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上燕,火中尘 “好小子, ...
-
“好小子,有眼光!”
公输师傅赞了声,便准备着把新剑装起来,彦卿眼睛亮亮的,两手扒着柜台,探过身子看剑,左爪按右爪,勉强克制住抱剑仔细观摩的想法,面上乖巧应道:“谢谢公输师傅!”
今日是工造司上新的日子,工造司宝剑大收藏家必不可能错过,一来就相中老师傅打造的新剑。但同样因为是上新日,工正又不在,公输师傅就格外忙。
“哎呀——”
老师傅眯眼看玉兆,原本少了些赠送的配件还想给彦卿拿来,结果被玉兆吵得烦不胜烦。
彦卿举手:“师傅您忙就先去吧,彦卿自己可以抱剑回去的!”
“等会儿等会儿,”公输师傅示意他稍安勿躁,“我这回开发的新功能,少了配件可不行~”
“且让我叫个学徒来……”
公输师傅目光一瞥,正瞥到门外:“哎,小火尘!”
本只是经过门外的人一顿,转身进屋。
工造司制式的赤色短衣,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周边却长短不一地炸起,人走来了,身后还跟着扛着两箱材料的大金人,抬眼看来时,眼神沉静,火红的单边长耳坠却格外醒目。
看着利落、好像守规矩又不太守规矩的样子。
有点矛盾呢。
想来是工造司的学徒。彦卿好奇打量,随后想起这样不太礼貌,就收回目光。
“火尘,你让金人自己送材料去;我这会儿还有事,你领这位客人去库房选配件,他想要哪个给他装哪个!”
彦卿迅速抬眼,话音中满是兴奋:“都可以选吗?”
“当然!”
赤衣少年似乎不爱说话,闻言只是点点头,又划出操作面板输入指令,金人便自发向一个方向去了。随后他转过头,橙红的眸子看向彦卿:“跟我来。”
火尘上月才正式成为工造司的学徒,此前都在打工攒拜师礼——虽说公输师傅一直说不需要。彦卿不认识他,他却对彦卿早有耳闻。
云骑骁卫,剑胎武骨,大收藏家,麒麟儿……随便哪一个名号,离他一个在工造司打工的短生种来说,似乎都过于遥远了。因此在真正见到时,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感慨其真实年龄之小,只是略微惊讶。真要有什么感慨,大概就是……这人长得过于好看了。
金发金眼,像是混血种,背身时周身锋利冷冽似剑一般,又在转身露出笑容的一瞬尽数散开,变成积雪初融的春意。
气质还真是矛盾,他内心感叹,但容貌是客观的。
“小哥,”气质矛盾的小孩跟在他后面搭话,视线格外有存在感,“你是公输师傅的弟子?”
很好,这一句是废话,鉴定为没话找话。
“嗯。”但彦卿长得好看,又是工造司的大主顾,回一声也很自然。
“哦!”少年音调陡然高昂,听得出心情激动:“那你也知道要怎么制作剑器吧!”
……嗯。
“很遗憾,”火尘摊手,“我不会,公输师傅是全才,但我学的是民用机巧制作。”
“……哦。”彦卿肉眼可见的失望,那大起大落的样子让火尘险些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冷静下来一想:与我无关。
他解机关锁时回身看了彦卿一眼,眼见着少年神情随房门敞开越来越亮,半点失落都找不到了。
他再次肯定:确实与我无关。
彦卿交朋友确实很有一套,或者说,只要他想要别人喜欢他,就很难会有人不喜欢他。虽然火尘怀疑彦卿甚至没这么想过。
他只是在工造司上新的日子准时准点来,因为开心见人就扬起一张笑脸,又因为孩子心性像只小燕子似的蹦哒,转而想起自己骁卫的身份只好强自镇定下来。进了工造司里则因为夸夸机的本质,不管买不买见了喜欢的剑都要夸,路过一柄夸一柄,用词都不带重复的,夸得工匠心花怒放。
最后又因为自觉受到工造司很多照顾,只要他不忙,每次工造司试验新兵器都可以找他,因为是现任云骑骁卫,完全合理合法;又因为是罗浮最强剑士,对力道的控制堪称恐怖,给工造司测数据简直刚刚好。而且还不收钱。
火尘没想法,他专攻民用机巧,新兵器测试他也去围观过,见识到非人的破坏力后,还是那句话:与我无关。
不过不管火尘吃不吃这套,至少工造司上了年纪的匠人很吃,天天坐门口眼巴巴等彦卿来,他坐在工位往外看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个脑袋。
“火尘!”今日正主来了,在外面打完招呼直接往他工位上一趴,眼睛亮亮地望过来。
怎么?
