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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人有时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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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啪!”
秦放书又是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用的力气很大,叫自己有些眼冒金星,头晕眼花的。
努力稳住身形,又去看猫。
这时候,终于隐约间看到了骑在猫身上的小人,还是先前瘦弱干瘪的样子,精神头不大,瞧着昏昏欲睡的,一只手抓着猫的耳朵。
猫的另外一只耳朵总是晃来晃去的。
这时候,秦宋书不再头晕了,他再去看猫。
就又看不到小人了。
于是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又看到了。
如此接连三次,终于确定那个叫朱黄的小人是存在的,只是寻常时候看不到,秦宋书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陈大已经彻底拧干秦宋书的衣服,现在正使劲抱着这些衣服,试图吸收衣服上最后剩下的水汽。
只是天实在是太干了,这些水蒸发的实在是太快,现在衣服几乎都要干了。
猫身上的毛都已经彻底变得蓬松起来,一点水都没有了。
“大人,方才那是什么?”
陈大说话的时候,狐疑的看了眼跟在秦宋书脚边的猫。
他先前离得远,没看到小小的朱黄。
现在就更是看不到了。
但他想弄清楚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心中又特别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走过去,看秦宋书这个样子,衣服都湿透了,那水肯定是喝足了。
秦宋书撇了眼陈大,自然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含糊道:“先回去,早晚能清楚。”
没提朱黄。
陈大又看了眼猫,心中认定肯定是这只猫做的。
往秦宋书身边靠近了,低声道:“大人,咱们先前就听说,有些地方拜神就能得水。
这事儿,是真的吧?”
“回去再说。”秦宋书道。
陈大面上应声,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回了县衙,秦宋书直接去了后面自己住的院子。
猫也跟着一块。
陈大想跟着,被秦宋书拦了。
只说:“明日再来。”
小小的朱黄依旧骑在猫身上,看着昏昏欲睡的。
但一路走来,旁的人都只能看到猫,看不到小小的朱黄,就算是秦宋书也是如此,陈大就更看不到了。
秦宋书觉得,这或许是朱黄的神通,既然如此,那他就不能违背朱黄的意愿,叫更多人知道。
至少要等单独问过朱黄之后,有他自己决定,是否叫人知道。
陈大只是捕快,当面也不敢反驳秦宋书,到底是走了。
不过他去外面转了一圈,并没有回自己的家,又回了县衙,没去秦宋书住的院子,只是找了借口在院子附近转悠。
秦宋书一回来就带着猫进了最里面的卧房。
所有的房门和窗户全都关上。
这才低声问猫背上看不见的小人,“你醒了吗?
有好点没有?
我能做什么?”
朱黄终于撒开捏着猫耳朵的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慢吞吞从猫背上下来。
猫立刻趴下,冲着朱黄十分谄媚的叫。
态度不比秦宋书差!
从猫身上下来之后,朱黄身形就显出来了。
这时候他看着还是很瘦,脸不是滚圆的,下巴很尖,眼睛显得更大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先前看着白白的,现在的朱黄看上去很黄,是那种漫天黄土的黄,叫他看上去瞬间跟寻常人区别开来。
虽然个头上,他已经完全跟寻常人不一样了。
“我睡一觉就好。”朱黄道。
他先前遇到濒死的猫,给了水,把猫救活了。
这是救命之恩,对于朱黄来说,这是一点功德,只不过功德到身上需要消化。
至于秦宋书,完全是顺带,也没指望能从秦宋书那里得到多少功德,只是朱黄觉得,自己入世积攒功德,大多数时候应当都是要跟人打交道的,这才愿意跟着秦宋书回来。
猫听了这话,乖乖趴下,准备一直守着朱黄。
秦宋书拿了自己没用过的干净被褥铺在床上,叫朱黄上去休息。
朱黄也没客气,爬到被褥上,钻进里面。
枕头对于朱黄来说,几乎有他身高那么高了。
根本不能用。
秦宋书瞧见了,赶忙拿了自己的帕子叠起来。
“试试这个。”
朱黄枕上去,左右活动了下脑袋。
“可以。”
这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屋外很快飘来粮食香味。
屋里不知足不觉得多了个不速之客。
陈大悄无声息的翻窗进来,只是他刚落脚,原本趴着没动的猫就动了动耳朵,猛地抬头看过来。
原本躺在床上睡觉的朱黄,也翻了个身。
只不过被褥十分柔软,他个头有小,动作虽然很大,但被褥几乎没动。
陈大反正是没看到。
他只看到了猫。
“喂,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你能招来雨,不如跟我走。
我会好好供奉你……”
陈大低声引诱道。
猫看了眼陈大,重新趴下,没理会他。
这叫陈大以为猫听不懂自己说话,于是他胆子瞬间大起来,上前一步伸手,打算把这只能招来雨水的猫偷走。
“喵!”
