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凪归

3、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操，你他妈

　　电梯门刚刚打开，周粥推着萧岚羽往里走，一边推轮椅一边在他耳边念叨着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事情。

　　萧岚羽脑子里想着自己未来的计划，但是也没有忘了点两下头敷衍一下周粥。

　　开古董店终究是个幌子，他不过也就可以辨认辨认自己那个时候的器械，但说不定借着玩古董的名义算算命判判风水什么的。

　　毕竟学了这一身本事，一点都不用才是荒废了这天赋，估摸着现代对于玄学那方面还是有兴趣和研究的吧？再不济也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不可能说断就完全断的。

　　萧岚羽想着，又偏头去听两句周粥的话。

　　“哎，小鱼儿你真不够意思的，怎么认识那么多人就偏偏忘记我了啊……算了算了，哥带你去吃好的，火锅怎么样？”

　　“行。”萧岚羽没有多说，只是应了一声，毕竟多说多错，虽然可以用失忆的幌子顶一下，但万一周粥要一探究竟自己会惹一身骚。

　　电梯一层层往下，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着。他盯着那些红色的数字，忽然有点恍惚。

　　刚才还在九重宫阙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现在就坐着电梯准备去吃火锅。

　　又想起了墨如珩，也不知道那个时间的自己是死是活，小将军又怎么办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玉扳指，没有龙袍的宽袖，只有病号服洗得发白的袖口，和手腕上那个住院部手环。

　　“……小鱼儿？小鱼儿！”

　　萧岚羽回神：“嗯？”

　　“我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高中门口那家火锅店？就那个老板娘特别凶但味道特好的那个？”周粥一边推着轮椅往外走一边说，“你以前可爱吃了，每次考完试都拉着我去，结果你自己吃不了辣，次次点鸳鸯锅还非要尝我的红锅，然后被辣得眼泪汪汪……”

　　萧岚羽听着，脑子里却想不起来这些具体的画面。

　　那个“自己”的记忆他确实接收了，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就好像那是另一个人的人生，他只是恰好拿到了观看权限。

　　“……后来老板娘都认识咱俩了，每次看见你就说‘小帅哥今天还点鸳鸯锅啊？’，你还每次都脸红……”

　　萧岚羽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笑话，而是他觉得挺神奇的——那个社恐死宅灵魂，居然也有脸红的时候。不像他，在朝堂上被几十个老臣围着弹劾，都能面不改色地让人拖出去斩了。

　　当然，那是吓唬人的。他没真斩过谁。

　　“行，就吃那家。”他开口。

　　周粥惊喜：“你想起来了？”

　　“没有。”萧岚羽抬眼，“但听你说了这么多，想去看看。”

　　顺便看看，那个“自己”生活了十年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到了地方，周粥带着萧岚羽坐在了他们曾经经常一起坐的位置，老板娘看见二人也热情招呼，但看见萧岚羽的腿愣了几秒有挤出几句安慰的话，便让两个人在手机上点单。

　　萧岚羽懒得操作，一是被服侍惯了，二是他不习惯，所以这顿饭依旧是周粥全权负责。好在，之前占据现代身体的“萧岚羽”口味和他大差不差。

　　菜上齐了，周粥嘴里还在念叨，但说着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小鱼儿。”

　　“嗯？”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岚羽偏过头，从下往上看他：“怎么？”

　　周粥抬手挠挠头，表情有点纠结：“就……你和我聊天这阵那个‘嗯’的语气，特别不像你。”

　　萧岚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不像？”

　　“你以前吧，嗯就是嗯，闷闷的那种，跟蚊子叫似的。”周粥说着，还模仿了一下，“现在你这个‘嗯’——就刚才那个——特别像……”

　　他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像教导主任。”

　　萧岚羽：“……”

　　他轻咳一声，把语气放软了点：“是吗？可能撞到头之后，哪根筋搭错了吧。”

　　“也是，我刚还听见医生给你妈说你得看心理医生呢。”周粥点点头，又推着他往前走，“不过这样也挺好，你以前太闷了，我跟你说十句你能回一句就不错，现在起码还知道敷衍我。”

　　萧岚羽没接话。

　　敷衍都被看出来了，这竹马好像也没看起来那么傻。

　　“对了，那个心理医生我之前听过那个名字，”周粥忽然又说，“我妈说他特别厉害，从国外回来的，专门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你好好看啊，别不当回事。”

　　“嗯。”萧岚羽应了一声。

　　这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蚊子叫。

　　周粥：“……你干嘛？”

　　萧岚羽面无表情：“配合你记忆中的我。”

　　周粥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操，你他妈出个车祸把幽默感撞出来了？”

　　萧岚羽没有接下一句，只是默默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数秒。

　　也庆幸自己穿回古代那时候，已经有记忆了，不然现在穿回来指定被当成疯子。

　　虽然，现在还是要被拉去看心理医生，早知道醒的时候就不多嘴那两句了。

　　“我靠哈哈哈哈哈，我刚刚讲到哪里了？”周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萧岚羽。

　　“心理医生。”

　　“哦对对对，我给你说，那个心理医生是真的牛逼，不到三十就成特别权威的心理专家了，人也帅，但是说实话，我觉得他那名字特像个女孩儿名。”