火尘挑眉,不着痕迹地后仰。继而看见那双圆溜的金瞳换了方向,在司部里好奇地转悠,才想起:对,是我通知他今天工造司上新来着。
“在那边,”他坐直伸手比划,“进去之后左转,军用作品展示,最里侧是师父的作品;右边是民用机巧展示。”
然后就看见少年一阵风似地窜出去,带起一阵铃铛响,很高兴,话语都被甩在后头:
“谢谢火尘!”
通知彦卿上新,本质上也是在给工造司揽客,那些作品待展示的老师傅看见彦卿眼睛都在发光:现成的活招牌。
他觉得这是顺手的事,甚至还是因为有利可图,彦卿却很高兴,回报给他十二分的热情,有事没事就在玉兆上敲他:
“看我的新剑!”
火尘看一眼:哦,这不是那个谁做的嘛。
回复:看到了。
然后对面就是一连串不重样的夸夸,火尘征求了彦卿同意,举着玉兆上的评价拿去给那位制作师傅看,就能看到上了年纪的老师傅背后熊熊燃起的火光:
“哈哈哈,小子不错!有眼光!”然后斗志昂扬地去做下一件作品。
火尘:……
跟这个热血的世界格格不入,难道是我的问题?
吐槽归吐槽,但他还是觉得彦卿只跟他夸有点可惜,毕竟那些作品与他无关,所以下回还是照样举着玉兆给别人看。没有谁会拒绝夸夸,工造司对彦卿的好感度一路飙升,连带着最近大师傅看他的眼神都慈祥不少。
火尘:这眼神还是留给彦卿,我不需要,谢谢。
“火尘!”
回神,彦卿已经看完展回来了,一点没疲惫,甚至更加兴奋,有好消息急于分享:“你猜、啊算了,你知不知道——”
少年声音清越活泼,如果是请求,只怕会让人恨不得立刻答应他,但现在只是分享:“百冶大会就要开始了!”
知道,工造司里传得到处都是,人人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但是与火尘只稍微有那么一点关系,如今百冶推行投票制,他准备投师父。
“嗯,”于是他只回个单音,对面人还眼巴巴看着他,“怎么了?”
“你不参加吗?工正说民用机巧也可以参加的。”彦卿问出自己最大的疑惑。
“我是废柴。”火尘很诚恳。
看到小天才一时卡壳,他决定说得再清楚一点:自己没有才能,甚至还没到能独立制作作品的资历;就算有才能,也没有那个天才不服输的心气;最后,他是短生种;最后的最后,他祝彦卿早日成为剑首。
彦卿蔫了吧唧的,不怎么高兴,眉头拧紧,像是不死心又问了句:“你真的这么想?”
你真的这么想?
火尘面无表情: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彦卿走了。
又是数天过去。
他还是照样在上新日通知彦卿,但对面没有再频繁在玉兆小窗敲他了。
这样最好。火尘想:总比以前一日三餐想到啥就要跟我说啥好。那段时间他甚至疑心自己凭空多了个儿子。尽管他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了。
罗浮接连发生大事件。
树根在工造司肆意生长的时候,火尘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看着挡住他视线的小盆栽,举起端详。公输师傅从工位旁过,乐乐呵呵:“你这盆栽长得挺别致!”
