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赵元莱 ...
-
赵元莱的低血糖真犯了。
她啪地一声瘫倒在地,竟大哭起来。
她边哭边嚎:“叔,你不能不救我啊,他们会不会卸手卸脚摘心啊,不要啊我还要养我奶奶,我要留着全尸去阴曹地府打工啊!”
其实赵元莱没说全,她还要养活小竹马把自己变成超级锦鲤,拥抱她今后的幸福生活呢。
她日兼职四份,烧烤摊,小面馆,母校学子和乔家富婆,哪个离了她能行啊。
她真的很重要。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走出村子,征服县城呢。就惹了这块地皮上最大的地头蛇,要被生吞活剥了啊。
陈学礼哭笑不得,他扶起赵元莱无果,心想着别赖死他仓库里了。他说:“你起初乖乖创业,努力工作,不惹这些膈应事不就行了?你扯什么遭话不好,富豪秘辛,巷尾八卦,都没事儿,硬要从这批货做文章。就当我好相与,任家无论在省城还是县里,都根深叶硕,关系庞大。我对付着都冷汗直流,何况是你。”
陈学礼叹了口气,赵元莱心眼再多,还是个和自己侄子一般大的小孩儿。
“事情真就再没转圜余地了?”
赵元莱叔也不叫了,咬牙道。
“没有。”
“我看不是这样。”
“什么?”
“陈叔,如果我真是为你办事儿的,领了你的意才行动。这事儿的结局会怎么样?”赵元莱哭累了,但还是没起身,眼睛滴溜一转,眼泪就流干了。
“你什么意思?”陈学礼皱眉。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叔很难脱身吧。因为这批货的消息,不仅泄漏出去了,竟然还让我一个外人作了个大文章。”
陈学礼慢慢变了脸,直起身,收回要扶她的手:“赵元莱,你想好再说。”
赵元莱知道,如果这波游说不成,自己会成为两帮势力分食的蝼蚁。
她必须找个靠山。
“如果我本来就是您手下办事的,也就只是内部互咬构陷、手下失责的小事,任家会不会更能理解?您最后当断则断,大义灭亲。听起来比消息外漏,外人涉局是不是好听些?”
陈学礼居高临下,一米九几的身高压迫感极强:“赵元莱,不要太瞪鼻子上脸了,是你做局让我兄弟离心,自断一臂,让我亲手把我要护的人送走。我凭什么收你,又凭什么又保你?”
赵元莱不想掰扯起因是潘良恶劣的行径,人只能听懂自己想听的。
陈学礼是商人,可不是什么断案的包青天。
而巧的是,她惯会说别人想听的。
她说:“我比他有用。”
冷血愚蠢的蛇,和弱小势微的老鼠,谁敢断定一定是前吃后呢?
吃不下,就拿条蛇尾献祭她,她在这座城的开始。
“你说。”陈学礼笑得轻蔑,不甚在乎。
“您觉得您厉害,了不得,实际上只是吃尽了时代红利,乘风而行罢了。建材的传统行业,吃一单,管几十年,可最近的一单在哪儿呢?市场不景气,地板、门窗和全屋定制,到处亏本,处处漏雨。积压的货在这个仓库都堆成山了。”
眼见陈学礼要发脾气,赵元莱改口道:“但您眼界高啊。您知道学历至上,人才至上。所以亲自送邻村大学生,以图他们回县成为您的助力,可是您应该也思考过,他们真的甘心回来吗?”
“所以您还是把精力投在产品创新上,国外货,高端货什么都做一点,想脱颖而出,所以才有了和那个什么任家签单的机会,只是被某些蠢东西搞砸了罢了,您也在想,为什么手下可用的都不可信,可信的又是十足的蠢货。”
“但我不一样啊,我忠心的像狗,又可用的像牛马,嘴严还机灵。最重要的是,我有您现在最缺的东西。”
“哦?”陈学礼眯眼,像是被勾起了兴趣似的。
“第一,是市场敏锐度。如果您信我,就批一辆面包车给我,专门做水母面包代购。县城里始终有一批人,是愿意且能够追捧这些东西的。”
陈学礼以为她能说出什么大道道,闻之扑哧笑出声来:“一辆车?一个面包就算卖30,成本多少?冷运和人工多少?一天几百上千的,够养活什么人啊?”
而且县城人不傻,零售的代购个体商户早出现了。
“一辆车只是投入试水。这就与我说的第二个优势有关了,近期我有了稳固高质的客户群,恰好与代购面包的客户画像高度重合。比如有编制的公务员和高级教师、大厂企业的老板娘,以及更多有学历有品位,要求高质量生活的那类人。打通这类人最重要的是身份准入、信任背书和熟人渠道。所以……”
“你是说……”陈学礼顺着赵元莱的话口思索起来。
“所以我的第二个优势,和您去接大学生的目的不谋而合,是……”
“人脉。”陈学礼果断接话,随即摇头。“你倒是自信,买面包的做高端建材的潜在客户?笑话!”
“您没有听我说完。先要否定您一件事,我们根本做不到一天几百上千。因为这个代购,只会做,也只能做一个地方的生意。”
“是哪里?”
赵元莱一字一句。
“县城北,青茗山麓别墅区。”
赵元莱看陈叔神色反复,对此事已经十拿九稳。这个区不止是汇聚一城菁英了,可以说盘龙卧虎。像她一样有通行凭证和渠道的人到底是难找。她边感谢金主乔乔的路子,边想趁热打铁。
“我想做……”
“不行,你只能做担保人。”陈叔直接打断道,“人、钱、车我出,你不能单向联系,也不能干预之后生意,只是信任背书。就这么定了!”
