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又开好了》红伞菇

30、临门一脚（2） 为了庆祝一

　　为了庆祝一阶段大功告成，两个人特意约一顿晚餐。
　　朝阳工作太累，懒得跑远就约在公司不远处的底商里。司徒信想着也对，反正肯定是碰不到出门约会的两位老板的，便也没有提出异议。

　　可是谁能告诉他，现在他看到的是谁？
　　他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扬起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朝阳背对着他们，只看得到司徒信别扭的表情。“哎，你怎么啦？”然后顺着他的眼神转身看去，接着露出一模一样的尴尬笑容。

　　曾又烨倒是很自如，朝两个人挥挥手。“要叫过来一起吃吗？”
　　“不用吧。他们应该是在聊工作。”安平喝了一口水压下心里的异样，断言道。
　　她怎么觉得气氛很八卦呢？不像是聊工作的样子。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吃好走人。曾又烨怎么看怎么像偷逃。她在想着这两个人，眉心也在没注意的情况下微微拧在一起。
　　“想什么呢？”
　　“司徒信”她刻意停顿，“和朝阳。”做坏事她总归是心虚，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安平看着她的笑脸，愣愣地。良久，曾又烨已经恢复如常，低头吃饭，他才幽幽地开口：“你捉弄我。”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她含糊带过。关于吃醋这件事，还是有名分的时候比较好拿捏。两个没有名分的人，是吃醋的尴尬，拆穿的也尴尬。
　　她开始有点后悔听Z市的资方带他去算命。
　　但要是让她先开口，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想到这里，曾又烨昂着头，看着低头闷声吃菜的某人。

　　感知到她的目光，安平抬头道：“再加点菜？”
　　“好呀。我刚刚看菜单里有一个开心果冰淇淋，我要一份，你吃吗？”
　　“你不是说你冬天不吃冰淇淋咯。”
　　忘了这一茬。曾又烨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我这不是上火，吃点冰的平衡下。”
　　她脸上的笑容狡黠又傲娇，安平还能计较什么呢。

　　方豫回来上班也有一周多，这一周多和他过去几年的工作一样。他不仅要处理ZE的各个进行中的项目，还要对整个行业的动态了如指掌。
　　他一开始想的很简单，聊聊天看看最近有没有适合ZE的项目，以及业内有没有合适的候补人选。可是业内人士对于方豫的回归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聊不到几句就要旁敲侧击问问他曾又烨和安平的故事。
　　方豫苦笑，自己也休假太久，跟不上故事进度，对此并不了解。
　　然而作为曾又烨十年来唯一明牌的圈内好友，没人信他这套说辞。只嘟嘟囔囔着什么，三个人都是铁板一块，连风声都问不出来。
　　方豫工作中停下来的某一刻，突然想起陈依白。他想，陈依白想听的八卦现在倒是让他全听遍。

　　明年第一季度曾又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针对岛上新建的度假酒店竞标。为此，她在圣诞节前后安排在岛上的实地勘测。而安平也紧随其后有一趟为期约一周的异地工作。
　　两人不经意间一对，猛然发觉再次见面会是新的一年。
　　这个是巧妙的时间点，心有灵犀的两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曾又烨不想否认，她是在期待的。

　　平安夜的那天，曾又烨给团队的人都放半天假，一个人呆在酒店里工作。
　　她揉着脖子到水吧那里给自己倒杯红糖水，忽然听见手机响。
　　“喂。”
　　“A岛的圣诞节氛围如何？”
　　曾又烨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不过想也知道全中国估计没有比S市氛围更浓郁的地方。”
　　安平在那边沉默几息，“没出去走走看看？”

　　她觉得手头很空，随意找了个窗帘的流苏在手里绕来绕去，“没有啊。出差是工作。你呢，出发没？”
　　他对着玻璃哈口气，在车窗上毫无顾忌地写下曾又烨的名字，“我已经到B市。”
　　B市在北方，而她在南方。这个节日，一南一北。曾又烨把那条流苏又紧三分，在手指上勒出浅痕。

　　“Merry Christmas，曾又烨。”安平落地酒店门口，看着天空中飘下纷纷扬扬的雪花，思念达到鼎盛。
　　“嗯，你也是。”
　　“送我一句祝福吧。”他不想她总是这么吝啬。
　　曾又烨轻笑，“你把你的心愿写下来，放进圣诞老人的袜子里。下一次见面，我来帮你实现。”
　　“安平，Merry Christmas。一切都好。”

　　当晚，曾又烨握着手机双手盖住大半张脸，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因为这通电话呆坐四十分钟。