不只是别致了吧。
火尘感觉有些不妙,紧接着是连着几下的地动,墙体开裂,他猛地跳出位置,背起还在念叨上一辈工艺不精的老师傅就往外跑。
“哎,炉子炉子!咱的炉子!”
跑到一半,公输师傅像被咬了一样突然想起工造司的造化烘炉,死活不肯出往外走了。
火尘记得那个炉子,原因不明,总之非常重要,也非常显眼——从这里望过去正能瞧见,炉子上层被树枝缠绕包裹,像是长在一起了。
别管炉子了。
他看一眼师父,深感不可能,最后咬咬牙留了几个标记等后来人找,就和师父带着防御机巧一起找个地方窝着,不敢靠近树下的丰饶巨鹿,只能远远望着造化洪炉。
树枝还在不停生长,公输师傅心痛死了。
一边心痛炉子,一边心痛弟子。
“你还这么小……”公输师傅还是张望门口,想送他出去。
“我是短生种呢,”火尘声音听着漫不经心,“说不定会去得比您早。”
“臭小子!”公输师傅瞪眼,“我岁数也大了,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去得更早~”
这有什么好争的啊。有点好笑。火尘一边笑,一边抓紧修复通信系统,请求支援。老师傅跟他互怼完,召来机巧造物,熟悉的机巧围在身侧,又有了底气:“等着,我们两个都能出去!”
真自信,让他想起某个一直不回消息的家伙。
然而现状是通信系统修不好,他已经习惯工造司里那些便利的工具了,现在要来徒手修,就显得十分困难。公输师傅也否决了这个想法:想修得从核心入手,光修这些散件也没有办法恢复。
火尘开始害怕。
越害怕越容易胡思乱想,现在他就想起彦卿,想起来,他们并不是只聊剑器的。
比如说,彦卿问过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主修民用机巧的哪一方面,还有他名字的意义:
「为什么叫‘火尘’?感觉好酷!」
「一点都不酷,‘火里的灰尘’而已。」
仙舟现在还有那种旧式的火炉,在不知道多远的过去,工造司也用这些,塞些纸屑、木头、垃圾,火在里面燃起来,再利用高温烧制各种用具。
他在仙舟工造司,就像是火里的灰尘,等着那些东西烧完,落下满炉子的灰,等待人用扫帚扒拉出来扫一起扔掉。
他不后悔那时那样回复彦卿,尽管那看上去是失联的导火索。火尘火尘,他不想当百冶、追求机巧制造的最高称号,只想着混日子,等着像灰尘一样被扫出仙舟,注定没法回应彦卿的期待。
他是火里的灰尘,而彦卿是天上的星星,燕子也好,总之是美好的东西。
对面彦卿输入了好一会儿,输入中一会儿显示一会儿消失,他觉得新奇:这人居然还有不打直球的一天。
然后就看见彦卿发:
「可是灰尘在火里的时候,不是像星星一样在发光吗?」
搞错了。
他还是这么擅长打直球,泪目了。
火尘和师父一直窝到自称列车组的群体打倒了那头鹿,树枝才停止蔓延,公输师傅也终于愿意出去。
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很感性,望着列车组离开的方向抹眼泪,盛赞:真是一群义侠啊。
确实。火尘点头应和,转头和还能工作的工匠一起赶往中枢修复仙舟的机巧鸟通信系统。
通信系统修好了,彦卿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有点没来由的落寞,但这点落寞很快就在师父热情的使唤声里消散了。
“火尘!跟我一起去取材料!”
“司部内没有吗?”他从工位后探出头。
“哎呀,是我自己订的一些化外的材料!我拿一两块做研究,跟上面申请等批复就太麻烦了!”公输师傅红光满面,显然是想在百冶试上好好显摆一番,“你也跟我去看看,往后自己取材料也方便!”