不等陈大靠近,猫就瞬间炸毛。
同时凄厉的叫了一声。
房门打开,秦放书站在门口,声音平静,目光危险,“陈大,你要做什么?”
“大人,我好像听到猫求救,所以过来看看。”陈大不慌不忙的转身,好像自己真的是情急之下进来帮忙的。
他甚至是还有心思看了卧房其他地方。
但并没有别的发现。
“是吗?
你出去。”
秦放书抬脚进来。
陈大慢慢后退。
两个人很快换了立场。
等陈大彻底退出秦放书住的院子,秦放书才微微松了口气,同时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不过是出去生火,热了下饼子,陈大就自己进来了,得亏他没看到朱黄。
秦放书低头看猫,压低声音道:“保护好他。
那些人为了活着,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做什么,但管不住除了我以外的人。”
猫依旧趴着,只是动了下耳朵,根本没看秦放书。
倒是朱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床上显出身形,慢吞吞坐起来,“为什么?”
问了句。
这下倒是把秦放书给问住了。
真要是解释的话,说少了,怕这个明显不是人的小家伙听不懂,可要是说太多的话,又耽搁功夫。
秦放书想了想,干脆道:“先吃饭,吃饭完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朱黄点头答应。
他也是需要吃饭的。
虽然只是眯了这么一小会,但朱黄已经把得到的功德消化掉,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只是还是瘦削的模样,没能重新胖起来。
抬手招来乌云,大小还跟先前一样,不过这回乌云中没有雷光。
雨也不是那种下的很急的,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就着小雨,朱黄洗了把脸,顺便洗了下手。
秦放书端着饼子进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又口渴了。
“你也洗洗手。”朱黄手一挥,乌云就飘到秦放书面前。
这回也不知道是乌云熟练了,还是朱黄熟练了,乌云没有到秦放书头顶。
秦放书哪里舍得洗手,他赶忙拿起桌子上的碗,接雨水。
碗已经很久没有水清洗了,好在看上去还算干净,雨水落下来,逐渐在碗底聚集,慢慢的,越来越多,水位上升。
秦放书感觉自己看到这碗水,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命。
接了小半碗水,秦放书就赶忙问:“这样会不会叫你不舒坦?”