　　出差回来没几天就到跨年的时点。
　　安平还在B市，何晶菁仍要值班，她对这个跨年兴趣寥寥。

　　晚九点，方豫竟然和她一样还在公司。
　　曾又烨朝工区看一眼，人都走空，只剩下他们。

　　“找我有事？”
　　方豫说：“邀请你和我一起跨年，从回来到现在我们一顿饭都没吃过。”
　　“那不是因为我们接连出差，时间对不上。今晚，你还是留给陈依白吧。”
　　“陈依白带她妈妈在国外旅游，所以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不好。”她看着方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管是你目前的感情状态还是我的感情状态，都不适合说这句话。”
　　方豫手插进裤袋，很轻松：“不过是十几年的老朋友，连顿饭也吃不了？又烨，我们之间无需这么谨慎。”曾又烨一向对男女关系谨小慎微，恨不得离异性八丈远。所以当他见到安平的时候就明白，曾又烨已经真的动情，不管外界的传闻如何。

　　说起来很多人不相信，在他们相识的十几年间，除却叶照青还清醒的时候，他们私下的交集少得可怜。
　　刚毕业那五年，方豫从没主动找过她。总是曾又烨隔一段时间就打个电话问问工作境况有无困难。后来她有自立门户的本事，第一时间把他接过来一起合伙。
　　哪怕是在同公司的员工眼里，这两人都是至交好友。但这是这么多年来，方豫第一次开口在这种节假日绑定特殊属性的日子里邀约。

　　安平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方豫背过身去，“接吧。”
　　她皱着眉头向上给他翻了个白眼。她原先就是要接的，怎么搞的好像是方豫允许她才能接电话。莫名其妙。

　　她尚未开口，电话那端安平略带欢欣的声音就响起：“别告诉我S市的新年氛围你也没空感受。”
　　当着其他人的面，曾又烨言简意赅：“这几天看到不少。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
　　“怕你又闷头工作，欣赏不了夜景。所以打个电话来宽慰你。”
　　她轻哼一声，“那你倒是猜的没错。我确实还在办公室。”
　　“辛苦。”安平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熟悉的地标，扬起嘴角。“曾总努力工作吧，我也要开始努力。”
　　曾又烨是发觉一点不对劲，这人从没这么急着挂电话过。但眼下，她也是想尽快挂电话的，便也没深究。

　　“方豫，没事你就下班吧。我等会儿还有其他安排，今晚不能请你吃饭。”
　　“和你男朋友的约会？他等你这么久。”
　　她不想去纠结这个未完成的称呼，“这是我的私人生活，你不可以管。”
　　“你也太双标。前脚刚不让我离开ZE，后脚连关心下你的男朋友都不可以。”

　　她犹疑地看着方豫，他今天是抽什么风还是犯什么忌讳，如此咄咄逼人。
　　“双标不是这么用的。我从来没干预过你的私人感情生活，我的要求只是不能离开S市。”
　　他别过脸去，看向窗外的夜景，心生茫然，“那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一直指望我替叶照青守身如玉一辈子。所以连工作都替我安排妥当。”

　　提起叶照青，曾又烨的眼眶发热，“是，我从前是这么想的。但是你没做到，我一没强迫你们分手，二没针对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只是希望你留在这里，不要忘记她。”
　　“我不会忘记照青。”
　　“你不会忘记她，十年都只肯去一次？然后要跑到一个你毫无联系的地方去结婚？方豫，你别忘了！十年前照青是替你开的车。”曾又烨一直不想提这件事，但它确切地发生了。十年前本该是方豫和她一起去送比赛模型，叶照青心疼男友前夜没睡好才主动请缨。
　　换句话说，没有这层关系。当年和她一起倒在事故里的人该是方豫。

　　方豫沉默了。曾又烨看看时间，快速收拾随身的包，走到他面前，“方豫，我真没空跟你聊。关于你的感情我不过问不参与，因为再怎么样我也不是叶照青。你一定要离开，我无计可施。”
　　三个月前，她还能骂出声来，三个月后，曾又烨连吵都懒得和他吵。

　　恰如其分，曾又烨的手机又一次响起。
　　她刚准备接，方豫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不能就这样放弃我！”
　　“是你先放弃照青的！”
　　方豫知道，在他和叶照青之间，曾又烨永远是那个叶照青的忠实支持者。而他，不过是买一送一的那个滞销品。
　　所以这些年，在这段关系里他不曾往前走一步。

　　手机还在方豫的手上震动。
　　曾又烨伸手问他要手机。
　　方豫拽住曾又烨的手一把拉进怀里。他今天不管怎么样，也要把话说完说清楚，大不了做不成朋友。

　　她尚未反应过来，办公室门被推开。
　　曾又烨在方豫的怀里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