他孤身一人在仙舟,全靠公输师傅帮衬。对面是真的为他好。他认命起身。
彦卿问过他是不是喜欢机巧制作,他当时回:大概喜欢。就跟喜欢养花,喜欢喝茶,喜欢睡觉一样的喜欢,但后续的话没说出来。彦卿当时很高兴,火尘回想,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产生的误会。
回到现在:如果他一早知道工造司上至工正下至学徒,尽是些爱钻研认死理的热血狂人,他大概就不会来了。
去太卜司?地衡司?啊,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还是别待在仙舟,找个下属星球讨清闲吧。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公输师傅在和朋友叙话,原本还想拉着他旁听,但少年人少有耐烦听那些客套话的,火尘也不例外,索性悄无声息地溜远些,在后面当壁花等两人说完。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他手里搬着一箱,正准备看看箱体标识,却有人从后面突然撞他一下,紧接着就是莫名其妙的:“喂,小子,干嘛搬别人箱子啊!”
得亏不是液态,火尘还在检查材料,看见没事放下心来,转而便听了这一句。
?
莫名其妙。
那个人见他不理,不死心地继续叭叭,说是箱体没有仙舟罗浮的标识,肯定不是正常渠道,如果不跟他分摊好处就要向监管系统举报他。
火尘抬眼:
衣服是仙舟制式,但仙舟话不怎么标准——大概是来仙舟没多久的化外游商;身后不是化外特产,而是些日常用品,但却没有去人流更大居民更多的地方售卖,而是在流云渡码头徘徊——多半也是些见不得人的货源。
火尘扫两眼就能看出来的事,“问我?”他嗤笑一声,“那你的‘特殊渠道’呢?”
“你跟我说了,我再跟你说,”对面笑成一朵花,眼睛都被肉挤迷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哈哈。”
火尘也笑,笑着说:“不给。”
师父的渠道就算不正规,也不至于太过分,哪里是能拿来做交易的。
对面的笑容一僵,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川剧变脸分外可怖。火尘转头不理,他却伸手就要来抢箱子,过于野蛮让人意想不到。
啧。
有点难办。火尘手快搬着箱子躲开,一边往师父那边退,却见得耀眼冰色剑光闪过,到眼睛适应时,一把剑横在火尘面前,呈现防守的姿态。
“住手。”有人在身后开口,是熟悉的声音。
听上去有点虚弱。
他侧过头看,彦卿正走上前来,把他挡在后面,去与那人交涉。
面色苍白,看起来也很虚弱。火尘细细观察,然后判断。他明明才几天没见彦卿,这人就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能这样……”彦卿还在说。
跟野蛮人交涉是要不得的。
而彦卿改良的云骑制式服装、过分稚嫩的脸,还有现在明显虚弱的状态,都在助长对方的野蛮。
那人眼睛眯到看不见,本来寻常的人,现在却显得十分阴险,他甚至没等彦卿第一句话说完就蹲下抱头,大声喊:
“打人啦——!云骑打人啦——!”鬼哭狼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凄惨。
彦卿呼吸一滞,面色空白。
“云骑打人啦——!”
那人还在喊,而火尘知道全过程,他毫不犹豫上前两步,狠狠一脚把佯装蜷缩的人踢倒!那人倒了,还像个球似的在地上滚了两圈。
“火尘!”彦卿才回过神,想要制止。
你制止个头。
火尘没理,看那人不装了站起来面露凶悍,右腿快速抬起,又是一脚直踹对面前腿膝盖!他习惯了在金人上爬上爬下检修,这一脚又用了十成十的力。对面这下是真的爬不起来了,伸手想要抱腿,搁地上鬼哭狼嚎。
嚎得真难听。他皱眉,一边用玉兆联系地衡司一边拉着身后人远离。
“火尘……”
彦卿在喊他。
说实话,火尘不是很想理,不是因为眼前这事——有些人被保护的太好,面对恶意不知道反击,他能理解。但他从见到彦卿开始就一直憋气,虽然不知道在气什么。大概是因为对方这一身的血腥气。
“……你不去丹鼎司?”最后他还是理了。往日中气十足的小燕子如今蔫成这样,声音也弱弱的,要是被司部里那一群老师傅看见了要心疼死。
“我去过了,”彦卿难得乖巧,也确实肉眼可见的没精神,“谢谢你,火尘。”
小事。他找不到话说了。
憋了又憋,还是问:“最近没见你回消息……”啊不对!说这个干嘛,回消息又不是义务,你之前还嫌人家烦来着!