卸磨杀驴呢,赵元莱无奈叹气:
“好吧,老板。作为您的‘下属’,一切听您的,您是老大。”
她话音一转。
“那么,我这个新晋员工的人身安全,就交在您手中了。”
……
离开了仓库,赵元莱背上的冷汗还没有干透。即使嘴上花言巧语,顺势成了陈叔的人,得了陈叔的允诺与暂时性庇佑,但是,真到了无可挽回的那天,她这颗棋子,还是会被立刻割舍掉。就像潘良一样。
况且,陈叔的几句话,让赵元莱很在意。
他说,任家前任家主从县城草根做起,与那些世代从商的一同跻身省城名流之列。现任家主承父志,颇具雷霆手段。其子学其一二,冷心恶性。
他说,任家此次修缮祖宅,是为持续数月的祭祖大典做准备,警示任家后代不忘来处,牢记归途。
潘良传话,修缮任家祖宅的那批外国货,确是齐了,但不是陈叔的人补上的,而是家主之子凭手段亲手调来。包括对潘良的处置,也是其子一力促成。
这么说,任家少主已经和赵元莱隔空对弈过,想到这,赵元莱又摇摇头。
她距成为执棋人还隔着无数小兵和将帅。
陈学礼补充,代购之事既不需赵元莱出钱出力,只是作为中间人运营客户群。那就顺便挂个名,月末参与分成。
她懂,这叫做起来了与她无干,做烂了她承担重责。该死的资本家!
至少,她保住了命。不仅暂时逃出了这局,还每月有钱拿。她很满足。
赵元莱启程回到乔家去拿背包。快到四点了,她今天得快点上岗了。
乔灵翘在家巴巴地等着她回来,一看见赵元莱其人,就撒娇似地瘪起嘴:“莱莱,你怎么才回来。我要你陪我去玩。”
赵元莱已经瞧不见她上任时小金主的冷脸样了,经历了外头那遭,被两帮人恐惧施压后,她觉得乔家和乔乔真是温暖,至少乔乔说话算话,她待乔乔好,乔乔就什么也不在乎。
“我还有半小时就上班了,实在赶不及。”赵元莱哄她,“明天好吗?”
“必须是今天,十五分钟就行,拜托了。”眼见赵元莱不为所动,她大喊:“两百!”
她说早了,这也是万恶的资本家!
得洗够三天的碗,五六千的量!手秃噜皮了,才和陪大小姐十五分钟一个劳动价值。
赵元莱果断答应了,她可以把三轮车把拧到底去赶趟儿。
赵元莱被乔乔拉到小区外一个大土堆上,那是赵元莱骑车几百趟后偶然发现的,视野极佳,入眼一片天高云阔。
乔灵翘爬到土堆顶上大喊:“喂,如果天上有人的话,实现我一个愿望吧!”
赵元莱坐到她身边,轻笑着说:“你要那款限量丑娃娃的话,求身边的我就行了,你看着给‘许愿币’,啊也就是钱,说‘天灵灵地灵灵我求元莱来显灵’什么的。”
“没有那么幼稚了,”乔灵翘坐下来,垂头轻声说,“我有点想要离开了,赵元莱。”
她的裙角卷起泥土被风翻飞,她不在意。像个落寞的娃娃。
赵元莱不答话,她知道,这是乔灵翘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她的思绪回到前几天和贵姨的闲谈中。
她问贵姨,她们一般年纪,为什么不见乔大小姐去上学、社交。
贵姨说,小姐很可怜的。
十年前,乔灵翘来到乔家在县城的宅子。她是家中最小的,又恰好是女孩儿,那时乔家遭遇危机,险遭覆灭。乔家家主深信是背弃先人之地,使得祖坟不宁。需在乔家最小的一代中挑选一子,替家族敬祖守灵三十年。她是被挑选中的人。
她是乔家的弃子。
赵元莱想起乔灵翘一身华服在黑夜中微嗔,“我叫乔乔,从不是什么小乔!”
赵元莱没办法回答乔灵翘的话。她有点想去刷碗了。
正当她斟酌着要开口,乔乔突然一声惊呼,指向一个方向:“赵元莱,你看那儿,来了好多人!”
赵元莱定睛看去,别墅区大门处,数辆黑色车子鱼贯而入,下来的人多身着素色衣衫。女性白衬长裙配高跟,男性则是一水的定制西装。看上去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她太过明显的视线飞速被一个男人抓取。他抬眼望向她。
赵元莱呼吸一滞。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长身玉立,身形卓然。
他眉间蹙起,嘴角轻抿。最惹人的是一双眼,长成书里万般描摹出的形状。眼头是含锋的内双,细细的眼尾却延展开灵动。
抬眼间,似俯身的喜鹊乍然扬起身姿,潋滟生华。
赵元莱心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句话,宫里何时来了这般美人,也不早让朕瞧瞧。
只一眼,男人就移走了目光。
她细究那一眼的情绪,之后发现了,那不是轻视,不是生厌,而是无法被搅弄出涟漪的,一汪平静无波的清池。
他不在乎她。知道这个事实,赵元莱莫名有点失落。
美人极致的爱与憎,比彻底无视令她欢喜的多。
上一次这种情绪,还是那个人吧。所以……
“如果我说我要养这个男人……”
赵元莱在脑里轻声问着系统。
赵元莱想,是和小白鸽完全不同的人。有钱有权到顶点才能养出那种眼神,睥睨的,目空一切的。让这样的人放弃脸面,甘愿被养活?就像是痴人说梦,还是个每天打工打出精神病的痴人。
【您可以试试看。】
系统一反常态。
“哦。”赵元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轻笑。
原来如此。
做个痴人么,倒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