁吁,“周崇,你——”
周崇抓住他手,张嘴含住,舌尖勾缠着嬉戏,“阿沅,喜欢吗?”
宋沅说不出喜欢的话,“不喜。”
“是吗?”周崇挑眉,“没关系,多来几次会喜欢的。”
压着他又折腾了一番,宋沅再也说不出“不喜”。
晚膳是在榻上用的,周崇亲自喂食,宋沅不吃,他便杀一人。
杀到第三个时,宋沅妥协,“好,我吃。”
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
周崇喜欢他的听话,抱着他厮磨,“这么乖,该奖你些什么?”
“我要回去。”宋沅说,“送我回府。”
“这里亦是你的家。”周崇燎起宋沅肩上的长发蹙鼻嗅了嗅,“是你说的,会一生一世同我在一起。”
宋沅不止一次讲过,他想和周崇长相厮守。
“我不愿了。”他说,“放我离开。”
周崇闻言大笑出声,门外的丫鬟手一抖,茶盏掉到地上,她跪地求饶,“王爷饶命。”
周崇挥了挥手,丫鬟被人带下去,很快传来凄惨的尖叫声。
宋沅瞪眼,“你怎么敢如此草菅人命?”
“为何不敢?”周崇轻抚他脸颊,“阿沅,别惹怒我,不然死的人更多。”
“……”宋沅当真有些不认识他了,眼眸里泛着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周崇,你这个疯子。”
“我早在十年前便疯了,是你一直把我当作好人。”周崇的脸在宋沅掌心蹭了蹭,“阿沅,我本就是从地狱里来,又怎么可能是好人。”
宋沅睨着他,“所以我们的初识也是你设计好的?”
“不然呢?”周崇勾唇,“不是设计好的,你和我怎么会遇到。”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你不也一直在利用我吗?”周崇亲亲他掌心,“没有我的帮忙,欺负你的那些人怎么可能死掉?嗯?”
“我没有。”宋沅虽是生长在宫里,但对人性还是有期许的,他不相信所有人都是那般坏。
恶劣的环境没教会他如何算计人,反而让他更渴望真情。
是以,他才会在初次遇见周崇时便奋不顾身救他。
他总想着只要他真诚待人,对方也必真诚待之。
他用所有的心力去偏爱一个人,到头来遍体鳞伤,无一完好。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都是真心以待。”
宋沅说完,推开周崇步下床榻,鞋子都没穿,踉跄走了出去。
没人敢拦,他沿着长廊行至拐角,刚要踏出,后方有人疾步而来,带着清冽的冷风。
下一瞬,他被那人抱进怀里,咬住后颈。
“阿沅,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