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娃儿》BYZ

1、出生 黄昏之

　　黄昏之际，天色半暗，余晖照耀下的小村子透露出淡淡的寂默与闲静，仿若半凋零的娇花儿，不堪叨扰。
　　微光散落到一间房子的窗户上，破旧的砖瓦房里传来女人尖锐的哭喊声，急促又可怜。房中的女人躺在床上，接生婆手上沾满鲜血，在一旁催促着。
　　“再用力点，再用力点嘞！马上就出来喽！”
　　血腥味蹿出了房，在院子里弥漫开来，许久也不散去。
　　刘永强和苗盼弟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血腥味飘进了他们的鼻腔，压的两人喘不过气，只能张开嘴呼吸。
　　苗盼弟看了看天，更着急了。
　　“咋办么永强哥？这日头都快没嘞，娃娃咋还是没生下来喽？”
　　刘永强越看苗盼弟越来气。
　　“咋办咋办，我晓得咋办嘛？那接生婆也说喽，城里的女娃儿都娇儿些，生的慢也正常嘛。”
　　刘永强说的一番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也听说过别人生娃子，没有一个是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生下来的。
　　看着苗盼弟的肚子，刘永强又来了气。“要不是你肚子里头生不出娃儿，老子至于去花钱找个女人给我生娃儿嘛！你嘞屁股大，要是你生，娃娃早就出来喽！哪能轮到老子在这儿担心哦。”
　　苗盼弟生不出娃儿，她和表哥刘永强结婚两年了也没个娃子。去医院一查，医生说她是啥子不孕症。没办法，为了留后这才买了个女人回来生娃儿。
　　苗盼弟晓得是自己肚子不争气，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娃儿的平安。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祈祷，又或许是老天可怜女人，终于在她力气耗尽的前一刻将孩子生了出来。
　　阵阵啼哭声传来，搅散了院中的血腥味，也搅散了刘永强鼻中的血腥味，他发觉自己又能喘上气来了。
　　苗盼弟高兴的抓住刘永强的胳膊：“生嘞！生嘞！”
　　屋内，接生婆的高呼声压下了女人虚弱的喘息：“生嘞，是个男娃儿！是个男娃儿！”
　　院里的两人赶忙进了屋，一打眼就瞧见了接生婆怀中抱着的娃子。娃娃儿被布包着，小脸皱巴巴的，手握成拳头缩在身前哭泣着，取代了母亲先前的哭喊声。
　　“让我抱抱我的娃儿。”苗盼弟伸出手把娃儿抱在自己怀里。
　　她掀开包裹娃娃儿的布，看到娃儿的下面后笑着将娃娃儿递到刘永强面前。
　　“看，男娃儿，刘家的男娃儿。”
　　刘永强瞧着男娃儿的命根子，打心底里高兴。
　　“好哇，好哇，我刘家终于有后喽！”
　　接生婆在一旁插上了嘴：“真是费了我好大劲儿哦，没接生过这么难生的，差点就一尸两命嘞！”
　　听了这话，刘永强瞥向床上虚弱到昏睡的女人。
　　女人的头歪向一旁，脸上粘黏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看不清样貌。大腿内侧布满鲜血，生产时流出的血液浸透了床单，红了一片。
　　刘永强厌恶的收回目光，心里泛着恶心。
　　“放心，你出这么大力气，钱肯定少不了你嘞。”
　　一听这话，接生婆脸上笑开了花，又说了几句好听话。没成想刘永强下一句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
　　“这女人你帮我联系联系，再给她找个买家。”
　　接生婆可不干了：“这咋子行！先不讲她是个二手货，一个城里娃儿，还那么漂亮，那么便宜卖给你还不是因为身子弱，不好生养。这就差点大出血死喽，再生肯定是行不得的。谁愿意要嘞？”
　　刘永强急眼了：“不能生娃儿我留着她干啥子！还浪费我的粮食喽。”
　　“卖给你就是你的人嘞，给她口饭饿不死就行嘛，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你干点农活嘞，还能帮苗妹子带带娃儿，咋个算浪费嘛？”
　　接生婆清楚的很，这女人不能接手，没人会要不生蛋的母鸡。
　　“算嘞。”刘永强也晓得女人卖不出去，就放弃了让接生婆再找下家的念头。
　　见刘永强松口，接生婆也放下心来。
　　“对嘛，卖啥子呀，留着嘛。”
　　刘永强有些恼火：“不留着咋办，死婆娘卖又卖不出去。”
　　接生婆在一旁劝着。
　　“男娃儿给你生出来还不满意嘞？看看你刘家娃子长的多俊呐，随她妈。给娃儿起个名儿喽。”
　　苗盼弟抱着哄睡着的娃儿附和道：“对，永强哥，你起个名儿。”
　　刘永强想了想：“我算了一下，在本家里他排行第三，就叫刘三宝。”
　　苗盼弟盯着怀中像嫩豆腐一样的娃儿。
　　“刘三宝，是个好名儿。”
　　“以后传宗接代就靠他喽。”
　　屋内笑声一片，床单上刺眼的红无人在意。
　　昏暗的屋中，照在娃娃儿脸上的一缕微光移向了床上，照到了女人惨白无色的脸上。
　　不过几天，天气就有点凉了。
　　前几天又下了一场小雨，滴滴答答下了一天。今天趁着天气凉快，刘永强来到田里来锄地。
　　锄到了晌午，刘永强有些累了。他直起腰靠着锄头休息着，看见老远跑来一个人，眯眼一看竟是苗盼弟。
　　苗盼弟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鞋都跑掉一只，嘴里也喊着什么。只是离得远，他不大听得清她喊的什么。
　　等跑近了些刘永强才听清苗盼弟喊的什么。
　　“永强哥，那个城里的女娃儿跑嘞！”
　　不怪苗盼弟看人看的不严，她也没想到刚生完娃儿没几天的人还有力气逃跑，那城里的女娃儿还是大出血，虚弱的很。
　　“啥？那娃娃儿嘞？”
　　“娃儿还在，她没带走。我摘完菜一回屋她就不见喽，就剩娃娃儿一个人在床上。”
　　听到娃儿没丢，刘永强这才放下心来。
　　“娃儿在就行，那婆娘跑就跑喽，还少口饭嘞。”
　　“就让她跑喽，不寻她嘞？”苗盼弟不安的问着。
　　“寻啥子，她跑的出去跑不出去都是她的命，你管她做啥子。你回去看好娃儿比啥子都强。”
　　说完刘永强拿起锄头，接着在地里锄起地来。
　　苗盼弟定下心来，不再管那女人的事儿了。
　　她应了一声，回去看娃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