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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发热 香水行坐落 ...

  •   香水行坐落在新门附近的五丰街上,远远便能瞧见一条街上两只水壶脸对脸。

      街上左侧屋舍迎接男宾,右侧屋舍迎接女宾。

      香水行门脸并不如何富丽,檐下挑着的幌子已被蒸腾水汽熏得发暗。

      门口垂着厚厚的青布帘,底下似坠了重物,掀起来坠手。

      甫一进门,付宁便闻到了好几种气味。

      水汽、柴火味、石头味、澡豆与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潮腾腾地扑到她的脸上。

      接待的女使引着几人到了换衣处,这里是另辟的隔间,沿墙摆着木柜、竹篮,专供客人寄放衣物。

      白月娘拉着两个孩子换过衣服,换上木屐和浴巾,沿着青石板朝热汤处走去。

      地上的石板上湿漉漉的,满是未散的水汽。

      越朝里面走,越觉得湿湿闷闷,水汽弥散,似云似雾。

      又是一道厚帘,掀开后,水声、水花声、木盆落地声陡然清晰起来。

      此处十分宽敞,深褐色的木梁挑得极高,正中是一方大池子,池子四周围着数十架木屏风与竹帘,大多遮得严实,偶有几处竹帘掀起,露出里面摆着的小木床。

      四周地面开着浅浅的凹槽,水顺着沟槽不断往外流去。

      白月娘解下外头的浴袍,整整齐齐叠在木榻上,又让付安付宁各自占了一个空床。这就算占位了,待泡过香汤出来,自有人过来替她们揩背。

      池中已经坐了十来个妇人,有的靠着池壁说话,有的闭目养神,还有几个孩子扒着池沿扑腾。

      人虽不少,地方却宽敞,并不显得拥挤。

      池子一头砌着窄窄的水槽,热水正顺着槽口不断注进来。水满以后,另一头便沿低处的沟口慢慢漫出去。

      有女使过来招呼,说这大池里用的是五香汤,以青木香、白芷、沉香、白檀、甘松煎水调成。若嫌不够香,还可另添十文,去旁边的小隔间单泡香汤。

      池边还摆着几壶免费的蜜水,俱是用井水湃凉的,壶里化了一小块石蜜,舀起来只有淡淡的甜味,泡得浑身发热时喝上一碗,正正合适。

      泡过后,自有人端来一盆盆干净热水。澡豆在掌心化开,揉出细细的沫子,再拿布巾仔细揩洗。

      付安听说还有人帮忙洗,倒比她娘还高兴。

      她甚至主动趴到了木床上:“我也要!”

      她还从未在木床上被人洗呢!

      替她揩洗的妇人笑眯眯挽起袖子:“好。”

      布巾刚在背上擦过第一下。

      “嗷!”付安整个人猛地拱了起来,“疼疼疼疼!”

      她像只突然叫人按住的小猪羔子,四肢乱扑腾,恨不得当场从木榻上逃出去。

      妇人显然早见惯了这样的孩子,一只手稳稳把她按住,嘴里还很好脾气地哄:“好好好,轻些,轻些。”

      嘴上说着轻些,手底下一点没耽误。

      “娘——!”

      叫娘也没用,白月娘与付宁累了几人,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去了。

      待付安被放下来时,方才还是只满身灰扑扑的小黑猪,这会儿已经成了只香喷喷的小香猪。

      洗身倒是快,最费事的是头发。

      洗完的头发包了一泡水,用力拧过后还会发梢向下滴水。

      白月娘用浴巾使劲给连个孩子绞过头发,这才有空顾自己的。

      屋子里湿热,穿衣不便,她也不顾发梢还在滴水,领着两人去门口换衣。

      中间有女使问她们要不要去焙发,听说要五文钱一人,白月娘连连摆手拒绝。

      付宁却有些心动。

      她和付安的头发并不长,发质也不怎么好,被白月娘绞过后已经干了七八分,倒是白月娘的一头黑发又长又厚,直垂到腰间,绞了两遍,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付宁伸手摸了一把:“娘,你去烘一烘吧。”

      白月娘立刻摇头:“烘什么?平日里洗了头不也都是慢慢晾干的?不碍事。”

      “我有钱。”

      “你的钱便不是钱了?”

      白月娘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身后一拢:“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能省便省些。”

      沐浴一共才二十文,烘个头发竟然便要五文!

      傻子才去!

      结果中秋第二日,白月娘一觉醒来,便觉得头昏脑涨,浑身提不起力气。

      起先她只当昨夜赏月赏得太晚,没有休息好。

      直到想坐起来时,眼前忽然黑了一下,人重新跌回枕头上,头也烧的厉害,她才觉出大事不妙。

      偏偏今日付守川一早便领着付茂出门去找师傅考教,并不在家。

      等付宁被街上的嘈杂声吵醒时,日头已经老高了。她揉着眼睛推开门,见白月娘竟还躺在床上,先是一愣:“娘?”

      白月娘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付宁走近一瞧,便见她脸颊烧得通红,唇色却有些发白。她伸手往白月娘额头上一贴,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这么烫?”