要不是彦卿还在面前,火尘都想直接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要再说了。
“啊!”却见对方像是陡然想起来,掏出玉兆刷新,“这几日仙舟的磁场受影响,消息都发不出去,不知道现在恢复没……我又在做任务……”
彦卿精神不好,说到后面近乎自言自语,但他还是听到了。
“什么任务?”他问。
彦卿抖了一下,睁大眼看他:“不能说!”
有些人不会撒谎,越是撒谎越是要看对面的眼睛,以显得自己很真诚。
好吧,是挺真诚的。他没问到底。
彦卿是云骑骁卫。
当天晚上,他突然想到这事儿。一开始他就知道,不如说久闻大名。只不过彦卿在司部总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要不眉飞色舞地讲各种事情,要不见了宝剑就眉开眼笑,很容易让人忘记他其实是骁卫,云骑军高级军官。
什么任务?
他还是很在意。
什么任务会让从无败绩的天才那样狼狈?
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果然,第二天便有传言说将军受伤昏迷不醒。为避免恐慌,神策府授意无人大肆宣扬消息,可传言毕竟还是存在。
火尘在工位上磨了磨,还是没忍住,午休时间跑去神策府找彦卿。
将军没醒,神策府又要处理大战后续事宜,整个府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有个姐姐注意到他,问清来意后,向他指指后院:“如果可以,帮我们劝劝彦卿。”
“劝,哪方面?”
“让他近期好好休息,不要接任务了,”青衣姐姐面色肉眼可见的疲惫,“我知道他很自责,可那些事实上并不是他的责任。”
他应下,绕进后院,正见得彦卿在后院树下练剑,一招一式之间,剑锋凌厉,剑光流转,比在工造司按要求演示出的要好得多。少年收势,剑风扬起的银杏叶在身周飞舞,又慢慢归于沉寂。
“火尘,怎么来了?”先是惊讶,接着是笑,彦卿边走过来边问。
“来看看你,”他耸耸肩,“有个青衣姐姐担心你的状况,希望你最近少出任务。”
彦卿恍然,接着便说:“是彦卿不好,让青镞姐担心了。”
火尘眉头一跳——他不喜欢彦卿的说话方式。
“——但任务还是要接的,倘若什么都不做,实在叫人惭愧。”
虚心听从,死不悔改——他也不喜欢彦卿的处事态度。
“哦!”少年突然转过来,金黄的银杏叶背景和恰到好处的阳光像是给他上了一层柔光特效,望着他时眼里像亮着星星,笑,“我稍后去向青镞姐道谢,谢谢火尘来看我,还告诉我这些!”
但他喜欢这个人。
火尘闷闷地想,突然想通了:但他喜欢这个人。
“彦卿,问你个事儿。”
“嗯?”
没有刚确定心意就表白的,他现在只是想要和彦卿做个约定:
“如果真要出任务,尽量少受点伤。”他说这话时又不住往人身上看看两眼,看不出来什么,也不知道上回的伤好了没。
向来不太在乎自己的少年敏锐觉察出气氛不对,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只是再三考虑,然后认真回:“云骑上阵必有觉悟,彦卿没办法保证不受伤。”
哦。
火尘冷漠。果然还是不要喜欢你了。
“如果火尘,”却看见迟钝的剑痴少年像是开窍了一样结结巴巴,“如果大家会担心的话——”
“我会努力,不受伤!”
很会煽情的彦卿同学。
行吧。对面撇撇嘴,在彦卿不知道的时候心里拐过不知道多少弯,最后——
那就再喜欢一下。
火尘在后来发现,彦卿真的很会搞人心态。
比如现在。
“打败这个小弟弟,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你这个!邪魔外道!”