　　“嗯？叫什么？”萧岚羽把毛肚晾凉后塞进嘴里。

　　“叫墨瑾瑜，是不是特像女孩名，但他可是实打实的超级大帅比，一米九超绝身材还配了张顶配禁欲系建模脸，简直不当模特不出道都可惜。”

　　周粥还在大力感叹墨瑾瑜的颜值身材，萧岚羽的筷子却忽然顿住了，回忆如潮水一般钻进脑海。

　　——

　　“小将军，你说你从小就跟了我，都及冠了还没个像样的字……要不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萧岚羽笑着打趣墨如珩。

　　那时的萧岚羽还没当上皇帝，也没当上太子。

　　“字取于父亲师长，不可胡闹……”墨如珩看着萧岚羽有些无奈道。

　　“无碍啊，万一以后我当上皇帝给你赐字呢？先想好嘛……瑾瑜怎么样？怀瑾握瑜兮,君子如珩。”

　　“像女子名。”墨如珩道，“不可胡言，帝王之位的事，被旁人听了传出去，会掉脑袋。”

　　萧岚羽倒是无所谓，只是回了人上半句。

　　“可这和将军的名不都是美玉的意思吗？”萧岚羽抬手捧着墨如珩的脸，“小将军可不就是块美玉？”

　　“不知羞。”墨如珩偏头不看萧岚羽，但耳尖却染了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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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儿！！”周粥喊了一句。

　　“嗯？”萧岚羽这才和回过神似的，“怎么了？”

　　“我发现你老走神啊，算了算了，看你刚出院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萧岚羽点点头，他有预感，这个墨瑾瑜绝对和墨如珩有联系，难道小将军也……

　　万一只是名字像呢？

　　“周粥，你有没有那个医生的照片？”

　　“有啊。怎么，你真感兴趣上了？我靠，兄弟你不会是gay吧？”周粥一边吐槽一边快速在手机里翻找着照片，点开，“看看，是不是帅得惨绝人寰？”

　　gay？

　　萧岚羽回忆了一下这个词大概是个什么意思，白了周粥一眼后，看向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半身照，白大褂，深色内搭，背景是某间诊室。男人对着镜头，表情淡淡的，眉峰如刀裁，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疏离的冷。

　　萧岚羽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那张脸他看了十年，从少年将军到朝堂柱石，从策马扬鞭到陪他坐在四轮车旁。他不会认错。

　　只是那双眼睛……看镜头时的眼神，和那时候不一样。

　　是不记得了，还是……

　　但无论记不记得也不重要了，单凭着这名字和相貌，他萧岚羽也得去探个究竟。

　　“你和那个心理医生熟不熟？”

　　“嗯？我妈挺熟，你不会来真的吧？”周粥一脸懵逼，自己的好兄弟出了车祸一睁眼变成gay了怎么办，急，在线等，“你想干嘛？”

　　萧岚羽冲他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没什么，就是觉得……既然要去看心理医生，总得先了解一下对方是什么人，万一出点问题怎么办。”

　　周粥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笑得好瘆人。”

　　萧岚羽继续笑：“有吗？”

　　“有。特别像那种电视剧里要搞事之前的反派。”

　　萧岚羽：“……”

　　他收了笑，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肉。

　　行吧，反派就反派。

　　反正他这辈子，只想搞到一个人。

　　见墨瑾瑜是迟早的事情，毕竟自己现在被定义成撞坏脑袋的人，那么搞搞事业吧还是。

　　萧岚羽看向周粥，万一这人还能帮到点什么呢？毕竟生在富裕家庭的朋友，人脉肯定广啊，自己也不能什么都靠家人。

　　“对了，周粥，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记忆里面的周粥好像对古董也挺感兴趣来着。

　　周粥被他问得一愣，萧岚羽转换话题的速度也有点太快了吧：“我？我在文旅局啊，你不是知道吗？”

　　文旅局。

　　萧岚羽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你们局里，管不管文物保护什么的？”

　　“管啊，尤其是古墓啊遗址啊什么的，都是我们局牵头。你问这个干嘛？”

　　萧岚羽往后靠了靠，语气漫不经心：“没什么，就是想着以后要开古董店，想了解一下行情。”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们局里有没有什么……最近新发现的古墓？就那种，还没被挖掘的？”

　　周粥狐疑地低头看他：“你打听这个干嘛？”

　　萧岚羽无辜地回望：“好奇。”

　　周粥盯了他三秒，忽然“哦”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想写小说？我跟你说，好多作者都来找我打听这些，什么古墓啊文物啊盗墓啊——哎你还别说，你还真挺适合写网文的，就你现在这个失忆的设定，放小说里绝对是个好梗！”

　　萧岚羽：“……”

　　算了，就当是吧。

　　“所以，有吗？”

　　“有倒是有，去年我们市郊发现一个，年代大概是南北朝那会儿，但具体位置保密，我不能说。”

　　南北朝。

　　萧岚羽算了算，自己那个朝代大概对应唐宋之间，南北朝有点早了。

　　没关系，慢慢来。他就不信，自己还找不到自己的坟了。