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汤》稚渝

1、热汤 我还爱你

　　文/2026.3.23/稚渝

　　妻子家珍闹小脾气了，在我被征兵队抓走前一天。不为我，只为一条丝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苏镇刮起了一阵丝巾风浪。轻薄半透明的时髦代表飞荡在空中，像长了翅膀一样。我就是在这阵风浪里人仰马翻的。

　　那些女人围着家珍的空脖子指指点点，喋喋不休。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脖子怎么是空的？你家的没给你买丝巾？”
　　“苏镇的美人有啦，我们也有啦，你长得美，理应有一条。”
　　“不能是……不想跟你过日子了？”
　　她笑着，眼神扫过她们漂浮的丝巾后，顿感今天的胭脂白擦了：“不会的。”

　　家珍从起哄中走回家，皱着眉走向灶房：
　　“丝巾知道吗，别家的都有，可我没有。”
　　“我脖子上再没有那东西，就要被笑掉大牙啦！”

　　我吻掉她的委屈，给她盛了一碗刚熬好的骨头汤，我低头，吹散汤面浓浓的热气，好似也吹散了徘徊在我们身边的耳旁风。
　　“好，那我明天进城。”

　　第二天清晨，我在进城的沿途被一大队端着枪的官兵拦住，成了大队成员之一。

　　我跟随骑马的领队走着，开口问他：“头儿，你们是干嘛的？我们要去哪？”
　　“你妈，老子不是土匪，老子是你上级。”

　　那个领队冲我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到最后也没说去干嘛。

　　只是黎明到了，朝阳撕开云雾，铺满倒退的来路时，我便开始为苏镇的命运担心。

　　它不能动更不能逃，真打起来，该如何是好？

　　我和大部队在名为岛城的地方与敌军周旋了四个月，这四个月里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有抢粮食被揍成紫茄子的，有抢位置没赢被打死的，还有被枪林弹雨玩弄丢了命的。

　　这眼瞅着那个领队裹了一把枪仓皇而逃，我望向他的背影呐喊：“上级！上级！快回来！你不打了吗？”

　　他背影被树林迅速淹没，但抛下一句话给我：
　　“现在这个局面你还管老子叫上级？疯子吧！”

　　隆冬，大雪纷纷扰扰，为死去的人轻柔盖好了几层笨拙的厚棉被。我也终于能安心睡去了。

　　闲言碎语在战乱平息后没有了，我托幸存的战友将一条精致的丝巾和一块血布料交到妻子手中。

　　军队没有纸笔，我只好从衣服上裁下一小块布料，咬破手指，画几个字上去——

　　「我还爱你一如往昔」

　　那天，她正熬热汤，听到有人敲响了寂静半年的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