打起来了。
他三俩下让卡着的金人重新动起来,没有贸然靠近。
比较让人吃惊的是,对面是上回才解救过工造司的开拓者,另一个则是前一阵通缉令上的星核猎手卡芙卡,里间似乎还坐着一个。
开拓者以防守为主,彦卿的剑势则十分混乱,他见过彦卿御剑,自然知晓这并非彦卿的真实实力。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言灵吗。
时间过去越久,彦卿受言灵影响越深,到连剑也御不住的时候,对面两人都松一口气,而火尘操作着金人从转角拐出,两人心又提起来——
突然出现的少年没有理他们,只是坐在金人脑袋上喊了一声“彦卿”,意识混沌的云骑剑士抬头看他一眼,便昏了过去。随后便是金人听指令微蹲,伸手把倒在地上的少年捞起来,两手合并成一个平台,让他舒服躺着。
“喂,你们——”
开拓者看到那个眼熟的金人少年低头看了彦卿一眼,然后抬眼看过来,站在金人脑袋上,还是俯视他们,神色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但话的内容却不那么和谐:
“我这里有录像,”他指指自己,“我是工造司的匠人,如果我想,现在就可以上传星槎动态监控系统,首先会被天舶司的人看见。然后很快传遍六司。”
天舶司,主管贸易、关口、空港监控,如果他们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封锁空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这无疑违背卡芙卡的初衷。
至于上传六司,就更别说了。
卡芙卡从来都很聪明,现在依然游刃有余,她好脾气地笑笑:“你想要什么呢?”
有证据但没有第一时间上传,就是还有商量。她并非不能直接杀掉这个孩子,但天舶司那边还是太麻烦。
火尘依然冷静,双手交叉抱胸坐在金人脑袋上,冷冷道:“赔偿。”
火尘最后估摸着彦卿十把剑吃复数的金额,在后面再加了个零。对于身价过百亿的通缉犯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很干脆地就给了。
“我不会当场销毁录像,等彦卿醒了,我会拿给他看。”
“通缉犯需要的只是一个逃跑的机会,他昏睡的时间已经足够,”少年视线转向开拓者,橙红色的眸子火一般热烈,语气却冷冷的,“他很喜欢你,把你当成老师,至少得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开拓者似乎有话想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又转回卡芙卡:“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对我下言灵,让我回去到点销毁录像。”
卡芙卡摇摇头,笑得像是很好脾气:“你不具备广义上的正义,但你很在乎你的朋友。”
火尘回得很干脆:“他对我来说不只是朋友。”
迟则生变,卡芙卡同开拓者道完别,消失在太卜司的过道尽头。
如他所想,录像在彦卿看完之后自动销毁,少年眼睛瞪的溜圆,直接炸了。
“我不要赔偿!”
“你不要我要。”跟星核猎手谈判我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火尘毫不意外这反应,但眼见着彦卿开始生闷气,还是解释:“抓通缉犯并非现在的要紧事,罗浮的重建才是。”
彦卿知道,但还是憋气:“你在那里,你怎么不……”
“不拦着?”火尘反问,长叹一声,“我只是一个工匠,真去拦了几条命都不够我用的,更别说把你也带回来了。”
对哦。
但他还是憋气:“那就看着他们逍遥法外不成?”
“好像,”火尘摊手,“还真只能这样。”
“可恶!”彦卿坐下,皱紧眉头,舒展不开,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办法,又不甘心,“可恶。”
“记住这份心情吧,”火尘凉凉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彦卿抬头看他:“……我好烦你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火尘倒是乐,都要被气笑了:“我也好烦你总是无效思考,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一身伤的样子。”
两人互相吐完垃圾话,彦卿瞪他一眼,含着怒意啃点心,嘴巴塞得鼓鼓的。
“好吃?”
“……好吃。”
“待会儿带一盒回去吧。”
“哼。”
202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