      “也没多大事……”

      “你别说话了。”

      付宁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扯过一件衣裳便匆匆出了门。

      等到临水街的小大夫被请过来后,问起她昨日去了哪里,又可曾沐浴受凉。

      待听说一家人昨日去了香水行,白月娘出来时头发尚湿,只拿布巾绞了个半干,那小大夫便点了点头:“多半便是这里。如今秋风已经起来了,湿发未干,又在外头吹了许久,最容易受风。”

      他收着脉枕,又随口道:“近来这样的病人也不少。寻常人家不少见,春秋里尤其容易中招。”

      白月娘顿时收了声。

      付宁也没说话。

      她越不说话,白月娘心里越发虚得厉害。

      送走小大夫后,付宁又去洗衣坊替白月娘告了假。等她再回来,便搬了张小凳坐在床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盯着白月娘瞧。

      白月娘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

      从前付宁脾气虽大,却也是来得快去得快。如今这样一句话也没有,倒比从前更吓人些。

      也不知道谁是女儿谁是娘!

      她忍了半晌,终于小声道:“我这不是也没想到......”

      付宁抬眼看她。

      白月娘默默闭上了嘴。

      罢了,病人不与她一般计较!

      她干脆闭上眼睛装睡,谁知装着装着,竟还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屋内的日影已经挪出去老远,付宁依旧坐在她身旁,只是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布,一会儿展开,一会儿折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莫申时过半,付守川领着付茂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听说白月娘病了,脸色顿时都很不好。尤其是付茂,几步跑进屋里,往白月娘床边一蹲,便说什么都不肯走。

      白月娘喝药,他盯着。白月娘重新躺下,他还盯着。

      “阿茂,我没事,你出去玩会儿。”

      付茂摇头。

      “真没事。”

      还是摇头。

      付守川叫他起来,他也不动,白月娘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频频朝付守川使眼色,偏付守川像是没瞧见一般,也由着他蹲在那里。

      这场景让付宁看的迷糊。

      付茂像是遇上了不得的大事,一双眼睛始终落在白月娘身上,半点都不敢挪开。

      过了好半晌,他忽然小声哽咽叫了一声:“二伯娘。”

      “嗯?”

      “你还记得我吧?”

      白月娘没明白:“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付茂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曾听爹讲过,大伯年轻时做工太累,发了一场高热,人虽救了回来,腿脚却不利索,说着说着话,还会突然抽搐不止。

      村里的孩子都怕他,还说那怪病挨着了也会变傻,连堂哥都没人肯带着玩。

      二伯娘给他吃肉,给他衣裳,晚上天冷了,还会过来看他被子盖没盖好。

      他喜欢二伯娘。

      他不想二伯娘也变成大伯那样。

      白月娘怔怔瞧了他半晌,终于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放心,二伯娘好着呢。”

      付茂抿着嘴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有挪地方。

      付守川见一个两个都倔得不肯走,又见妻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便有意打破这古怪气氛,与她说起今日带付茂出去找师傅的经过。

      家里没打算让付茂再走付守川这条读书的路,只想着替他寻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

      找师傅也不是领着孩子上门便肯收的,总要先考教一番,看性情和悟性。

      年纪最好在八九岁上下,太大不行,太小了也不行,都是讨口饭吃,谁有空给别人看孩子?

      这回他们一共寻了五位师傅,有三弟一家中意的木匠、瓦匠,也有付守川觉得不错的印字匠、刻章匠,最后一位,则是付茂自己最喜欢的厨子。

      最先去瞧的便是那位厨子。

      那厨子接连端了几样东西叫他尝,有咸有甜,有酸有淡,问他滋味如何。

      付茂每尝一样,都认真点头:“好吃。”

      再换一样。

      “这个也好吃。”

      厨子沉默半晌,又夹了一筷子给他。

      付茂吃得两眼放光:“这个更好吃!”

      细问滋味,却是酸甜咸淡一样也没说出来。

      这分明是纯饿!

      吃什么都觉得香!

      到他这里蹭饭来了?

      几人听到这,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倒把付茂又闹了个大红脸。

      众人笑过一场后,付守川又接着讲起后续的事。

      从厨子那出来后,他们又去了木匠瓦匠处,谁知这孩子竟然怕高,瞧见人往架子上爬,脸都跟着白了,这两门干脆也不用想了。

      倒是印字匠与刻章匠都觉得付茂不错,手稳,手腕也有力,难得的是耐性好。

      两边都愿意收,付守川反倒有些拿不准了,便想着回来与家里商议。

      说是与家里商议,其实主要还是想问问白月娘与付宁的意思。

      付宁不了解其中差距,便问:“这两样不都是刻字?有什么不同?”

      “自然不同。”付守川道,“印字讲究讲究稳当耐性。刻章更吃眼力和巧劲。”

      他说着看向付茂:“你虽不想继续读书,到底也认了不少字,这两门倒都合适。既然两位师傅都肯收,最后还是看你自己喜欢哪个。”

      付茂看向付宁。

      自签子出摊后,付茂便一改先前的不熟,倒与她亲近不少。

      她思索再三,轻声问道:“刻章,你意下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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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谢谢每个愿意停留的小天使。 每天晚上八点更新,有事会提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