他还记得最开始见到朱黄的样子,明明脸蛋滚圆,像个白白的发面馒头。
可现在虽然气色恢复,但依旧是瘦了不少。
“不会。”朱黄站在床上,直接跳到猫背上。
他抬头看了眼桌子旁边的板凳,发现对自己来说,板凳很高。
赶忙拍了拍猫,叫猫帮忙。
猫跳到板凳上。
朱黄从猫背上下来,站在板凳上,仰脸,发现桌子依旧很高,以自己现在的个头,根本没法看清楚桌面。
“到桌子上来。”秦放书赶忙道。
“会不会不太好?”朱黄有点犹豫。
桌子是放吃食的地方,他甭管是上去站着还是坐着,都感觉有点不自在。
“只是暂时的。”秦放书干脆伸手,叫朱黄站到自己手上,他直接带着朱黄到桌子上。
等朱黄站稳了,这才道:“我会想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他没说。
朱黄也没问。
不过上桌子之前,他在秦放书手上的时候,特地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子,确定鞋上一点灰尘都没有,不会弄脏桌子,这才放心。
等到了桌子上,朱黄站在上面,往前走了两步,就瞬间发现,这桌子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土,反倒是直接把自己的鞋子给弄脏了。
他走到放饼子的碗面前。
在桌子上留下一串很小的脚印。
秦放书赶忙道:“等会儿我擦桌子。
这个饼是以前烙好的……”
那得是很久以前了,勉强还有一点水的时候,粮食都磨成面粉,烙了饼子存起来。
因为后来几乎一点水都没有,到处都特别干,饼子就一直放在那里,根本不会发霉或者变味。
吃的时候,就生火烤一下,或者烙一下,估摸着热乎了就行。
只不过这东西太干,基本上只有饿极了才会吃几口,要不然吃多了,只会叫自己更渴,可没有足够的水来喝。
简直是煎熬。
饼子有两个,比碗要稍稍大一点,露到外面一部分。
朱黄站在碗边上,伸手掰了差不多有秦放书指甲盖那么大小,自个儿一只手拿着,轻轻啃了一小口。
还是温热的,有一股粮食清香,还有点咸味。
“喝水吗?”秦放书看到碗里的水快满了,自己觉得很渴,想喝水。
不过他先问了朱黄。
“嗯。”朱黄才吃一口饼子,就觉得有些干,想喝水了。
“我再去拿个碗!”秦放书赶忙又去拿碗。
还特地擦干净了。
从先前的碗里倒了一些水,放到朱黄面前。
发现碗对于朱黄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碗边,显得特别厚。
“我、我想办法……”秦放书赶忙道。
只是甭管什么办法,现在都没法子立即解决。
朱黄倒是不在意,“我用这个碗就好。”
他虽然个头小,不过力气还是有一些的,先把饼子放回原来的碗里,然后双手抱起盛水的碗,再慢慢抬起来,脑袋往前伸。
这样就能喝到碗里的水了。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朱黄这才把碗放下。
又去拿那一小块饼子,继续啃。
秦放书也拿着自己的碗喝水。
他发现把碗拿开之后,那一小朵乌云就不会落雨了,只是下面还有点潮湿,碗重新放过去,小雨就会重新开始下。
如此一顿饭吃完,桌子上多了点潮气,倒是没湿。
碗里还有些水,秦放书没舍得喝完。
朱黄的碗里水更多,他看上去几乎没喝多少,也没吃多少,不过已经开始打饱嗝,吃饱了。
猫也得了一块饼子,同样喝了不少水。
“喵。”
秦放书收好碗。
发现朱黄已经重新骑在猫背上,颇有些遗憾,他想让朱黄坐在自己身上。
“走,咱们出去看看。”秦放书道。
卧房外面是会客的厅堂,另一边是书房。
全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仿佛屋里只有他们三个存在,旁的活物根本不存在似的。
外面就是院子,当中有一口井。
“只有井底有一点水,一天能有一碗。”
猫跳到边上。
朱黄伸长了脖子看井里面。
井的上半段,干燥的厉害,只有接近井底的地方才有点湿气,最下面确实是有个很小很小的水坑,要不是他眼神好,都几乎注意不到。
“下面都是石头,不好挖。
再继续挖,也还是这样,一日就那些水,没有更多的。”
秦放书解释。
他是县令,住的是两进的院子。
还有个二院,是给家眷住的。
不过他是孤身一人来上任,根本没有家眷 ,二院就一直空着。
有大门,出去就是县上。
还有个小门,过去那边就属于县衙。
“有水井的人家还好一些,虽然水不多,可至少有。
没有水井的人家,要么花钱买水,要么就熬着,也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
为了一口水,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人,反正我是觉得,人有时候是很恶的。”
身为人,并且是眼前这种艰难困苦的时候。
秦放书并没有一味说人的好话。
“喵!”
猫叫了一声。
朱黄听到了,笑道:“你不懂?
我也不懂。
那咱们慢慢看就是了……”
他们穿过小门,到前面的县衙。
正好隐约听到一阵刺耳的哭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